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魂之刃启示录 第8章 ~你在窥探我的命运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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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落霞漫过层叠云霄,温柔铺洒在枯败的桃林之下。
圣伦独坐树下,整个人静静浸在暖调霞光里。
在外人眼中,残阳映美人、枯桃衬暮色,本是极尽浪漫、凄绝动人的唯美晚景。
可此刻的圣伦,半分赏景的心境也无。
落日象征落幕,余晖寓意终章,落在她身上,没有浪漫,只剩无边死寂。
她如同一具被抽走所有魂魄的人偶,安静端坐,
一双眼眸空洞木然,呆滞凝望着缓缓沉落的夕阳。
无人知晓,这位静立暮色中的落寞美人,正是第一时代的无上主角。
白马侍从、无垢之花、骑士之神、帝国最强女武神——
无数光耀古今的头衔,都曾冠在她一身。
世人皆道圣伦晚景凄惨,可真正看透的人便知晓,
她的人生从无凄惨可言,只剩彻骨的孤独。
她毕生誓死效忠的明君神罗,那位古兰帝国的紫发圣君,早已长眠黄土。
昔日盛世君主,最终死于亲妹的嫉妒与刺杀。
而后诸神黄昏降临,在至高神明的步步逼迫、层层算计之下,圣伦亲手执剑,斩杀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凭此功绩赢得圣战胜利,受封「无垢之白」的至高神誉。
可一切荣光、封赏、功绩,来得太迟,也太过讽刺。
她心心念念辅佐的明君、血脉相连的至亲手足,尽数陨落。
所爱之人、所忠之人、所亲之人,要么死于亲人之手,要么死于自己剑下。
自此余生,她无亲、无友、无君、无念,
只剩孤身一人,困在这片满目荒芜的天地间,岁岁年年,静待终末。
世人所谓的晚景凄惨,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布里安家族那位声名狼藉的人渣伯爵,曾将她肆意囚禁、折辱玩弄。
那些日夜的折磨、身心的践踏、无尽的凌辱,
对她早已死寂的心灵而言,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于那人眼中,从来不是爱人,只是一件繁衍后代的工具。
片刻的温存与欢愉,不过是对方用以消遣的玩物,
更是她勉强感知自己尚且“活着”的、虚假慰藉。
那位荒淫暴戾的布里安伯爵,为征服帝国女武神,
用尽卑劣手段、万般花样。
新鲜感尚存时,他极尽占有;
待猎奇之心彻底消磨殆尽,征服这具早已麻木的玩偶再也带不来半分快感,
他便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履。
伯爵抽身离去的那一刻,圣伦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彻底熄灭。
她的躯体尚在人间,可她的灵魂、心性、执念、温情,
早在神罗离世、剑斩亲妹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亡。
当年剑锋入体,利刃贯穿妹妹单薄平板胸口的瞬间,宿命的悲剧便已然落笔、无法逆转。
濒死之际,妹妹将所有尘封真相、神明阴谋尽数吐露。
所谓诸神黄昏,从不是正义讨伐邪恶,从不是骑士斩除叛逆魔王。
一切都是至高神明「无垢之白」与「极致之黑」联手布下的巨大棋局。
神明刻意挑拨姐妹反目、正邪对立,操纵整场诸神厮杀的竞技场。
只为逼最忠诚的骑士,亲手斩杀唯一的妹妹、世间唯一的魔王。
待到魔王陨落、战火平息、天下安定,再以无上封赏,
给骑士套上名为“正义”的枷锁,成就西幻史诗里最完美的英雄落幕。
可圣伦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勇士,更不是什么无瑕圣骑。
得知全盘阴谋的刹那,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心死,始于那一刻;身死,自此缓缓倒计时。
记忆长河之外,旁观这一切的姬白,望着画面中形同枯木、
毫无生气的先祖,心底只剩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的先祖……
看上去形同朽木枯株,根本不似活人,分明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一旁的疯狂博士静静凝视着记忆中的孤寂身影,精准剖析着圣伦早已崩坏的心境,缓缓开口。
“你说得没错,她的心,早就死透了。
若非早已万念俱灰、形同枯槁,她绝不会自甘堕落,委身帝国最声名狼藉的伯爵为妾。
任由自己受尽折辱、肆意玩弄,连贞洁、尊严都尽数舍弃。
最初之时,她或许还能借皮肉的痛楚,勉强抓住一丝活着的实感。
可到最后,她彻底沦为旁人手中没有情绪、没有心神的精致玩偶。
新鲜感一过,便被随手丢弃,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蒙尘荒废。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被彻底遗忘、彻底抛弃后,静静等待生命落幕的圣伦。”
疯狂博士话锋一转,道出了这条宿命背后,最细思极恐的时间线真相。
“她落得这般结局,根源从来不止神明算计,
更与她妹妹、与她们姐妹二人的宿命羁绊息息相关。
根据我的时间线推演,圣伦一生偏执辅君,骨子里藏着极致的病娇执念。
你的后辈菲特,便是完美承袭了这份心性——
求不得明君,便弑暴君、立新君,亲手栽培出合自己心意的王者。
而在一条被篡改的意外时间分支里,拉萨姆博并未死于圣伦剑下。
她退守魔王城,与古兰帝国长久对峙、分庭抗礼。
那条时间线里,姐妹二人并无生死相向,反而默契配合、共治天下。
哪怕神罗本是伪装出来的伪善明君,可凭圣伦冠绝天下的辅政之才、骑士魄力,
哪怕王座之上是庸碌凡人,甚至是一头猪,她也能硬生生将古兰帝国辅佐得国势鼎盛、国泰民安。
她本可成为权倾朝野、功盖天下的无双能臣。
就像三国之中的司马昭,身居人臣之巅,可掌天下权柄,可定王朝兴衰。
性转而来的圣伦,完全配得上「居人臣之贵,尝人主之权」的极致格局。
她本可凭一己之力,将病娇式的守护,化作束缚君王、执掌盛世的权柄。
就比如以得人臣之贵,为不尝人主之味这个梗!”
