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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第973章 红白血誓

    主祭。赤眉长老转身,对着大殿上首,单膝砸地,请颁血誓!

    请颁血誓——!

    主战派的长老、护法,黑压压跪了一片。

    主祭站在上首,看着下面跪倒的半殿人,又看看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另外半殿,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血誓。

    红白立国几千年,血誓只颁过两次。

    血誓一出,倾巢而出,倾国而战,不死不休——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可不颁呢?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本清册。

    六成二,归零,四个月,开膛破肚。

    主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小祭司的时候,上一任主祭带他登上神庙最高的塔顶,指着东西两边莹白与暗红的两道宝光,告诉他:那是咱们红白的根,是立国的本钱,是天赐的命数。

    前天夜里,他亲眼看着那两道宝光,一道接一道,熄了。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是啊。横竖都是死。

    与其一刀一刀地死,不如——

    拟誓书。主祭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七日后,神庙血祭坛——

    颁血誓,开战。

    血誓要颁的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出了神庙平原。

    红白的各个城池、集镇,像一锅被点着的水,一夜之间全滚了。

    征兵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这回不是,是,十七岁以上的超凡男丁,全在编练名册上。

    矿没了,税却照收,还多了血誓捐;城里的粮行被神庙征购一空,物价一天翻了三番,市集上抢粮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衙兵的棍子抡得呼呼生风也压不住。

    有门路的,拖家带口往缓冲区外跑;没门路的,只能守着门板,听着城里一天比一天密的号角声,发呆。

    连神庙平原上的游荡子都嗅出了味儿——往日里神庙施粥的棚子前排着长队,这两天,粥棚撤了,原地立起了征兵的木台。

    万宝集里,最后一批行商也在连夜清货。

    那个卖粗茶的茶楼掌柜,把祖传的茶炉都捆上了车,临走前在云记门口站了半天,冲里头喊了一嗓子:

    陈东家!要打仗了!真刀真枪的大仗!您也早做打算吧!

    铺子里,陈浩云的声音悠悠传出来:

    哎,多谢。我看着呢。

    同一夜,三不管地带,乱葬岗。

    陈浩云坐在坟头上,听玫九念完最后一条汇总。

    ……神庙封了大殿,里头吵了三天三夜,今儿个夜里,不吵了。玫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线说,主和的白袍长老出殿的时候,是被人搀出来的。神庙血祭坛,今儿个夜里开始洒扫了——主上,血祭坛几百年没开过张了。

    陈浩云点点头,没说话。

    各处都在收尾。玫九接着报,两座集市的分号,货底昨夜已经出清了,伙计遣散,铺面盘给了本地人——反正再过些日子,那两间铺面是烧是塌,都不关咱们的事了。”

    “老营收了队,四十九处暗窝子填的填、封的封,弟兄们三天之内全部归拢。

    缴获呢?

    这一年在红白地界收上来的矿料、抢来的军械、各处变现的白骨币,拢总折算下来——玫九掩嘴一笑,奴家数零都数了三遍。明细回头呈给您,反正一句话:主上这一趟,是揣着两座金山回去的。

    不止两座。陈浩云拍了拍胸口。

    那儿躺着两颗精髓,面板上的数字,才是这趟真正的大头。

    他回过头,望着红白地界的方向。

    那边的东西两半边天,烧了三天,到今夜,还透着一层洗不掉的红。

    矿脉断了,根绝了,家底掏空了——一头饿疯了的、遍体鳞伤的野兽,被逼到墙角,只剩最后一副牙了。

    它要咬人了。

    百夫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在旁边的坟头上,瓮声瓮气:主上,真要开打了?大仗?

    大仗。

    多大?

    倾国的那种。陈浩云道,红白几千年的家底,这回要全押上桌。

    百夫长咂咂嘴,眼睛里冒光:那咱们呢?五千弟兄,这一年光挠痒痒了,弟兄们的爪子都锈了——大仗开打,总得有咱们一口吧?

    陈浩云笑了,不但有,还是好肉。不过不急——

    传令,他站起身,拍了拍坟头上的土,老营收队,阿飘归影,商队收尾。三天之内,所有痕迹,给我从红白地界抹干净。

    主上,咱们撤?

    陈浩云咧开嘴,不撤。

    咱们往前挪——挪到边上,找个好位置,看戏。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泛红的天,悠悠道:

    血誓要颁了。龙厅长等这一天——

    等了很久了。

    第七日,黄昏。

    神庙平原,血祭坛。

    这座坛几百年没开过张了。

    九层白骨垒成的坛体,泼了七天七夜的符水,洗去了积年的尘垢,露出森森的本色。

    坛下,红黑两色的大军从平原这头排到那头,一眼望不到边际——焰甲军、神庙卫戍、护法团、各矿区收拢的残兵、十七岁以上应征的新丁,黑压压三十万众,甲叶的寒光连成了海。

    红白立国六千年,这是它最后、也是全部的家底。

    鼓声起了。

    一百面战鼓,鼓槌落下的瞬间,整座平原的空气都跟着震。

    主祭一身赤金祭袍,拾级登坛。他的身后,长老、护法、军主,红白所有排得上号的人物,鱼贯而上,在第九层坛顶列开。

    擂鼓——止。

    鼓声骤歇。三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主祭双手捧起一卷血色的誓书,展开,苍老的声音借着法阵滚过整座平原:

    祭告天地,祭告列祖——

    我红白立国六千载,坐拥双宝,恪守中立,与人无犯。今有白骨体系龙厅,狼子野心,无端加害——夺我金库在先,绞我商路在后,悬赏猎我子民,唆使豺邻夺我疆土,直至断我双矿,绝我命脉,毁我亿万年祖业!

    桩桩件件,血海深仇!

    今我红白上下一心,愿倾举国之力,讨此巨獠!自血誓之日起,我红白与龙厅,不死不休!天地共鉴,列祖共证——

    血祭——起!

    坛顶,三百六十名祭徒同时割掌沥血。鲜血泼上坛心的刹那,九层骨坛的缝隙里,腾起了冲天的血焰。

    血焰不是火。

    那是红白六千年积攒的国运、神庙亿万信徒的念力、三十万大军的血气,被这座祖坛一次性点燃。

    血色的焰柱贯通天地,方圆千里的云层被烧成赤红,翻滚着,旋转着,化作一个覆盖半空的巨大血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座虚幻的神庙缓缓浮现——红白的护国神只显圣,神目开阖,俯瞰平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