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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界大老板 第993章 火凤谋划

    凤离话锋一转,终于绕到了正题:说起矿——在下沿途听了个趣闻。说是当年红白双矿,固若金汤,一夜之间,矿脉齐断。”

    “听闻断矿之人,凭的是一柄镐,一手通神的镐法。他抬眼,笑意盈盈,处长是矿上出身,可知这位高人,如今在哪儿高就?

    来了。

    陈浩云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呷了一口,放下,一脸的茫然:

    断矿高手?没听过。

    我呀,他指了指墙角倚着的那把旧镐头,一脸朴实,就是个挖矿的。

    凤离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把旧镐头上。

    镐头普普通通,木柄磨得发亮,镐尖甚至有点卷口。

    他看了两眼,看不出任何名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笑道:处长说笑了。

    不说笑。陈浩云一脸诚恳,你们要找的那位高人,用镐断了双矿,那是神仙手段。”

    “我这把镐,也就会挖挖矿,砸砸土,要不——他热情地往前凑了凑,贵家不是做火矿生意的么?我这儿矿石便宜,给你算批发价?

    凤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使者换了七八个路数。谈当年神庙卫戍的败绩,陈浩云说惭愧惭愧,侥幸侥幸。

    谈那场大战里重伤的青级神将,陈浩云说可怕可怕,幸亏没碰上;谈缓冲区如今的局面,陈浩云说难难难,做生意难。

    滴水不漏,油盐不进。

    凤离起身告辞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深了几分。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身,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处长。这把镐,保养得真好。

    干吃饭的营生,能不上心么。陈浩云乐呵呵地送客。

    送走使者,纸人抱着礼单进来请示怎么入账。

    陈浩云掂着那张长长的礼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忽然嗤笑一声。

    主子笑什么?

    笑这礼。陈浩云把礼单拍在案上,货卖了,探子撒了,使者见了,厚礼送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打听一个人。

    他靠回椅背,眯起眼。

    断矿那笔账,红白记着,火凤家也记着。他慢悠悠道,惦记上咯。

    纸人小心问:那……要不要防着点?

    防什么?人家又没断咱们的矿。陈浩云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九影那边,今日可有别的动静?

    纸人一怔,翻开另一册报文:正要说——五影昨夜报,火凤商队里有一路伙计,没进城,绕道去了哨墙西段,跟密境里出来的人,隔着封锁线,见了一面。

    正堂里静了一瞬。

    陈浩云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火凤家的探子,跟红白的丧家之犬,接上头了。

    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只是这笑跟方才送客的笑,不大一样。

    有意思。

    盯死这条线。他站起身,走到墙前,把那把旧镐头摘下来,随手掂了掂,鱼没咬钩之前,别惊着它。

    同一个夜里,密境深处,一间僻静的石室里。

    红琊独自坐着,掌心摊着一枚东西——一片朱红色的羽形玉符,摸上去温热,像攥着一小块不肯熄灭的炭。

    白天隔封锁线递话的人只带了一句口信:东西先收着,想通了,捏碎它,自有人来。

    石室里没点灯,他就那么坐着,看了那枚玉符很久很久。

    长老会认了人家立的规矩,认了缴费借道的命。

    可他不认。红白要是只剩当一块挨打不还手的磨刀石这一条路,那他宁可把这块石头,砸出火星子来。

    他五指缓缓收拢,把玉符攥进掌心。

    还没捏碎。

    但也没放下。

    石室里,那枚朱红羽形玉符,在红琊掌心躺了七天。

    七天里,密境的日子照旧往下出溜。

    粮册又薄了一截,伙房的稀粥从插筷不倒,稀到能照见人影;哨墙上这个月跑了十一个兵,抓回来三个,当众鞭了,可鞭子抽完,负责行刑的那个队正自己叹了口气——打跑了的念头,鞭子抽不碎。

    祖地的血祭大阵日夜烧着,把最后一点库底往里填,阵眼里的红光,倒是一天比一天妖艳。

    红琊捏着玉符,在祖地外围转了七天。

    第八天夜里,他五指收拢。

    咔嚓。

    玉符碎裂的脆响在石室里荡开,一蓬朱红色的火苗从碎片里蹿起来,不烧手,不烫人,在半空凝成一只巴掌大的火凤虚影,羽翼舒展,绕着石室飞了三圈。

    火光映着四壁,石室里亮如白昼,可石室外头,守夜的亲兵什么都没看见——那光,认人。

    红琊仰着头,跟那只火凤对视。

    火凤虚影口吐人言,是个带笑的声音:红琊头领,想通了?