听着这番颠覆性的宿命推演,
姬白当场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般的复杂神情。
他心底百般抵触,本能想要反驳,可转念一想,无限世界本就拥有无限可能。
自己的先祖确实干得出来,创建一个明君成为她的皇后这个小概率事件!
毕竟大概率的事情,是她的后辈所做的事情!
在帝国和平之后,真死已退!
自己的后辈菲特确实有这样的倾向。
甚至于他就是这么做的!
即便心中了然,姬白依旧满心不忿。
在他心中,圣伦剑十字家族世代忠良、恪守骑士道义、心怀苍生大义。
可听到疯狂博士这番推论,心中依旧不快。
后辈菲特只是被带偏了,自己的先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圣伦剑十字家族世代忠良,恪守骑士精神。
更何况圣伦先祖圣洁无瑕,绝不会做出这般偏执篡权、囚君专政的极端之事。
菲特:啊,对对对!弑君!立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父!
就在姬白暗自执拗之际,记忆画面骤然跳转。
“烂女人我又来挑战你了!”
一道与拉萨姆博容貌近乎一致的血色身影骤然闯入画面,
嚣张又稚嫩的怒吼声骤然响起,死寂的过往瞬间被打破。
这是米琳娜——拉萨姆博留存世间的复活后手,亦是她唯一的子嗣、选定的继承者。
她的出现让桃树下那个死寂的美人有了活力!
“看来她就是这个关键节点!让我看看你的来历!”
疯狂博士见此抬手拨动时间线,将画面定格在上古魔王城决战落幕的那一刻。
“坏女人!烂女人!你们混蛋!!”
年幼的米琳娜双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怒斥着眼前的帝国众人。
她想穷尽世间所有恶毒言语控诉这群施暴者,可稚嫩的心智、匮乏的词藻,让她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满心悲愤的“混蛋”。
她骂累了,也闹累了,颓然跌坐在满地尘土之中,红着眼眶失声恸哭。
“拉萨姆博大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守护一方安宁,庇护百姓远离战乱,给了所有人安稳富足的生活!
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
少女泪眼婆娑,字字泣血,满是不甘与怨怼。
圣伦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沉默注视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小女孩。
熟悉至极的血脉羁绊、同源而生的气息,早已让她洞悉一切。
“我是拉萨姆博大人的子嗣!
也是她亲手选定的继承者!”
米琳娜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眼神倔强、戾气丛生,死死盯着身前的女武神。
“烂女人!你有本事现在就杀掉我!
不然终有一日,我会亲自攻破你的国都,将你和你那所谓的君王,尽数碎尸万段!”
就在少女立下血誓的瞬间,暮星不合时宜地踏出,在一旁煽风点火。
“圣伦阁下,斩草务必除根。
你斩杀亲妹之时尚且心如磐石,如今这小丫头已然立下死仇、扬言复仇,留着必成大患,万万不可心软。”
暮星心知肚明,身旁魔龙与魅舞者已然戒备上前,护住少女。
若真动手,二敌护一幼,虽胜算渺茫,却足以牵制众人。
她唯有挑拨圣伦决断,煽动所有人的杀意,才能彻底斩除后患。
可她这番冷血无情、毫无道义的言辞,只让在场众人对她厌恶至极。
方才姐妹宿命、正邪误会的动容场面,人人皆看在眼里。
唯有暮星一心杀伐、挑动纷争,冷血刻薄,毫无半分共情。
圣伦无视周遭纷扰,平静看向眼前满眼恨意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米琳娜!米琳娜·拉萨姆博!”
少女昂首咬牙,眼底盛满无尽怨毒与诅咒。
“我发誓!终有一日,拉萨姆博必将踏平古兰城,取下你的首级!
你最信奉的所谓正义、所谓圣光,全都是虚假的骗局!
我诅咒你的后代!
生生世世困于绝望,受尽人间疾苦,终死于无尽折磨!
诅咒他们终会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被最信任之人彻底背叛!”
