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里的眼 第1087章 调查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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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刘娜能开口,不仅仅对她自己,是保命的选择,而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而此时此刻,万森多激动,审讯室里的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却并不清楚。
因为此刻他们的精力,都在这一次的审讯上,他们正看着刘娜,等着她开口。
“刘娜,那你就说说吧,你都隐瞒了我们什么?先说说你背后的人吧,你加入这个网络直播组织和网络贩毒组织,到底是什么人带你进去的?别说就是通过后台联系的,我们如果相信,就不会再来问你了。”钟意沉声道。
她提前堵上了刘娜的路。
而听到这话,刘娜也没有再犹豫,因为她知道,既然选择了配合警方,那么就得把知道的都吐出来,毕竟无论什么时候,墙头草总是死的最快的,这一点,绝对没有错。
刘娜深吸了口气,随后说道:“其实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的老板到底是谁,老板从来不会接触我们,更不会露面,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也不光是我一个人,我们身边的那些姑娘们都没有见过老板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们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们并不知道。
但是,我之所以会加入这个网络直播组织,是因为这个组织里的确有一个领头人,这个人算是我们的领导吧,整个组织的领导,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安排我们去做,包括直播,包括毒品,所有这些,我们都找她沟通和解决,而当时,就是这个人把我带进来的。”
听到这话,钟意微一挑眉。
这人,大概就是方才万队提到的那个叫“姜姐”的人了。
钟意接着问道:“如你所说,这个人负责你们所有的事情,那么也就说明,这个人和你们的联系非常频繁,也就是说,对于这个人,你应该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我说的对吧?”
钟意说这话的时候,很笃定。
而刘娜也没有否认。
她点点头,说道:“算是有一些了解的吧。”
闻言,钟意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她道:“既然如此,那就都说说吧,把你了解到的这个人的详细情况,都说一说。”
刘娜没有犹豫,立刻开了口。
“一开始,我的确是通过直播软件的后台私信接触到这个组织的,那会儿我是刚来京州市,那个时候我真的是身无分文,我必须尽快的找到一份工作。
不过,好在我长得还算漂亮,很快就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在一家高档的洗浴中心,做足浴技师,你们能相信吗?那个时候,我竟然还不知道什么叫足浴,等我真正见识到的时候才惊诧,原来那么多人都那么会享受,他们的生活竟然那么的惬意和奢侈。”
说到这里,刘娜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她似乎对于那个时候的自己,有些许的同情。
而也正如他们讨论过的一般,当人真正见识到所谓的天壤之别之后,自然会为曾经从未接触到的繁华眯了眼迷了心智。
所谓的鬼迷心窍,大概就是如此。
而刘娜,大概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
“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出了点儿事情,一个客人想要占我便宜,我失手打了他,老板就把我开除了,所以我被迫离开了我的第一份工作。
但是,那个时候我手里根本没有钱,只够我维持一个月的生活,所以,我还是急需一份工作。
我投了很多简历,无一例外,都没有收到面试的通知,甚至很多岗位我都没有投简历的资格,所以,那个时候对于我而言,找到一份工作,就是最紧迫的事情。
后来,我就看到了一家传媒公司在招聘主播,要求很简单,漂亮会说话,我看到这样的招聘条件,连想都没想,通过后台私信,就联系到了他们。
不过,那个时候,我也同样不懂什么叫直播,直到真正接触到后才有所了解,而且,他们当时告诉我,直播其实很简单,就是和直播间的粉丝聊聊天,然后就能赚钱,我一想,竟然还有这种好事,所以没多想,也就答应了。”
刘娜几乎将自己当初的心路历程都说了出来。
而听到这里,钟意微一挑眉。
“所以,当时你就相信了?相信这真的是一个既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钟意问道。
