守庙妖 第49章 连哄带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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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十九章 连哄带骗
卯时三刻，万枯山小院还浸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零星几点烛火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突然，一声急促的惊呼撕破了夜的寂静。
“娘子——娘子——阿榆——”
驿跌跌撞撞地从房中冲出，青衫下摆凌乱地扫过廊下的竹帘，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惊得栖在檐角的夜枭扑棱棱振翅而起，刺耳的啼叫回荡在空荡的庭院。
驿赤红着双眼，发间的玉冠歪斜，昨日阿榆帮他束得整齐的长发此刻如疯长的野草般披散在肩头。他在院中来回奔走，掀开每一处角落的竹帘，踢开堆积的杂物，口中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空荡荡的回廊无情地撞碎他的呼喊，唯有穿堂风卷着几片落叶，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打着旋儿，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就在驿心急如焚、近乎绝望之际，他在后花园深处，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驿神色一凛，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气息来源处掠去。
待他赶到时，发现是一处密室，打开门，只见盘坐在结界之内的白衣男子，半张白龙纹面具下的脸甚至熟悉。
“你可曾见到我娘子？”
但那人双眼紧闭，对他不理不睬。
“我娘子是阿榆，你可曾见她去了何处？”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凝出一道青光，顺着九王妃腕间穴位缓缓游走。那青光如灵动的游蛇，在九王妃苍白的肌肤上蜿蜒，隐隐有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这...这怎么可能？”
邱夜不知何时已赶到，他攥着衣襟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初，九王妃为救阿榆，仅剩的一缕魂魄近乎魂飞魄散，他和桀英轮番输入灵力也仅是暂时保住了他，后来靠着师缡送给阿榆的龙涎珠温养着，但始终未能苏醒。
此刻却见那人睫毛轻颤，喉头滚动着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竟悠悠转醒。
龙九缡盘坐在蒲团上的虚影骤然凝实几分，周身萦绕的雾气翻涌，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袖中玉珏泛起森冷的幽光，那光芒映在他脸上，更添几分冷峻。
“楠山驿？”他死死盯着楠山驿，瞳孔缩成针尖，声音中满是厌恶与警惕，“母神当年抱恙，千叮万嘱不可请此人。一介武夫半路学医也就罢了，还整日酗酒，醉生梦死，当真是误人匪浅。”
龙九缡作为天界战神，自幼勤恳，严于律己，自是最看不惯那些浑浑噩噩度日又酗酒渎职之人。
“九……九殿下？”楠山驿似是酒醒了，忙跪下行礼。
胡缨缨咬着下唇，快速翻查手中玉简，玉简幽蓝的光芒映得他脸色发绿，神情专注而紧张。
“何止如此？万年前，凤霓上神平定三界之乱时，这位楠将军还是她的副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恐惧与好奇，“上神陨落之后，他便终日醉卧桃林，日夜与烈酒为伴，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一年前不知犯了何事，被贬下凡间。”
随着胡缨缨的讲述，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楠山驿，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揣测。
突然，楠山驿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如同一头警惕的猛兽般射向虚空中某处。
他周身气势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谁！”
指尖闪电般飞出三道灵丝，如灵动的长蛇般缠住邱夜身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那青烟剧烈扭动，发出阵阵呜咽，仿佛在痛苦地挣扎。渐渐的，青烟凝出一只青鸾神鸟，随后神鸟化出一男人模样——苍白如纸的面容，半透明的衣袂无风自动，正是本该魂飞魄散的竹卿。
他的身形虚幻缥缈，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竹卿？”邱夜失声惊道。