    想通了。红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火凤虚影的羽翼轻轻一振,碎成漫天火星,火星落地之前,声音还飘在石室里,今夜三更,老地方,有人等你。

    火星落尽,石室重归黑暗。

    红琊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忽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不是后悔,是提气。

    三更,封锁线西段,一处塌了半边的废烽燧。

    红琊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了。

    朱色的袍子罩着全身,连头脸都遮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袖口一圈金线羽纹,在夜里隐隐透着火星子的明灭。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废烽燧的断墙上,像在自己家院子里赏月。

    红琊的瞳孔缩了缩。

    隔着一条封锁线,对面就是人家的三十七处岗哨、十二座烽燧、明暗双哨。

    这位就这么站在断墙上,大摇大摆——要么是对自己的藏匿之术有绝对的自信,要么是根本没把对面的哨戒放在眼里。

    他暗中提了一口气,赤血秘法在掌心凝了凝,想探一探对方的深浅。

    气息刚探出去半丈,就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有。

    反倒是他自己的掌心,莫名一烫,那缕血气竟自己散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老远,轻轻一吹,吹熄了。

    红琊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右手背到身后。

    不管哪一种,都说明一件事:这位的身手,深不见底。

    红琊头领。朱袍人开口,声音带笑,正是玉符里那个声音,深夜相邀,唐突了。

    少废话。红琊盯着他,你们能出什么?

    痛快。朱袍人低笑一声,也不绕了,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策,借刀。

    一根手指弯起。

    我家出十二名暗手,绿级打底,两名青级压阵。他们不动我家的功法,不穿我家的衣甲,出手全是红白赤血的路数——除了你,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他们替你杀人,替你趟雷,替你办你麾下三百人办不了的事。

    第二策,借势。

    第二根手指弯起。

    边市的商路、矿口的布防、哨戒的轮换、那位处长的起居行止——我家商队在他城里蹲了一个月,看到的、听到的、买到的,全部给你。朱袍人袖中滑出一卷薄册,随手抛过来,先付个定钱。

    红琊接住,借着微光翻开两页,呼吸渐渐重了。

    册子上,北坡剖面的岗哨位置、换岗时辰、矿卫营的编制人数、白玉人偶的驻防段落,一条条,一笔笔,细得吓人。甚至连那位处长每日辰时巡矿、未时回城的起居,都记在了上头。

    这些东西,他们龟缩在密境里,拿命都换不来。人家在人家的城里摆个摊,就记下了。

    ……包括他家矿卫营两个队正的赌债。朱袍人补了一句,笑得意味深长。

    红琊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三策,借兵。

    第三根手指弯起。

    若事有不谐,我家有一支雇佣军,随时可以从三家间隔势力的地界过境入场——名义上与火凤家毫无干系,打的是谁,认的是谁,天知地知。

    三根手指说完,朱袍人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红琊:刀、势、兵,三策齐出。红琊头领,我家这份诚意,够不够?

    红琊沉默了很久,问:你们要什么?

    三样。朱袍人也不客气,其一,断矿高手的底细——此人是谁、什么路数、什么修为,挖出多少,我要多少。其二,战后,北坡那条矿脉,三七分,你七我三。其三——

    他顿了顿,兜帽阴影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其三,往后红白在这缓冲区里说话的时候,记得今天是谁递的刀。

    红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其三好说。其一其二——等矿脉拿回来,再分不迟。

    自然。朱袍人拱手,身形一晃,像一蓬被风吹散的火星,无声无息地灭在了夜色里。

    那蓬火星飘过封锁线,飘过边市的屋脊,落进朱记商行后宅的时候,才重新凝成人形。

    朱袍褪下,兜帽掀开,露出那张无可挑剔的笑脸——凤离。

    白日里登门拜处的使者,夜里隔线递刀的密使,本就是同一个人。火凤家做事,从来是明暗两只手,一双手不够,就再长一双。

    后宅灯下,早有一名老仆候着,铺纸研墨。凤离提笔,给本家写密报。写到断矿高手一节,他的笔尖停了停。

    那把旧镐头,又浮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