听到这话,刘娜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她的神色间,似乎夹杂着一丝后悔。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了解到底是什么样直播,我以为真的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聊聊天而已,而且我那个时候也了解过,我的确看到有很多这样的主播,只是聊聊天就能赚钱,所以,我就相信了。
后来,我再想一想,当初之所以那么心动,大概是因为缺钱吧,因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急需用钱,所以鬼迷了心窍,相信了他们,等我知道实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刘娜的话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了。
可这话,让钟意很不解。
她问出了一个似乎和这场审讯没有太大关系的问题。
“为什么来不及了?你当初即便是急需用钱,应该也不仅仅只有这一个选择吧。”她问道。
其实,尽管现在就业环境的确有些一言难尽,但是岗位依旧还是很多,只不过,就要看到底是愿意辛苦一些,还是想要轻松一些了。
很显然,刘娜选择了后者。
而听到这话,刘娜笑了笑,这笑容似乎带着些苦涩。
“对,就像你说的,想要赚钱的方法多的是,何必去干这种工作呢?刷盘子刷碗,做服务员收银员,甚至去工地搬砖,也都能赚钱养活自己,可是我还是选择了这个工作。”
说到这儿,刘娜摇了摇头,她沉沉叹了口气,才又接着说道:“可是,我需要赚钱,不是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钟意和季惟舟两人安静听着,他们没有打断刘娜。
“其实,原本我也不用离开我的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的冰冷的城市的,但是我没办法了。
我家里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经济很落后,和外面的往来也更少,可以说,从小到大,我没怎么接触外面的环境。
而我的父亲常年瘫痪在床,家里只靠着母亲种地,做手工维持生计,所以,家里的生活很拮据,甚至可以说是很贫穷,而且,家里除了我,我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我家里很穷,而我的父母他们重男轻女,你们可以想一想,一个本就很穷的家庭,还重男轻女,把所有能付出的都给到那个儿子身上,而他们的女儿,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想到这里,季惟舟和钟意两人眉心紧蹙,陷入了神深思。
是啊,一个本就贫穷的的家庭,又有着重男轻女这样的思想,自然这个家庭里的女孩儿会过得很痛苦。
不过,他们依旧还是没有打扰刘娜,听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母亲会把挣来的钱都花在弟弟身上,供他的读书,给他们好的生活,因为在我爸妈眼里,我的两个弟弟,都是我们刘家的根儿,是我们老刘家的香火,所以,一切好的东西,都是他们的,而我和我的两个妹妹什么也得不到,即便他们根本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即便那些钱花在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身上是浪费,我的父母,也不会将这些钱花在我和我的妹妹身上。
甚至,在我爸妈看来,女孩到了年纪嫁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所以花那么多钱在女儿身上不值当。
而且,我们那边彩礼很高,所以,对于我爸妈来说,把女儿嫁人,能让他们赚一大笔嫁妆,而这就是他们认为的,女儿唯一的价值了,如果没有这个价值,或许他们根本不会管女儿的死活。”
刘娜将真相说的直白而又冷厉,却没有任何夸张的意味,因为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更没有人愿意自揭伤疤,除非那就是真相。
不过,这样的真相,在钟意和季惟舟两人听来,并不意外。
虽说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女性的地位提高了,女儿在家庭中的地位也不是旧社会那般低了,但是,仍旧有很多地方,还保留着这样的糟粕,他们视儿子为香火,女儿却是到了年纪就会去别人家的外人,甚至有的地方为了供养家里的儿子,可以把女儿嫁出去的嫁妆也拿来给儿子。
这种糟粕,是一种思想上的毒药,一点点扼杀这些女孩儿的命运。
而他们接触过太多这样的案子,这不是个例,更不在少数。
虽然这些年国家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力气,但就是有些人会有这样错误的,根深蒂固的想法,这样的人,他们没有变通,更不会变通,他们不会改变自己的思想,甚至会将这种思想,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变成一个家族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钟意默默叹了口气。