“邱兄，正是在下，是季慕阳将我的魂魄送出了法阵。”竹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透着感激。
他指尖轻轻拂过胸前褪色的羽毛，“我本欲与她同归于尽，以内丹为祭，送你们出那石庙法阵，没想到她将我的残魂附在这羽翎上，随你们出了法阵到了这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灵力凝成的虚影都跟着摇晃，变得愈发透明，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消耗他仅存的力量，“若不是今日楠将军出手相救，恐怕我还要五百年才能重塑肉身与你相见……”
“楠将军？”楠山驿喃喃道，突然眼前一亮，“你是神尊的坐骑青鸾神鸟？”
楠山驿似是醒了酒，遇到故人甚至兴奋又感动，眼角泛起泪花，“凤梧宫内，只有你和神尊还称我为‘将军’，其他人都喊我‘医官’的。当日到底出了何事，为何神尊在绮霞阁会涅盘神陨，为何你随之也失踪……”
“楠将军为何来了下界？”竹卿岔开话题。
闻言，楠山驿突然喊痛，双手抱头，眼神混沌，整个人晃晃悠悠，“为何？我为何来了这里？”
“我是谁？为何记不起……娘子，我要找我娘子！”
“九殿下，我娘子在哪里，快告诉我！”
“九殿下？”竹卿惊愕，死死盯着龙九缡额间若隐若现的龙纹，破碎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翻涌。
那日，天界传得沸沸扬扬，说纳日神珠突显未来景象，凤梧宫将迎娶四位小主子，凤霓不理流言，让竹卿备了逆鳞神剑作为龙帝的嫡长子诞生贺礼。
临行前，竹卿训斥了蛮姬对流言一事口无遮拦，凤霓还护着这条刚收入凤梧宫的蛮蛇，临走时更叮嘱他在后殿打扫出一厢房，说她明日涅盘归来，便去炼狱接那上古凶兽青獠回宫。
蛮姬规矩还未学成，又要来一凶兽，凤梧宫收的都是别的宫不敢要又凶厉的霸主，竹卿暗叹自己仅是一坐骑，又当贴身仙侍，又当管家的，简直不堪重负。
他想阻止神尊去送贺礼，龙帝为夺监守神珠一职，本就处处为难凤梧宫，可凤霓说，老龙前面八个儿子她都未曾祝贺，这个是嫡长子，怎么也要瞧一瞧的。
他本欲陪凤霓同去浩澜宫，可她不让。
在宫内嘻哈懒散的主子，出了宫门，她便又要装成那副冷漠到掉冰渣的样子。看着那个远去的纤细背影，他的心莫名的疼，总感觉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确实，那一眼，便是死别……
“是你！老九小儿！”竹卿周身腾起幽蓝鬼火，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我们神尊的命，今日便要讨回来！”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仇恨与愤怒，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不可！”邱夜神色大变，横身挡在中间，灵力在掌心凝成晶莹的护盾，表面符文闪烁，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桀英反应迅速，甩出缚仙索缠住竹卿手腕，绳索上的符文发出耀眼光芒，试图束缚住竹卿失控的力量。
龙九缡端坐不动，眼中尽是悲悯，话语低沉而缓慢，“当年凤霓上神到浩澜宫恭贺，我们也未想到她老人家回去路上会神陨。”
“说的倒轻松，肯定是龙擎天那老头做了手脚，否则我们神尊为何会提前涅盘？你当绮霞阁为何烧了三天三夜才灭，那是三味真火！百花神君为何当场身死？为何不加审问，便将负责看守的穷奇押往下界，你们当天界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都是长辈们间的往事，那时我刚刚出生，你何必迁怒于我？再说，母神为了感念神尊，将她老人家临行前的赐名作为我的名讳，宫内也供着她的神位，母神日日焚香诵经，祈祷她早日往生极乐……”
……
“切勿动用灵力，大家都冷静一下！！”
喊了半天无用，胡缨缨头都大了，一个只有半身妖骨，一个疯傻宿醉，两个会随时消弭的残魂，打成了一团。
他慌忙祭出镇魂铃，铃声悠扬，试图平息众人的怒火，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一阵穿堂风卷着素笺落在邱夜脚边，他俯身拾起，是阿榆歪歪扭扭的字迹：
三日内修好吸灵石归还鲛海，否则，我再也不回万枯山！
邱夜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那字迹中仿佛带着阿榆的焦急与决绝，让邱夜心中一阵刺痛，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吸灵石在哪？”楠山驿道。
桀英递给他时，还未开口。
“这就修好！”楠山驿脸色骤变，指尖凝出九道金芒，金芒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光芒耀眼夺目。原本黯淡无光的灵石突然迸发璀璨光芒，纹路间流转的水系灵力几欲破石而出，仿佛有一条灵动的水龙在灵石中游走。
他将灵石塞给桀英，“速去鲛海！”
众人目瞪口呆，这就修好了？？
“可结界……”桀英面露难色，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