魔怔般的恶毒诅咒,一句句砸落。
圣伦始终沉默静听,面色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良久,她轻轻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好。
我等你。”
“你别后悔!”米琳娜未曾料到自己极尽恶毒的诅咒,只换来对方的淡然应允。
圣伦缓缓起身,目光温柔又落寞。
“只希望来日,你不要辱没了拉萨姆博这个名字。”
说完,她转身离去,路过尚且错愕的明镜与奈德,轻声吩咐。
“走了。”
明镜一脸茫然:“啊?这、这就放过她了?”
“不然?继续留在这里,赶尽杀绝吗?”圣伦淡淡反问。
明镜望着她眼底未干的红痕、强装镇定的模样,满心担忧。
“圣伦,你……真的没事吗?”
“我很好。”
圣伦轻轻摇头,随即落下一道颠覆整个战局、撼动神明棋局的命令。
“从今日起,终止一切对「极致之黑」的征讨与肃清。”
明镜骤然一怔,随即彻底恍然。
这场神魔博弈、姐妹厮杀、正邪对立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众生皆是神明棋局之中的棋子,无论胜负对错,所有人从始至终,都是失败者。
他终于彻底看懂拉萨姆博临死前的暗示,洞悉了神之路的扭曲与虚假。
所谓正邪之分、善恶之辩、神圣圣战,从头到尾,都只是神明精心编织的骗局。
一旁的暮星面色阴鸷,心中极度不甘,却又只能隐忍不发、敢怒不敢言。
她本想借这场终极决战,彻底拔除极致之黑的所有势力,斩草除根。
到头来不仅一无所获,反而逼得圣伦彻底终止了对黑方的所有征讨。
魔龙与魅舞者对视一眼,皆从这场落幕的大战中,窥见了无垢之白阵营内部根深蒂固的巨大分歧。
仇恨未曾消解,恩怨未曾了结,宿命未曾斩断。
这场横跨世代、纠缠血脉的厮杀,远远没有真正终结。
离去途中,一句话反复回荡在圣伦脑海深处——
「拉萨姆博会一直保护姐姐的,一直。」
短短一行字迹,彻底击碎了她半生以来的认知与执念。
原来自始至终,被默默守护的人是她,被层层蒙骗的人是她,亲手斩断世间唯一温情的人,依旧是她自己。
……
回忆到此结束!
记忆画面继续流转,落在这段过往最温柔、也最令人破防的尾声。
“咕——我又输了!该死的烂女人!下次我一定会回来挑战你,迟早亲手杀掉你!”
年幼的米琳娜落败之后,气鼓鼓揉着泛红的眼眶,正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力道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少女瞬间浑身紧绷,回头看向来人,眼底满是戒备与刻骨恨意。
“怎么?烂女人反悔了?终于打算彻底杀掉我斩草除根了吗?”
她早已做好坦然赴死的准备,静静迎接即将到来的杀戮。
可预想中的利刃与杀机迟迟没有落下。
一双微凉的手臂轻轻伸出,将满身戾气、满心怨怼的小女孩,温柔拥入怀中。
无尽温柔、落寞与深重愧疚,尽数藏在这迟来已久的拥抱之中。
“对不起。”
圣伦的声音轻如晚风,裹挟着半生无法言说的悔恨与悲凉。
“或许,我本不该沉溺在这虚假的正义、虚假的宿命之中。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想做完这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曾一度将你视作妹妹的替身,当作迟来的慰藉。
可我终究清楚,你永远替代不了她。
我的妹妹,早已死在我的剑下。
我永远记得那一日,剑锋贯穿她胸膛的画面,
她温热漆黑的鲜血,沾满我的掌心、浸染我的脸颊。
那一日,我双手沾满至亲的鲜血,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米琳娜,你是我妹妹留存世间唯一的骨血,是她最后的后人。
亦是她埋下的复活后手,是她宿命唯一的延续。
我的子嗣已然降生,后世血脉必将在世代仇恨中无尽纠缠。
但今日,我要亲手终结这一切。
终结纷争,终结厮杀,终结神明高居其上、肆意戏耍众生冷暖的宿命棋局。
你回去吧,回到猩红血域。
安心等待,等待我向至高神明发起的终极挑战。
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被宿命捆绑,不必再骨肉相残、自相厮杀。
由我逆天改命,由我斩断轮回,由我亲手撕碎神明布下的万古囚笼。”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记忆画面微光骤盛。
旁观一切的姬白与疯狂博士清晰看见——
圣伦周身升腾起独属于意念苍穹者的银色宿命丝线。
无数纠缠两代、横跨三个时代的因果锁链、命运羁绊、世代诅咒,
尽数被她以无上意念之力亲手斩断、剥离、分割、重构。
束缚在米琳娜身上的悲剧宿命、世代仇怨、神明枷锁,被彻底生生剥离。
亲眼目睹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姬白心神巨震,满是震撼。
“我去!意念苍穹者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仅凭一己意念,就能切割因果、斩断命运、嫁接宿命?先祖这也太强了!”