季惟舟自然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他自然也能理解,只不过终究他是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没有钟意天生地感同身受的优势。
他缓缓抬手,轻拍了拍钟意的手背,给她递了个延伸过去,示意她,不要想太多。
钟意自然明白季惟舟的想法,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示意了下。
……
而刘娜根本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所以她没停,接着说道:“其实,原本我学习很好的,以我的成绩,是完全可以考一个大学的,而如果我能考上大学,就可以摆脱那个可怕的地方,甚至,我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当初,我的梦想是考医学院,成为一名医生,我觉得医生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可是这个梦想,被我妈扼杀了,就在我高中毕业前,我妈告诉我,家里没有更多的钱去供我上大学了,所以,我必须放弃,而且,她逼着我退学赚钱。
我知道我妈想要把钱都留下来,留给我弟弟,让他去读书,可是我那两个弟弟本来就是废物,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即便是把这个钱放在他们身上也是浪费。
可是我妈说,儿子读书再没用也是刘家人,我们这几个女儿早晚要嫁去别人家,成为别家人,那些钱就没有必要再花在我们身上了,你们听,这是多么可笑的理由啊,女儿出嫁难道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了吗?这个世界上,男人看不起女人可怕,而女人看不起女人,更可怕,因为她们在看不起女人的时候,就首先把自己贬低了。”刘娜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话掷地有声,而钟意听了,却犹如醍醐灌顶。
的确是这样,男人重男轻女,或许是性别原因,总有一些男人,本就带着这种卑劣的思想。
而女人重男轻女,却是这真真正正的一种自我贬低,男人贬低女人,那是男人的恶劣,而女人贬低自己,那就是自我的轻贱。
是啊,异性的轻视或许是来自他们本身过度的自大,但同性的轻视,就是自我价值的贬低。
刘娜的母亲,就是在这思想糟粕的禁锢下,中了根深蒂固的毒,甚至试图让自己的女儿,也成为同自己一样,自我贬低的女人。
这是一种精神弑杀,比物质上的更可怕。
钟意眉心紧蹙着,作为女性,她更能明白这种感受。
读大学那会儿,她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有一名教刑法学的女教授,她曾经在课堂上公开发表自己的观点,认为女性不应该成为刑警,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女性没有这个能力。
后来,一名学生公开质问,她的这个观点是不是就是将女性的地位放低了,女教授被问的哑口无言,最终也因为不当言论,被学校解雇。
然而这件事情的影响,远非只有学生的不满,还有事后的深思。
学校里那么多的男教授,男教官,男同学,他们都能对从事刑侦工作的女性抱有善意的认同,甚至敬佩,偏偏就有这么一个同为女性的高知教授,竟然贬低女性。
而此时此刻,万森多激动,审讯室里的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却并不清楚。
因为此刻他们的精力,都在这一次的审讯上,他们正看着刘娜,等着她开口。
“刘娜,那你就说说吧,你都隐瞒了我们什么?先说说你背后的人吧,你加入这个网络直播组织和网络贩毒组织,到底是什么人带你进去的?别说就是通过后台联系的,我们如果相信,就不会再来问你了。”钟意沉声道。
她提前堵上了刘娜的路。
而听到这话,刘娜也没有再犹豫,因为她知道,既然选择了配合警方,那么就得把知道的都吐出来,毕竟无论什么时候,墙头草总是死的最快的,这一点,绝对没有错。
刘娜深吸了口气,随后说道:“其实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的老板到底是谁,老板从来不会接触我们,更不会露面,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他,也不光是我一个人,我们身边的那些姑娘们都没有见过老板到底长什么样子,我们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但是,这个人到底是谁我们并不知道。
但是,我之所以会加入这个网络直播组织,是因为这个组织里的确有一个领头人,这个人算是我们的领导吧,整个组织的领导,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安排我们去做,包括直播,包括毒品,所有这些,我们都找她沟通和解决,而当时,就是这个人把我带进来的。”
听到这话,钟意微一挑眉。
这人,大概就是方才万队提到的那个叫“姜姐”的人了。
钟意接着问道:“如你所说,这个人负责你们所有的事情,那么也就说明,这个人和你们的联系非常频繁,也就是说,对于这个人,你应该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我说的对吧?”