楠山驿不耐烦地挥手，院墙上空顿时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金红光芒交织成网，光芒大盛，连带着后山整片桃林都被笼罩其中。
符文闪烁间，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那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胡缨缨倒抽冷气：“这是上古时期的周天星斗阵！他...他竟能徒手结阵？”
“不愧是陪凤霓上神平定三界的将军！”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众人也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邱夜望着重新变得固若金汤的结界，心中暗喜，他转转眼珠，拉住欲出去寻阿榆的楠山驿，眼中满是恳切，“阿榆临走前特意交代，说这结界非你不可。”
他不想让楠山驿住在他为小榆儿建造的小家，便指向山腰的娘娘庙，庙中香烟袅袅升起，在晨雾中弥漫开来，“这小院的结界关系重大，守护此处便是最大的功劳。你看这娘娘庙香火渐弱，它可是用来给小榆儿积福的，正缺个像你这般有大能耐的庙祝。”
邱夜胡编乱造一通，试图说服楠山驿留下。
“你若能在此守护三月，他日她归来定会……”
“当真？”楠山驿的眼神亮起来，又很快黯淡，神色中满是纠结，“可我若留在此处，谁去寻他？”
“当然是我啊，来我先带你去庙里适应几日……”
……
三日后，娘娘庙的铜铃叮咚作响。楠山驿身着道袍，望着跪在蒲团上的妇人，额角青筋直跳。
“前日你求男丁，昨日又要女娃，今日……”
“庙祝有所不知！”妇人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前日算卦的说女娃克夫，昨日又……”
“够了！”楠山驿怒不可遏，一把掀翻供桌，香灰撒了满地，烛火也随之熄灭。胡娘娘神像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诡异。
“这庙祝谁爱当谁当！”他转身到了后院，在门槛处撞见邱夜端着的青瓷碗。
“忘忧汤。”邱夜将碗递过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饮下此汤，便可暂忘烦恼。”
楠山驿盯着碗中琥珀色的液体，想起阿榆离开前留下的素笺，想起阿榆的嘱托。他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那些杂乱的祈愿、摇摆不定的诉求，连同满心烦躁，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雾里。
转身回到大殿，他重新扶正供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神像，掸去灰尘。
山脚下，万枯村的村民又带着新的愿望踏阶而来，娘娘庙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庙中香烟袅袅……
暮色将群山染成黛青色时，阿榆与江小黎踩着满地松针走出万枯山。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重。当他们翻过第七座山头时，谷底正上演一场混战。天兵的银甲与妖族的黑幡交织成修罗场，妖界的藤蔓缠住垂死的躯体，鲜血顺着碎石缝隙汇成暗红溪流。
阿榆捂住江小黎的眼睛，却见半空中突然炸开一团刺目金光，一颗血红的灵珠悬浮其中，如同一轮燃烧的小太阳，将所有人的面孔映得扭曲狰狞。
“不是纳日神珠……可这珠子也不该现世。”阿榆喃喃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路，他们见了太多的厮杀，那被奉为至宝的神珠，如今成了祸端。
江小黎突然抓住她的手，“榆小钱儿，你看那有株三七草。”
循着指尖望去，战场边缘的石缝中，一株翠绿的三七草正迎着硝烟绽放。
阿榆忽然想起，三日前他们在荒原遇袭时，正是一位老樵夫用三七草为她敷治伤口；五日前暴雨倾盆，也是河蚌精赠给她们避水珠。
那些善意如同散落的星辰，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你虽未修仙法，可心中已有可见人心之光。”江小黎的声音清脆如铃，惊飞了草丛中的流萤。阿榆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心中某处悄然松动——或许真正的修行，从不在法力高低。
夕阳将落时，两人到一小镇落脚。
小饭馆里人声鼎沸，阿榆刚咬下一口阳春面，就被邻桌的动静吸引。
两个汉子将筷笼里的筷子全倒在桌上，眯着眼往笼中投掷。竹筷与木笼碰撞出杂乱声响，一支支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引来周围食客哄笑。
“这般没有准头，要投到子时去。”阿榆忍不住嗤笑，脑海中突然闪过师缡整理书简时的模样——那人连卷轴的摆放角度都要精确到分毫，此刻若见这混乱场面，怕是要当场发作。
念头未落，角落里的桌子突然震颤。
