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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里的眼 第1101章 调查493

    片刻后,钟意才收回了思绪,她看着陈好,接着又问道:“后来呢?你带着奶奶过上了你想过的生活吗?”

    其实,这个问题即便不用陈好回答,他们也能想到。

    如果陈好已经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了,或许她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而不出所料,在听到这话,陈好垂下了脑袋,缓缓摇了摇头。

    “年前的时候,奶奶就去世了,奶奶身体本就不好,医生叮嘱不能操心不能生气,原本我想着让奶奶好好歇一歇,奶奶那段时间也的确放松了不少,结果我爸回来闹了好几次,她的身体就彻底垮了,医生告诉我,奶奶这辈子太操劳了,身体没什么大病,可就是损耗太大,伤了元气,才会一病不起的。

    奶奶病重后没多久,就去世了,生前她和爷爷一样,也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可是有什么用呢?爷爷奶奶这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一直在吃苦,而我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可这件事情再也实现不了了。”

    听到这里,钟意和季惟舟两人不由对视了眼,有些唏嘘。

    陈好为了所谓的“想要过上的生活”,可以说付出了一切,甚至是自己的人生,可造化弄人,她没能过上那样的生活,也没能让爷爷奶奶过上那样的生活,而从此以后,也永远没有机会,过她想过的生活了。

    钟意眉心微蹙,沉默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说,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片刻后,陈好声音有些哽咽着说道:“奶奶去世的时候没有痛苦,这是唯一能让我觉得安慰的事情了,爷爷奶奶这一辈子遭了太多罪,死的时候总要享一享福吧。”

    说到这儿,陈好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总想着我还有机会,可是没想到爷爷奶奶那么快就离开了我,我现在很有钱,有花不完的钱,平时我都不敢大手大脚,我想把钱都攒着,把这些钱花在爷爷奶奶身上,可是有这些钱又有什么意义?永远花不出去了。”

    所谓竹篮打水一场空,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对于陈好,为了过上她想过的生活,筹谋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想来任凭是谁,也接受不了。

    不过,最终这个结果,也还是源于最初的那个选择。

    “陈好,你要知道,为了达到目的,人是可以用一些手段,可是不能不择手,你为了达到你的目的,做了这样的选择,就应该预料到这个结果的。”钟意缓声说道。

    这话有些说教,但是,钟意还是说了。

    而听到她的话,陈好缓缓点了点头。

    “人还是不能做坏事,做坏事总是能遭到反噬的。”她看着两人,笑着说道。

    这笑容里,满是苦涩。

    钟意和季惟舟两人都没说话,彼此看了眼,神色间有些许无奈,也有一丝怜悯。

    但是,他们并不同情陈好的结局,他们同情她的遭遇,却不同情她的选择,因为她的选择,伤害了无辜的人。

    ……

    陈好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季惟舟和钟意两人没有开口安慰,说到底,此时此刻,陈好已经不需要所谓的安慰了,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这一天是早晚的事情,甚至她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或许,不单单是她,在这个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十分清楚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或许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

    陈好看着两人,缓声开了口:“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比我预期的来的要晚一些。”

    她说完这话,看着两人,笑了笑。

    “你们知道吗?在我决定走这条路之前,我早就已经想好了自己会怎么死,爷爷奶奶离开之后,我甚至想这一天到底什么时候会到呢?他们在了,对我而言,在这个世界上,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话大约是真话。

    对于陈好而言,遭遇身边那么多至亲之人的背叛,父母的抛弃,男友的出卖,早就没有任何心气儿,而唯一支撑着她的,大概就是想要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的目标,可是,这个目标很快也彻底失去了意义,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她的爷爷奶奶也离开了。

    而遭遇了种种,或许陈好早就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力气。

    钟意看着她,缓声开了口:“陈好,无论你是怎么想的,我想你的爷爷奶奶一定希望你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他们一定不愿看到现在的你。”