姬白心中无比惊叹。
因为他继承意念苍穹斩至今,一直只将这份力量当作单纯的意念升华之剑,
仅仅用于绞杀对手的因果、斩断敌人死线,从未知晓真正用法。
疯狂博士淡淡开口,一语道破圣伦深藏一生的至高底蕴。
“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源力量。
你们后世之人,只粗浅将这份至高权柄,用作杀伐绞杀的招式。
无人知晓,圣伦的意念,本就是执掌天地因果律的终极本源。”
他凝视着记忆里那个孤独赎罪、逆势抗神的落寞身影,轻轻长叹。
“说到底,圣伦从未真正恨过自己的妹妹。
她后半生的沉沦孤寂、自弃赎罪,
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愧疚,一半是拼尽一切的守护。
她护住妹妹唯一的后人,留住她的复活后手,斩断世代宿命纠缠。
甘愿背负所有罪恶、所有骂名、无尽孤独,
只为终有一日登临神座、弑神破局,终结这场玩弄众生、逼得骨肉相残的可笑天道。
不得不说,神明的赶尽杀绝、步步算计,
加上那位藏于幕后、玩弄亲姐于股掌之间的妹妹以死设局,
才彻底铸就了这无解的宿命闭环。
可悲、可怜、亦可叹。
仅仅是心生嫉妒,仅仅不甘自己珍视的姐姐,被污秽之人肆意掌控折辱,
她便以自身性命为饵,布下跨越万古的惊天大局。”
疯狂博士话音未落,记忆画面之中异变再起。
圣伦掌心缓缓凝生出一朵由纯粹意念编织而成的双生之花。
她将自己子嗣与生俱来的命运因果,与米琳娜残存的命运脉络相融,
两重宿命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朵命运共生、血脉羁绊的相生双生花。
就在双生花成型的瞬间,圣伦忽然抬眸,视线径直穿透记忆维度,
精准落在暗处窥探的两人身上。
“双生花,彼岸并联,共生相生,一方凋零、一方犹荣。
你们,在窥探我的命运,是吗?”
姬白浑身一僵,瞬间被吓得心头一跳、手足无措。
身旁的疯狂博士却异常冷静,直接抬脚轻踹了姬白一下,低声安抚。
“你紧张什么?
她是你的先祖,亦是你的引路导师。”
疯狂博士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啊,好像是自己的锅,自己之前说的好像太像一个引诱他人犯错的恶魔了!
:我知道你慌什么,我刚才话说得有漏洞。
有些过于引导你那颗柔弱的内心了!
圣伦虽曾附身于你、亲传你剑法以及精神,
却从未明令禁止你窥探她的过往记忆。
你不过是做错小事、窥见导师隐秘,被当事人当场戳破,尴尬罢了。
人皆有软弱,骑士之道,本就是直面自身软弱、驾驭自身心境。
正如信仰之道,于软弱之中超越软弱,于困顿之中重塑自我。
人若挣脱软弱,便易生傲骨、生执念、生妄念。”
疯狂博士微微停顿,换了一下说辞,偷换了一下概念!
抬眼望向记忆中的圣伦,正色发问。
“所以,你真的做好一切决定了吗?”
他目光落在圣伦掌心,
看着那刚刚从拉萨姆博宿命本源上剥离的命运死线,
以及缠绕在米琳娜身上、刚刚重塑完成的双生宿命羁绊。
只要双方血脉持续延续,彼此便会如同阴影残躯一般永世纠缠、相生相克,
终将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节点彻底爆发。
但很明显,圣伦对自己的后辈姬白的到来并无敌意,反倒带着几分默许的欢迎。
可对于疯狂博士这位不速之客,她却缓缓举起了手中之剑——
那是由纯粹意念升华而成的利刃,独属于意念体系的第四阶力量,
足以跨越因果、穿透记忆,专门斩杀胆敢肆意窥视记忆之人的意念具象之剑!
“啧啧,我们的姬白倒是可怜。
你这一生的双生宿命、血脉羁绊,
尽数是你这位先祖,在万古之前亲手为你埋下、定下的。
并且你的诅咒、你的孤苦,全是你的血脉另一半——拉萨姆博造成的。
是她临死前对后世留下的诅咒,而你的先祖又将这些诅咒,
连同那些相生相杀的爱与恨交织在一起,尽数灌注进你的血脉里,让这份血仇、责任与憎恨世代流淌下去!”