十余支筷子如受召唤般腾空而起，划着整齐的弧线落入筷笼。执筷笼的男人动作行云流水，将笼身摆正后，又回身将一支略高的筷子轻轻压平，指尖拂过笼沿时，连木纹的方向都要对齐。
阿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那人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束发的玉冠温润有光，转身时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正如记忆中一般醒目。
“师缡……”
她喃喃出声，看着男人将桌角歪斜的醋碟也挪正，终于确信，这场重逢并非错觉……
卯时三刻，万枯山小院还浸在浓稠如墨的夜色里，零星几点烛火在晨雾中明明灭灭。
突然，一声急促的惊呼撕破了夜的寂静。
“娘子——娘子——阿榆——”
驿跌跌撞撞地从房中冲出，青衫下摆凌乱地扫过廊下的竹帘，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惊得栖在檐角的夜枭扑棱棱振翅而起，刺耳的啼叫回荡在空荡的庭院。
驿赤红着双眼，发间的玉冠歪斜，昨日阿榆帮他束得整齐的长发此刻如疯长的野草般披散在肩头。他在院中来回奔走，掀开每一处角落的竹帘，踢开堆积的杂物，口中不停呼喊着她的名字。空荡荡的回廊无情地撞碎他的呼喊，唯有穿堂风卷着几片落叶，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打着旋儿，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就在驿心急如焚、近乎绝望之际，他在后花园深处，感到一阵熟悉的气息。驿神色一凛，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气息来源处掠去。
待他赶到时，发现是一处密室，打开门，只见盘坐在结界之内的白衣男子，半张白龙纹面具下的脸甚至熟悉。
“你可曾见到我娘子？”
但那人双眼紧闭，对他不理不睬。
“我娘子是阿榆，你可曾见她去了何处？”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凝出一道青光，顺着九王妃腕间穴位缓缓游走。那青光如灵动的游蛇，在九王妃苍白的肌肤上蜿蜒，隐隐有金色纹路若隐若现……
“这...这怎么可能？”
邱夜不知何时已赶到，他攥着衣襟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初，九王妃为救阿榆，仅剩的一缕魂魄近乎魂飞魄散，他和桀英轮番输入灵力也仅是暂时保住了他，后来靠着师缡送给阿榆的龙涎珠温养着，但始终未能苏醒。
此刻却见那人睫毛轻颤，喉头滚动着吐出一口腥臭的黑血，竟悠悠转醒。
龙九缡盘坐在蒲团上的虚影骤然凝实几分，周身萦绕的雾气翻涌，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袖中玉珏泛起森冷的幽光，那光芒映在他脸上，更添几分冷峻。
“楠山驿？”他死死盯着楠山驿，瞳孔缩成针尖，声音中满是厌恶与警惕，“母神当年抱恙，千叮万嘱不可请此人。一介武夫半路学医也就罢了，还整日酗酒，醉生梦死，当真是误人匪浅。”
龙九缡作为天界战神，自幼勤恳，严于律己，自是最看不惯那些浑浑噩噩度日又酗酒渎职之人。
“九……九殿下？”楠山驿似是酒醒了，忙跪下行礼。
胡缨缨咬着下唇，快速翻查手中玉简，玉简幽蓝的光芒映得他脸色发绿，神情专注而紧张。
“何止如此？万年前，凤霓上神平定三界之乱时，这位楠将军还是她的副将。”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恐惧与好奇，“上神陨落之后，他便终日醉卧桃林，日夜与烈酒为伴，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一年前不知犯了何事，被贬下凡间。”
随着胡缨缨的讲述，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楠山驿，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与揣测。
突然，楠山驿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如同一头警惕的猛兽般射向虚空中某处。
他周身气势暴涨，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开来，“谁！”
指尖闪电般飞出三道灵丝，如灵动的长蛇般缠住邱夜身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那青烟剧烈扭动，发出阵阵呜咽，仿佛在痛苦地挣扎。渐渐的，青烟凝出一只青鸾神鸟，随后神鸟化出一男人模样——苍白如纸的面容，半透明的衣袂无风自动，正是本该魂飞魄散的竹卿。
他的身形虚幻缥缈，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竹卿？”邱夜失声惊道。
“邱兄，正是在下，是季慕阳将我的魂魄送出了法阵。”竹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透着感激。