钟意说这话的时候,很笃定。
而刘娜也没有否认。
她点点头,说道:“算是有一些了解的吧。”
闻言,钟意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她道:“既然如此,那就都说说吧,把你了解到的这个人的详细情况,都说一说。”
刘娜没有犹豫,立刻开了口。
“一开始,我的确是通过直播软件的后台私信接触到这个组织的,那会儿我是刚来京州市,那个时候我真的是身无分文,我必须尽快的找到一份工作。
不过,好在我长得还算漂亮,很快就找到了第一份工作,在一家高档的洗浴中心,做足浴技师,你们能相信吗?那个时候,我竟然还不知道什么叫足浴,等我真正见识到的时候才惊诧,原来那么多人都那么会享受,他们的生活竟然那么的惬意和奢侈。”
说到这里,刘娜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她似乎对于那个时候的自己,有些许的同情。
而也正如他们讨论过的一般,当人真正见识到所谓的天壤之别之后,自然会为曾经从未接触到的繁华眯了眼迷了心智。
所谓的鬼迷心窍,大概就是如此。
而刘娜,大概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
“在那里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出了点儿事情,一个客人想要占我便宜,我失手打了他,老板就把我开除了,所以我被迫离开了我的第一份工作。
但是,那个时候我手里根本没有钱,只够我维持一个月的生活,所以,我还是急需一份工作。
我投了很多简历,无一例外,都没有收到面试的通知,甚至很多岗位我都没有投简历的资格,所以,那个时候对于我而言,找到一份工作,就是最紧迫的事情。
后来,我就看到了一家传媒公司在招聘主播,要求很简单,漂亮会说话,我看到这样的招聘条件,连想都没想,通过后台私信,就联系到了他们。
不过,那个时候,我也同样不懂什么叫直播,直到真正接触到后才有所了解,而且,他们当时告诉我,直播其实很简单,就是和直播间的粉丝聊聊天,然后就能赚钱,我一想,竟然还有这种好事,所以没多想,也就答应了。”
刘娜几乎将自己当初的心路历程都说了出来。
而听到这里,钟意微一挑眉。
“所以,当时你就相信了?相信这真的是一个既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钟意问道。
听到这话,刘娜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她的神色间,似乎夹杂着一丝后悔。
“那个时候我根本就不了解到底是什么样直播,我以为真的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聊聊天而已,而且我那个时候也了解过,我的确看到有很多这样的主播,只是聊聊天就能赚钱,所以,我就相信了。
后来,我再想一想,当初之所以那么心动,大概是因为缺钱吧,因为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急需用钱,所以鬼迷了心窍,相信了他们,等我知道实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刘娜的话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了。
可这话,让钟意很不解。
她问出了一个似乎和这场审讯没有太大关系的问题。
“为什么来不及了?你当初即便是急需用钱,应该也不仅仅只有这一个选择吧。”她问道。
其实,尽管现在就业环境的确有些一言难尽,但是岗位依旧还是很多,只不过,就要看到底是愿意辛苦一些,还是想要轻松一些了。
很显然,刘娜选择了后者。
而听到这话,刘娜笑了笑,这笑容似乎带着些苦涩。
“对,就像你说的,想要赚钱的方法多的是,何必去干这种工作呢?刷盘子刷碗,做服务员收银员,甚至去工地搬砖,也都能赚钱养活自己,可是我还是选择了这个工作。”
说到这儿,刘娜摇了摇头,她沉沉叹了口气,才又接着说道:“可是,我需要赚钱,不是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钟意和季惟舟两人安静听着,他们没有打断刘娜。
“其实,原本我也不用离开我的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的冰冷的城市的,但是我没办法了。
我家里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经济很落后,和外面的往来也更少,可以说,从小到大,我没怎么接触外面的环境。
而我的父亲常年瘫痪在床,家里只靠着母亲种地,做手工维持生计,所以,家里的生活很拮据,甚至可以说是很贫穷,而且,家里除了我,我还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
我家里很穷,而我的父母他们重男轻女,你们可以想一想,一个本就很穷的家庭,还重男轻女,把所有能付出的都给到那个儿子身上,而他们的女儿,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想到这里,季惟舟和钟意两人眉心紧蹙,陷入了神深思。
是啊,一个本就贫穷的的家庭,又有着重男轻女这样的思想,自然这个家庭里的女孩儿会过得很痛苦。
不过,他们依旧还是没有打扰刘娜,听着她继续说了下去。