疯狂博士轻叹一声,目光扫过那把能伤及意念本源的升华之剑,随即神色恢复淡然。
“不过也好,这段宿命空白终于彻底补全。
既定的因,终会结出既定的果。
我们窥探命运,本就是命运闭环之中,早已注定的一环。”
话音落毕,疯狂博士抬手翻开时光之书,
正要加速流逝这段记忆画面,带着两人彻底脱离这片上古过往。
只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那柄意念之剑骤然斩落,锋刃擦过时光之书的封皮,硬生生在书页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削去了一角。
圣伦独坐树下,整个人静静浸在暖调霞光里。
在外人眼中,残阳映美人、枯桃衬暮色,本是极尽浪漫、凄绝动人的唯美晚景。
可此刻的圣伦,半分赏景的心境也无。
落日象征落幕,余晖寓意终章,落在她身上,没有浪漫,只剩无边死寂。
她如同一具被抽走所有魂魄的人偶,安静端坐,
一双眼眸空洞木然,呆滞凝望着缓缓沉落的夕阳。
无人知晓,这位静立暮色中的落寞美人,正是第一时代的无上主角。
白马侍从、无垢之花、骑士之神、帝国最强女武神——
无数光耀古今的头衔,都曾冠在她一身。
世人皆道圣伦晚景凄惨,可真正看透的人便知晓,
她的人生从无凄惨可言,只剩彻骨的孤独。
她毕生誓死效忠的明君神罗,那位古兰帝国的紫发圣君,早已长眠黄土。
昔日盛世君主,最终死于亲妹的嫉妒与刺杀。
而后诸神黄昏降临,在至高神明的步步逼迫、层层算计之下,圣伦亲手执剑,斩杀了自己唯一的妹妹,
凭此功绩赢得圣战胜利,受封「无垢之白」的至高神誉。
可一切荣光、封赏、功绩,来得太迟,也太过讽刺。
她心心念念辅佐的明君、血脉相连的至亲手足,尽数陨落。
所爱之人、所忠之人、所亲之人,要么死于亲人之手,要么死于自己剑下。
自此余生,她无亲、无友、无君、无念,
只剩孤身一人,困在这片满目荒芜的天地间,岁岁年年,静待终末。
世人所谓的晚景凄惨,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布里安家族那位声名狼藉的人渣伯爵,曾将她肆意囚禁、折辱玩弄。
那些日夜的折磨、身心的践踏、无尽的凌辱,
对她早已死寂的心灵而言,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于那人眼中,从来不是爱人,只是一件繁衍后代的工具。
片刻的温存与欢愉,不过是对方用以消遣的玩物,
更是她勉强感知自己尚且“活着”的、虚假慰藉。
那位荒淫暴戾的布里安伯爵,为征服帝国女武神,
用尽卑劣手段、万般花样。
新鲜感尚存时,他极尽占有;
待猎奇之心彻底消磨殆尽,征服这具早已麻木的玩偶再也带不来半分快感,
他便毫不犹豫地弃之如敝履。
伯爵抽身离去的那一刻,圣伦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星火,彻底熄灭。
她的躯体尚在人间,可她的灵魂、心性、执念、温情,
早在神罗离世、剑斩亲妹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消亡。
当年剑锋入体,利刃贯穿妹妹单薄平板胸口的瞬间,宿命的悲剧便已然落笔、无法逆转。
濒死之际,妹妹将所有尘封真相、神明阴谋尽数吐露。
所谓诸神黄昏,从不是正义讨伐邪恶,从不是骑士斩除叛逆魔王。
一切都是至高神明「无垢之白」与「极致之黑」联手布下的巨大棋局。
神明刻意挑拨姐妹反目、正邪对立,操纵整场诸神厮杀的竞技场。
只为逼最忠诚的骑士,亲手斩杀唯一的妹妹、世间唯一的魔王。
待到魔王陨落、战火平息、天下安定,再以无上封赏,
给骑士套上名为“正义”的枷锁,成就西幻史诗里最完美的英雄落幕。
可圣伦从来不是什么完美勇士,更不是什么无瑕圣骑。
得知全盘阴谋的刹那,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心死,始于那一刻;身死,自此缓缓倒计时。
记忆长河之外,旁观这一切的姬白,望着画面中形同枯木、
毫无生气的先祖,心底只剩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的先祖……
看上去形同朽木枯株,根本不似活人,分明是一具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一旁的疯狂博士静静凝视着记忆中的孤寂身影,精准剖析着圣伦早已崩坏的心境,缓缓开口。
“你说得没错,她的心,早就死透了。
若非早已万念俱灰、形同枯槁,她绝不会自甘堕落,委身帝国最声名狼藉的伯爵为妾。
任由自己受尽折辱、肆意玩弄,连贞洁、尊严都尽数舍弃。
最初之时,她或许还能借皮肉的痛楚,勉强抓住一丝活着的实感。
可到最后,她彻底沦为旁人手中没有情绪、没有心神的精致玩偶。
新鲜感一过,便被随手丢弃,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蒙尘荒废。
你现在看到的,就是被彻底遗忘、彻底抛弃后,静静等待生命落幕的圣伦。”
疯狂博士话锋一转,道出了这条宿命背后,最细思极恐的时间线真相。
“她落得这般结局,根源从来不止神明算计,
更与她妹妹、与她们姐妹二人的宿命羁绊息息相关。
根据我的时间线推演,圣伦一生偏执辅君,骨子里藏着极致的病娇执念。
你的后辈菲特,便是完美承袭了这份心性——
求不得明君,便弑暴君、立新君,亲手栽培出合自己心意的王者。
而在一条被篡改的意外时间分支里,拉萨姆博并未死于圣伦剑下。
她退守魔王城,与古兰帝国长久对峙、分庭抗礼。
那条时间线里,姐妹二人并无生死相向,反而默契配合、共治天下。
哪怕神罗本是伪装出来的伪善明君,可凭圣伦冠绝天下的辅政之才、骑士魄力,
哪怕王座之上是庸碌凡人,甚至是一头猪,她也能硬生生将古兰帝国辅佐得国势鼎盛、国泰民安。
她本可成为权倾朝野、功盖天下的无双能臣。
就像三国之中的司马昭,身居人臣之巅,可掌天下权柄,可定王朝兴衰。
性转而来的圣伦,完全配得上「居人臣之贵,尝人主之权」的极致格局。
她本可凭一己之力,将病娇式的守护,化作束缚君王、执掌盛世的权柄。
就比如以得人臣之贵,为不尝人主之味这个梗!”