他指尖轻轻拂过胸前褪色的羽毛，“我本欲与她同归于尽，以内丹为祭，送你们出那石庙法阵，没想到她将我的残魂附在这羽翎上，随你们出了法阵到了这里。”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灵力凝成的虚影都跟着摇晃，变得愈发透明，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消耗他仅存的力量，“若不是今日楠将军出手相救，恐怕我还要五百年才能重塑肉身与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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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将军为何来了下界？”竹卿岔开话题。
闻言，楠山驿突然喊痛，双手抱头，眼神混沌，整个人晃晃悠悠，“为何？我为何来了这里？”
“我是谁？为何记不起……娘子，我要找我娘子！”
“九殿下，我娘子在哪里，快告诉我！”
“九殿下？”竹卿惊愕，死死盯着龙九缡额间若隐若现的龙纹，破碎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翻涌。
那日，天界传得沸沸扬扬，说纳日神珠突显未来景象，凤梧宫将迎娶四位小主子，凤霓不理流言，让竹卿备了逆鳞神剑作为龙帝的嫡长子诞生贺礼。
临行前，竹卿训斥了蛮姬对流言一事口无遮拦，凤霓还护着这条刚收入凤梧宫的蛮蛇，临走时更叮嘱他在后殿打扫出一厢房，说她明日涅盘归来，便去炼狱接那上古凶兽青獠回宫。
蛮姬规矩还未学成，又要来一凶兽，凤梧宫收的都是别的宫不敢要又凶厉的霸主，竹卿暗叹自己仅是一坐骑，又当贴身仙侍，又当管家的，简直不堪重负。
他想阻止神尊去送贺礼，龙帝为夺监守神珠一职，本就处处为难凤梧宫，可凤霓说，老龙前面八个儿子她都未曾祝贺，这个是嫡长子，怎么也要瞧一瞧的。
他本欲陪凤霓同去浩澜宫，可她不让。
在宫内嘻哈懒散的主子，出了宫门，她便又要装成那副冷漠到掉冰渣的样子。看着那个远去的纤细背影，他的心莫名的疼，总感觉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确实，那一眼，便是死别……
“是你！老九小儿！”竹卿周身腾起幽蓝鬼火，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火焰仿佛要将一切都焚烧殆尽，“我们神尊的命，今日便要讨回来！”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仇恨与愤怒，仿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不可！”邱夜神色大变，横身挡在中间，灵力在掌心凝成晶莹的护盾，表面符文闪烁，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桀英反应迅速，甩出缚仙索缠住竹卿手腕，绳索上的符文发出耀眼光芒，试图束缚住竹卿失控的力量。
龙九缡端坐不动，眼中尽是悲悯，话语低沉而缓慢，“当年凤霓上神到浩澜宫恭贺，我们也未想到她老人家回去路上会神陨。”
“说的倒轻松，肯定是龙擎天那老头做了手脚，否则我们神尊为何会提前涅盘？你当绮霞阁为何烧了三天三夜才灭，那是三味真火！百花神君为何当场身死？为何不加审问，便将负责看守的穷奇押往下界，你们当天界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都是长辈们间的往事，那时我刚刚出生，你何必迁怒于我？再说，母神为了感念神尊，将她老人家临行前的赐名作为我的名讳，宫内也供着她的神位，母神日日焚香诵经，祈祷她早日往生极乐……”
……
“切勿动用灵力，大家都冷静一下！！”
喊了半天无用，胡缨缨头都大了，一个只有半身妖骨，一个疯傻宿醉，两个会随时消弭的残魂，打成了一团。
他慌忙祭出镇魂铃，铃声悠扬，试图平息众人的怒火，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一阵穿堂风卷着素笺落在邱夜脚边，他俯身拾起，是阿榆歪歪扭扭的字迹：
三日内修好吸灵石归还鲛海，否则，我再也不回万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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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灵石在哪？”楠山驿道。
桀英递给他时，还未开口。
“这就修好！”楠山驿脸色骤变，指尖凝出九道金芒，金芒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图案，光芒耀眼夺目。原本黯淡无光的灵石突然迸发璀璨光芒，纹路间流转的水系灵力几欲破石而出，仿佛有一条灵动的水龙在灵石中游走。
他将灵石塞给桀英，“速去鲛海！”
众人目瞪口呆，这就修好了？？
“可结界……”桀英面露难色，眉头紧锁，眼神中满是担忧。
楠山驿不耐烦地挥手，院墙上空顿时浮现出古老的符文，金红光芒交织成网，光芒大盛，连带着后山整片桃林都被笼罩其中。