“母亲会把挣来的钱都花在弟弟身上,供他的读书,给他们好的生活,因为在我爸妈眼里,我的两个弟弟,都是我们刘家的根儿,是我们老刘家的香火,所以,一切好的东西,都是他们的,而我和我的两个妹妹什么也得不到,即便他们根本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即便那些钱花在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身上是浪费,我的父母,也不会将这些钱花在我和我的妹妹身上。
甚至,在我爸妈看来,女孩到了年纪嫁人,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早晚是别人家的人,所以花那么多钱在女儿身上不值当。
而且,我们那边彩礼很高,所以,对于我爸妈来说,把女儿嫁人,能让他们赚一大笔嫁妆,而这就是他们认为的,女儿唯一的价值了,如果没有这个价值,或许他们根本不会管女儿的死活。”
刘娜将真相说的直白而又冷厉,却没有任何夸张的意味,因为没有人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更没有人愿意自揭伤疤,除非那就是真相。
不过,这样的真相,在钟意和季惟舟两人听来,并不意外。
虽说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女性的地位提高了,女儿在家庭中的地位也不是旧社会那般低了,但是,仍旧有很多地方,还保留着这样的糟粕,他们视儿子为香火,女儿却是到了年纪就会去别人家的外人,甚至有的地方为了供养家里的儿子,可以把女儿嫁出去的嫁妆也拿来给儿子。
这种糟粕,是一种思想上的毒药,一点点扼杀这些女孩儿的命运。
而他们接触过太多这样的案子,这不是个例,更不在少数。
虽然这些年国家在这方面下了很大的力气,但就是有些人会有这样错误的,根深蒂固的想法,这样的人,他们没有变通,更不会变通,他们不会改变自己的思想,甚至会将这种思想,一代又一代的延续下去,变成一个家族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钟意默默叹了口气。
季惟舟自然知道这姑娘在想什么,他自然也能理解,只不过终究他是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没有钟意天生地感同身受的优势。
他缓缓抬手,轻拍了拍钟意的手背,给她递了个延伸过去,示意她,不要想太多。
钟意自然明白季惟舟的想法,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示意了下。
……
而刘娜根本没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所以她没停,接着说道:“其实,原本我学习很好的,以我的成绩,是完全可以考一个大学的,而如果我能考上大学,就可以摆脱那个可怕的地方,甚至,我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当初,我的梦想是考医学院,成为一名医生,我觉得医生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可是这个梦想,被我妈扼杀了,就在我高中毕业前,我妈告诉我,家里没有更多的钱去供我上大学了,所以,我必须放弃,而且,她逼着我退学赚钱。
我知道我妈想要把钱都留下来,留给我弟弟,让他去读书,可是我那两个弟弟本来就是废物,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即便是把这个钱放在他们身上也是浪费。
可是我妈说,儿子读书再没用也是刘家人,我们这几个女儿早晚要嫁去别人家,成为别家人,那些钱就没有必要再花在我们身上了,你们听,这是多么可笑的理由啊,女儿出嫁难道就不是他们的女儿了吗?这个世界上,男人看不起女人可怕,而女人看不起女人,更可怕,因为她们在看不起女人的时候,就首先把自己贬低了。”刘娜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话掷地有声,而钟意听了,却犹如醍醐灌顶。
的确是这样,男人重男轻女,或许是性别原因,总有一些男人,本就带着这种卑劣的思想。
而女人重男轻女,却是这真真正正的一种自我贬低,男人贬低女人,那是男人的恶劣,而女人贬低自己,那就是自我的轻贱。
是啊,异性的轻视或许是来自他们本身过度的自大,但同性的轻视,就是自我价值的贬低。
刘娜的母亲,就是在这思想糟粕的禁锢下,中了根深蒂固的毒,甚至试图让自己的女儿,也成为同自己一样,自我贬低的女人。
这是一种精神弑杀,比物质上的更可怕。
钟意眉心紧蹙着,作为女性,她更能明白这种感受。
读大学那会儿,她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有一名教刑法学的女教授,她曾经在课堂上公开发表自己的观点,认为女性不应该成为刑警,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女性没有这个能力。
后来,一名学生公开质问,她的这个观点是不是就是将女性的地位放低了,女教授被问的哑口无言,最终也因为不当言论,被学校解雇。
然而这件事情的影响,远非只有学生的不满,还有事后的深思。
学校里那么多的男教授,男教官,男同学,他们都能对从事刑侦工作的女性抱有善意的认同,甚至敬佩,偏偏就有这么一个同为女性的高知教授,竟然贬低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