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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照岛 第1656章 裹挟(德拉帕特)

    德拉帕特没想到雷蒙·马库斯杀人案的影响力会如此之大——从有罪无罪之争,发展到现在,居然成了废死派与反对派之间的核心矛盾,甚至还连带出了某些群体的排外情绪。新秩序派旗下媒体频频发布一系列攻讦新派的社评:《治安白皮书》,废死四年,暴力犯罪上升27%;假释犯再杀人,废死后的第14起‘本可避免的死亡’;帮派火拼再升级,废死让黑帮算准了‘不会死’;环岛游之罪,谁之过错;死刑之争,治安焦虑与司法谨慎之间;民意调查,62%受访者支持恢复死刑……等等。就好像一切的错全在新派头上,若不是里特劳斯于四年前废除了死刑,帮派就会老实,环岛游事件就不会发生,各种大哥也不再火拼,犯罪率也会彻底下降。非此即彼,二元对立,似乎是每个上台的派系,都会拿起的手段。

    嫌疑人和被害人成了标签,成了漩涡中心,但没人关心案件的真相。受害者家属哭天抢地地呼吁判雷蒙死刑;公诉人员义愤填膺地宣布罪行;法官大人猛敲锤子表示安静;陪审团默不作声。只有雷蒙的辩护人——黑木,在据理力争。

    他在法庭上说:伤口明明有两个,你们如何确定第二刀是当事人捅的?

    医学鉴定报告如何说?哪个才是致命伤?是第一刀还是第二刀?第一刀和第二刀的间隔时间又是多少?

    做现场还原了吗?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他既然捅死了人,为何要重新折返回来,把门反锁,再从二楼的阳台处逃跑?没道理吧?然后又把凶器丢在了原地?如果真如检方所言,此人心思缜密,他为何会将如此重要的证物遗留现场?

    反对!检方是在挑动对立情绪,而不是在陈述事实!

    我不否认他有前科,我也不否认他曾经伤过人,但这就是你们有罪推定的理由?公诉局与侦探公会什么时候起,不看证据,只讲推理了?

    还有,这个所谓的口供,前后矛盾不说,逻辑也不统一。他一会儿承认自己杀了人,一会儿又说只是捅伤,这算哪门子认罪?可检方还是拿它当铁证,只因为前面有‘承认’两个字。

    法官大人,陪审团的诸位,我认为此案疑点重重,应该发回重新调查,而不是因为舆情的大小,就擅自决定一个年轻人的一生。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这对法律来讲,也是不公平的。法律的意义是让证据说话,而不是让舆情定罪;是守住公正的底线,而不是迎合喧嚣的民意。

    第一次开庭审理就此结束。

    事后的媒体采访环节,检方如此说道:嫌疑人行凶时存在吸毒的可能,故而会造成捅下第一刀后又重新折返的奇怪行为。其证词也可说明这一点。吸毒者神智不清,产生任何幻觉,做出任何出乎意料的举动,都是可以解释的。

    我们自然做了现场还原,而且是侦探公会一次,公诉局一次。根据推断,案发现场只存在过两个人的留存痕迹,一个是被害人的,一个是嫌疑人的。当时,被害人就躺在倾倒的货架上面,其血液溅射的程度与范围,也能证明他根本没离开过第一次被伤害的地点。也就是说,不管嫌疑人有没有捅下第二刀,被害人就已经昏迷了。至于第一刀、第二刀是何时捅的,中间间隔多久,这些细节法庭上会由专家说明。其死亡结果,与嫌疑人行为直接相关。

    再者,獠牙是什么人,不必我向各位在做介绍吧?嫌疑人在他身边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当然,我不是在评判他的个人道德,而是想说明——环境是可以改变人这件事。一个常年在毒贩窝里生活的存在,社会意识早就与正常人不一致了——被人发现偷了东西,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杀人加抢劫。因为只有像野兽一样原始,他们才能活下去,这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生存守则。

    被害人家属无法接受采访,她只是一直哭。是她身边的,某个自称家属代表的人接受的采访,他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们的想法很简单,就是判处杀人犯死刑。到底是不能,还是不想?废除死刑四年,里特劳斯所说的‘友善’,降临了吗?非但没有,那些人还越来越过分。就是因为犯了天大的罪行,他们也不会被剥夺生命的权利。若是被关进监狱,我们还要拿出贡金供养他们。这是什么道理?如果法律存在的意义是保护这群为非作歹者,那还不如推翻重来。我认为的法律,保护的应该是大多数的安分守己的岛民。

    辩护人黑木也接受了采访,但他的话很少,他只是在对方询问如何看待废死时稍微多说了一点,他说:法律不应该成为派系互相攻击的工具,法律就是法律,它应该神圣、独立,且不被民意裹挟,只服从证据与公正。

    对方追着问:我是在问先生对废死这件事的态度。

    黑木:但与我目前的案件无关,对吧?所以我何必回答?

    对方说:但目前,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在废死与不废死上。先生既然是法律界人士,怎么可能没自己的观点呢?

    黑木耸耸肩:那你采访的目的又是什么?我只回答与案件有关的问题。至于其他,你应该去日照台,找那些决策者采访。而且,就算我有自己的观点,也不会当众评说。因为这是我非常私人的事情。好比你问我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衣,我也无法回答一样。如果没别的事了,我还得去处理下一个案子。还有吗?

    对方愣住。

    黑木笑笑,推开人群,径直走了。

    经过那天之后,德拉帕特对黑木得印象有所改观。他觉得这人还行,最起码是个做事的人。

    正想着,爱哭鬼朱莉突然来到他面前,并将手里的干花书签晃了晃,笑着问:怎么样?感觉如何?有没有‘莫斯饰品’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