符文闪烁间，隐隐有龙吟之声回荡，那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胡缨缨倒抽冷气：“这是上古时期的周天星斗阵！他...他竟能徒手结阵？”
“不愧是陪凤霓上神平定三界的将军！”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众人也纷纷投来惊愕的目光。
邱夜望着重新变得固若金汤的结界，心中暗喜，他转转眼珠，拉住欲出去寻阿榆的楠山驿，眼中满是恳切，“阿榆临走前特意交代，说这结界非你不可。”
他不想让楠山驿住在他为小榆儿建造的小家，便指向山腰的娘娘庙，庙中香烟袅袅升起，在晨雾中弥漫开来，“这小院的结界关系重大，守护此处便是最大的功劳。你看这娘娘庙香火渐弱，它可是用来给小榆儿积福的，正缺个像你这般有大能耐的庙祝。”
邱夜胡编乱造一通，试图说服楠山驿留下。
“你若能在此守护三月，他日她归来定会……”
“当真？”楠山驿的眼神亮起来，又很快黯淡，神色中满是纠结，“可我若留在此处，谁去寻他？”
“当然是我啊，来我先带你去庙里适应几日……”
……
三日后，娘娘庙的铜铃叮咚作响。楠山驿身着道袍，望着跪在蒲团上的妇人，额角青筋直跳。
“前日你求男丁，昨日又要女娃，今日……”
“庙祝有所不知！”妇人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前日算卦的说女娃克夫，昨日又……”
“够了！”楠山驿怒不可遏，一把掀翻供桌，香灰撒了满地，烛火也随之熄灭。胡娘娘神像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诡异。
“这庙祝谁爱当谁当！”他转身到了后院，在门槛处撞见邱夜端着的青瓷碗。
“忘忧汤。”邱夜将碗递过去，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忍，“饮下此汤，便可暂忘烦恼。”
楠山驿盯着碗中琥珀色的液体，想起阿榆离开前留下的素笺，想起阿榆的嘱托。他仰头一饮而尽，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那些杂乱的祈愿、摇摆不定的诉求，连同满心烦躁，都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晨雾里。
转身回到大殿，他重新扶正供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神像，掸去灰尘。
山脚下，万枯村的村民又带着新的愿望踏阶而来，娘娘庙的铜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庙中香烟袅袅……
暮色将群山染成黛青色时，阿榆与江小黎踩着满地松针走出万枯山。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重。当他们翻过第七座山头时，谷底正上演一场混战。天兵的银甲与妖族的黑幡交织成修罗场，妖界的藤蔓缠住垂死的躯体，鲜血顺着碎石缝隙汇成暗红溪流。
阿榆捂住江小黎的眼睛，却见半空中突然炸开一团刺目金光，一颗血红的灵珠悬浮其中，如同一轮燃烧的小太阳，将所有人的面孔映得扭曲狰狞。
“不是纳日神珠……可这珠子也不该现世。”阿榆喃喃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路，他们见了太多的厮杀，那被奉为至宝的神珠，如今成了祸端。
江小黎突然抓住她的手，“榆小钱儿，你看那有株三七草。”
循着指尖望去，战场边缘的石缝中，一株翠绿的三七草正迎着硝烟绽放。
阿榆忽然想起，三日前他们在荒原遇袭时，正是一位老樵夫用三七草为她敷治伤口；五日前暴雨倾盆，也是河蚌精赠给她们避水珠。
那些善意如同散落的星辰，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你虽未修仙法，可心中已有可见人心之光。”江小黎的声音清脆如铃，惊飞了草丛中的流萤。阿榆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心中某处悄然松动——或许真正的修行，从不在法力高低。
夕阳将落时，两人到一小镇落脚。
小饭馆里人声鼎沸，阿榆刚咬下一口阳春面，就被邻桌的动静吸引。
两个汉子将筷笼里的筷子全倒在桌上，眯着眼往笼中投掷。竹筷与木笼碰撞出杂乱声响，一支支歪歪斜斜地落在地上，引来周围食客哄笑。
“这般没有准头，要投到子时去。”阿榆忍不住嗤笑，脑海中突然闪过师缡整理书简时的模样——那人连卷轴的摆放角度都要精确到分毫，此刻若见这混乱场面，怕是要当场发作。
念头未落，角落里的桌子突然震颤。
十余支筷子如受召唤般腾空而起，划着整齐的弧线落入筷笼。执筷笼的男人动作行云流水，将笼身摆正后，又回身将一支略高的筷子轻轻压平，指尖拂过笼沿时，连木纹的方向都要对齐。
阿榆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
那人月白长衫纤尘不染，束发的玉冠温润有光，转身时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正如记忆中一般醒目。
“师缡……”
她喃喃出声，看着男人将桌角歪斜的醋碟也挪正，终于确信，这场重逢并非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