听着这番颠覆性的宿命推演,
姬白当场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般的复杂神情。
他心底百般抵触,本能想要反驳,可转念一想,无限世界本就拥有无限可能。
自己的先祖确实干得出来,创建一个明君成为她的皇后这个小概率事件!
毕竟大概率的事情,是她的后辈所做的事情!
在帝国和平之后,真死已退!
自己的后辈菲特确实有这样的倾向。
甚至于他就是这么做的!
即便心中了然,姬白依旧满心不忿。
在他心中,圣伦剑十字家族世代忠良、恪守骑士道义、心怀苍生大义。
可听到疯狂博士这番推论,心中依旧不快。
后辈菲特只是被带偏了,自己的先祖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们圣伦剑十字家族世代忠良,恪守骑士精神。
更何况圣伦先祖圣洁无瑕,绝不会做出这般偏执篡权、囚君专政的极端之事。
菲特:啊,对对对!弑君!立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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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女人我又来挑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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嚣张又稚嫩的怒吼声骤然响起,死寂的过往瞬间被打破。
这是米琳娜——拉萨姆博留存世间的复活后手,亦是她唯一的子嗣、选定的继承者。
她的出现让桃树下那个死寂的美人有了活力!
“看来她就是这个关键节点!让我看看你的来历!”
疯狂博士见此抬手拨动时间线,将画面定格在上古魔王城决战落幕的那一刻。
“坏女人!烂女人!你们混蛋!!”
年幼的米琳娜双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怒斥着眼前的帝国众人。
她想穷尽世间所有恶毒言语控诉这群施暴者,可稚嫩的心智、匮乏的词藻,让她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满心悲愤的“混蛋”。
她骂累了,也闹累了,颓然跌坐在满地尘土之中,红着眼眶失声恸哭。
“拉萨姆博大人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守护一方安宁,庇护百姓远离战乱,给了所有人安稳富足的生活!
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她!凭什么!”
少女泪眼婆娑,字字泣血,满是不甘与怨怼。
圣伦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沉默注视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小女孩。
熟悉至极的血脉羁绊、同源而生的气息,早已让她洞悉一切。
“我是拉萨姆博大人的子嗣!
也是她亲手选定的继承者!”
米琳娜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眼神倔强、戾气丛生,死死盯着身前的女武神。
“烂女人!你有本事现在就杀掉我!
不然终有一日,我会亲自攻破你的国都,将你和你那所谓的君王,尽数碎尸万段!”
就在少女立下血誓的瞬间,暮星不合时宜地踏出,在一旁煽风点火。
“圣伦阁下,斩草务必除根。
你斩杀亲妹之时尚且心如磐石,如今这小丫头已然立下死仇、扬言复仇,留着必成大患,万万不可心软。”
暮星心知肚明,身旁魔龙与魅舞者已然戒备上前,护住少女。
若真动手,二敌护一幼,虽胜算渺茫,却足以牵制众人。
她唯有挑拨圣伦决断,煽动所有人的杀意,才能彻底斩除后患。
可她这番冷血无情、毫无道义的言辞,只让在场众人对她厌恶至极。
方才姐妹宿命、正邪误会的动容场面,人人皆看在眼里。
唯有暮星一心杀伐、挑动纷争,冷血刻薄,毫无半分共情。
圣伦无视周遭纷扰,平静看向眼前满眼恨意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
“米琳娜!米琳娜·拉萨姆博!”
少女昂首咬牙,眼底盛满无尽怨毒与诅咒。
“我发誓!终有一日,拉萨姆博必将踏平古兰城,取下你的首级!
你最信奉的所谓正义、所谓圣光,全都是虚假的骗局!
我诅咒你的后代!
生生世世困于绝望,受尽人间疾苦,终死于无尽折磨!
诅咒他们终会活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被最信任之人彻底背叛!”
魔怔般的恶毒诅咒,一句句砸落。
圣伦始终沉默静听,面色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良久,她轻轻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
“好。
我等你。”
“你别后悔!”米琳娜未曾料到自己极尽恶毒的诅咒,只换来对方的淡然应允。
圣伦缓缓起身,目光温柔又落寞。
“只希望来日,你不要辱没了拉萨姆博这个名字。”
说完,她转身离去,路过尚且错愕的明镜与奈德,轻声吩咐。
“走了。”
明镜一脸茫然:“啊?这、这就放过她了?”
“不然?继续留在这里,赶尽杀绝吗?”圣伦淡淡反问。
明镜望着她眼底未干的红痕、强装镇定的模样,满心担忧。
“圣伦,你……真的没事吗?”
“我很好。”
圣伦轻轻摇头,随即落下一道颠覆整个战局、撼动神明棋局的命令。
“从今日起,终止一切对「极致之黑」的征讨与肃清。”
明镜骤然一怔,随即彻底恍然。
这场神魔博弈、姐妹厮杀、正邪对立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
众生皆是神明棋局之中的棋子,无论胜负对错,所有人从始至终,都是失败者。
他终于彻底看懂拉萨姆博临死前的暗示,洞悉了神之路的扭曲与虚假。
所谓正邪之分、善恶之辩、神圣圣战,从头到尾,都只是神明精心编织的骗局。
一旁的暮星面色阴鸷,心中极度不甘,却又只能隐忍不发、敢怒不敢言。
她本想借这场终极决战,彻底拔除极致之黑的所有势力,斩草除根。
到头来不仅一无所获,反而逼得圣伦彻底终止了对黑方的所有征讨。
魔龙与魅舞者对视一眼,皆从这场落幕的大战中,窥见了无垢之白阵营内部根深蒂固的巨大分歧。
仇恨未曾消解,恩怨未曾了结,宿命未曾斩断。
这场横跨世代、纠缠血脉的厮杀,远远没有真正终结。
离去途中,一句话反复回荡在圣伦脑海深处——
「拉萨姆博会一直保护姐姐的,一直。」
短短一行字迹,彻底击碎了她半生以来的认知与执念。
原来自始至终,被默默守护的人是她,被层层蒙骗的人是她,亲手斩断世间唯一温情的人,依旧是她自己。
……
回忆到此结束!
记忆画面继续流转,落在这段过往最温柔、也最令人破防的尾声。
“咕——我又输了!该死的烂女人!下次我一定会回来挑战你,迟早亲手杀掉你!”
年幼的米琳娜落败之后,气鼓鼓揉着泛红的眼眶,正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的力道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少女瞬间浑身紧绷,回头看向来人,眼底满是戒备与刻骨恨意。
“怎么?烂女人反悔了?终于打算彻底杀掉我斩草除根了吗?”
她早已做好坦然赴死的准备,静静迎接即将到来的杀戮。
可预想中的利刃与杀机迟迟没有落下。
一双微凉的手臂轻轻伸出,将满身戾气、满心怨怼的小女孩,温柔拥入怀中。
无尽温柔、落寞与深重愧疚,尽数藏在这迟来已久的拥抱之中。
“对不起。”
圣伦的声音轻如晚风,裹挟着半生无法言说的悔恨与悲凉。
“或许,我本不该沉溺在这虚假的正义、虚假的宿命之中。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想做完这最后一件有意义的事。
我曾一度将你视作妹妹的替身,当作迟来的慰藉。
可我终究清楚,你永远替代不了她。
我的妹妹,早已死在我的剑下。
我永远记得那一日,剑锋贯穿她胸膛的画面,
她温热漆黑的鲜血,沾满我的掌心、浸染我的脸颊。
那一日,我双手沾满至亲的鲜血,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米琳娜,你是我妹妹留存世间唯一的骨血,是她最后的后人。
亦是她埋下的复活后手,是她宿命唯一的延续。
我的子嗣已然降生,后世血脉必将在世代仇恨中无尽纠缠。
但今日,我要亲手终结这一切。
终结纷争,终结厮杀,终结神明高居其上、肆意戏耍众生冷暖的宿命棋局。
你回去吧,回到猩红血域。
安心等待,等待我向至高神明发起的终极挑战。
从今往后,你们不必再被宿命捆绑,不必再骨肉相残、自相厮杀。
由我逆天改命,由我斩断轮回,由我亲手撕碎神明布下的万古囚笼。”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记忆画面微光骤盛。
旁观一切的姬白与疯狂博士清晰看见——
圣伦周身升腾起独属于意念苍穹者的银色宿命丝线。
无数纠缠两代、横跨三个时代的因果锁链、命运羁绊、世代诅咒,
尽数被她以无上意念之力亲手斩断、剥离、分割、重构。
束缚在米琳娜身上的悲剧宿命、世代仇怨、神明枷锁,被彻底生生剥离。
亲眼目睹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姬白心神巨震,满是震撼。
“我去!意念苍穹者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仅凭一己意念,就能切割因果、斩断命运、嫁接宿命?先祖这也太强了!”
姬白心中无比惊叹。
因为他继承意念苍穹斩至今,一直只将这份力量当作单纯的意念升华之剑,
仅仅用于绞杀对手的因果、斩断敌人死线,从未知晓真正用法。
疯狂博士淡淡开口,一语道破圣伦深藏一生的至高底蕴。
“这才是她真正的本源力量。
你们后世之人,只粗浅将这份至高权柄,用作杀伐绞杀的招式。
无人知晓,圣伦的意念,本就是执掌天地因果律的终极本源。”
他凝视着记忆里那个孤独赎罪、逆势抗神的落寞身影,轻轻长叹。
“说到底,圣伦从未真正恨过自己的妹妹。
她后半生的沉沦孤寂、自弃赎罪,
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愧疚,一半是拼尽一切的守护。
她护住妹妹唯一的后人,留住她的复活后手,斩断世代宿命纠缠。
甘愿背负所有罪恶、所有骂名、无尽孤独,
只为终有一日登临神座、弑神破局,终结这场玩弄众生、逼得骨肉相残的可笑天道。
不得不说,神明的赶尽杀绝、步步算计,
加上那位藏于幕后、玩弄亲姐于股掌之间的妹妹以死设局,
才彻底铸就了这无解的宿命闭环。
可悲、可怜、亦可叹。
仅仅是心生嫉妒,仅仅不甘自己珍视的姐姐,被污秽之人肆意掌控折辱,
她便以自身性命为饵,布下跨越万古的惊天大局。”
疯狂博士话音未落,记忆画面之中异变再起。
圣伦掌心缓缓凝生出一朵由纯粹意念编织而成的双生之花。
她将自己子嗣与生俱来的命运因果,与米琳娜残存的命运脉络相融,
两重宿命交织缠绕,最终凝成一朵命运共生、血脉羁绊的相生双生花。
就在双生花成型的瞬间,圣伦忽然抬眸,视线径直穿透记忆维度,
精准落在暗处窥探的两人身上。
“双生花,彼岸并联,共生相生,一方凋零、一方犹荣。
你们,在窥探我的命运,是吗?”
姬白浑身一僵,瞬间被吓得心头一跳、手足无措。
身旁的疯狂博士却异常冷静,直接抬脚轻踹了姬白一下,低声安抚。
“你紧张什么?
她是你的先祖,亦是你的引路导师。”
疯狂博士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啊,好像是自己的锅,自己之前说的好像太像一个引诱他人犯错的恶魔了!
:我知道你慌什么,我刚才话说得有漏洞。
有些过于引导你那颗柔弱的内心了!
圣伦虽曾附身于你、亲传你剑法以及精神,
却从未明令禁止你窥探她的过往记忆。
你不过是做错小事、窥见导师隐秘,被当事人当场戳破,尴尬罢了。
人皆有软弱,骑士之道,本就是直面自身软弱、驾驭自身心境。
正如信仰之道,于软弱之中超越软弱,于困顿之中重塑自我。
人若挣脱软弱,便易生傲骨、生执念、生妄念。”
疯狂博士微微停顿,换了一下说辞,偷换了一下概念!
抬眼望向记忆中的圣伦,正色发问。
“所以,你真的做好一切决定了吗?”
他目光落在圣伦掌心,
看着那刚刚从拉萨姆博宿命本源上剥离的命运死线,
以及缠绕在米琳娜身上、刚刚重塑完成的双生宿命羁绊。
只要双方血脉持续延续,彼此便会如同阴影残躯一般永世纠缠、相生相克,
终将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节点彻底爆发。
但很明显,圣伦对自己的后辈姬白的到来并无敌意,反倒带着几分默许的欢迎。
可对于疯狂博士这位不速之客,她却缓缓举起了手中之剑——
那是由纯粹意念升华而成的利刃,独属于意念体系的第四阶力量,
足以跨越因果、穿透记忆,专门斩杀胆敢肆意窥视记忆之人的意念具象之剑!
“啧啧,我们的姬白倒是可怜。
你这一生的双生宿命、血脉羁绊,
尽数是你这位先祖,在万古之前亲手为你埋下、定下的。
并且你的诅咒、你的孤苦,全是你的血脉另一半——拉萨姆博造成的。
是她临死前对后世留下的诅咒,而你的先祖又将这些诅咒,
连同那些相生相杀的爱与恨交织在一起,尽数灌注进你的血脉里,让这份血仇、责任与憎恨世代流淌下去!”
疯狂博士轻叹一声,目光扫过那把能伤及意念本源的升华之剑,随即神色恢复淡然。
“不过也好,这段宿命空白终于彻底补全。
既定的因,终会结出既定的果。
我们窥探命运,本就是命运闭环之中,早已注定的一环。”
话音落毕,疯狂博士抬手翻开时光之书,
正要加速流逝这段记忆画面,带着两人彻底脱离这片上古过往。
只可惜终究慢了一步。
那柄意念之剑骤然斩落,锋刃擦过时光之书的封皮,硬生生在书页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削去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