    钟意的话,让陈好愣住了。

    许久,她没有反应。

    钟意就那么安静等待着,片刻后,陈好才缓缓抬头,看向她。

    陈好的眼眶通红,开口时,声音都是有些颤抖的。

    “是啊。爷爷奶奶肯定不希望我变成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他们这一辈子,拼尽全力,想要给我好的生活,可是,最后他们却还是觉得自己没能照顾好我,他们总觉得对不起我。”

    钟意听到这里,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

    对于陈好,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就是灰暗的,从小经历父母的抛弃,后来经历男友的背叛,走上了一条犯罪的道路,可是,她的人生最浓墨重彩的,大概就是爷爷奶奶对她那毫无私心的爱。

    有句话说得好,爱是常觉亏欠。

    陈好的爷爷奶奶之所以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孙女,就是因为他们对孙女的爱太满,满到他们拼尽全力也做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么多,所以,才会愧疚。

    “你的爷爷奶奶很爱你,就是因为他们太爱你,所以才会觉得亏欠你。”钟意沉声说道。

    听到这话,陈好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一刻,钟意也红了眼眶,就连一旁的季惟舟,也感慨万千。

    在陈好的经历中,她们不同情她的选择,但看到爷爷奶奶和她的感情,他们却觉得令人动容。

    ……

    钟意和季惟舟没有急着离开,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给足了陈好时间,让她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场。

    或许,她压抑了许久,这一刻的释放,对于她而言,大概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而接下来,她会面临法律的审判和惩罚,他们希望,经过这一遭,陈好能够从容的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或许,未来她还有机会,那么,就希望她在这一次的发泄之后,真正的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

    直到哭声渐止,钟意和季惟舟才开口结束了审讯。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儿吧,后续你如果还能想起什么,可以随时告知我们的警员。”季惟舟道。

    而就在他说着这话的时候,钟意已经让陈好确定了口供,签了字。

    “我知道了。”陈好压着声音道。

    话音落下,季惟舟和钟意两人就拿着口供,离开了审讯室。

    再次回到监控室,便看到此时,万森正也瘫坐在沙发上,神色有些凝重。

    看着两人进来,万森还没开口,就先重重叹了口气。

    “真他妈的要了老命了,怎么一个一个的过得都这么惨?刚才你们审讯刘娜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她过得够惨了,一家子重男轻女还愚不可及,结果没想到,这个陈好的经历,也不遑多让。”

    说到这里,万森又骂了起来,他抹了把脸,又道:“我是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亲爹亲妈竟然能这么对自己的孩子,就连爷爷奶奶都能为了孩子付出一切,可亲爹亲妈,竟然这么狠心,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些人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然而,话音刚落,万森立刻纠正自己。

    “不对,把他们这些人和畜生并列,畜生都不同意,真是侮辱了畜生!”

    万森骂人狠,是因为他性格摆在那里,不拘小节。

    而且,这么多年,接触毒贩多了,自然而然就学会了那些骂人话,毕竟毒贩更是荤素不忌,接触多了,脏话自然也就会说了。

    说到这里,万森捂着脑袋,颇有一种被气晕了的既视感。

    钟意看着万森,忍不住勾了勾唇。

    “还是那句话,人性才是最复杂的,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这个世界上,比鬼还可怕的,是人。”钟意道。

    闻言,万森皱着眉,摇了摇头。

    他们干警察的,接触的犯人多,人渣也多,而在这些人里,比之陈好的父母,更可怕的自然大有人在,所以,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可是每每见到,还是忍不住骂两句。

    “虽说这种情况不少见,但是见一次就想骂一次,我真是不懂。这些做父母的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把这样一个生命带到世界上,难道不应该对他们负起责任吗?”万森感觉百思不得其解。

    父母私自决定,就将孩子带到了这个世界上,自然就需要为这个生命负责,可实际就是,很多父母他们不配做父母,只管生不管养的,大有人在。

    听到这话,钟意微一耸肩。

    “很多人,他们的责任意识就是很差劲,对于他们而言,生孩子只不过是一种经历,孩子生出来了,这种体验自然也就结束了,根本不包括后续对孩子的养育。”

    听到这话,万森更是摇头。

    “这他妈当成过家家,孩子出来了,就能一眨眼长大了吗?而且,不管是王晰也好,亦或者是陈好也好,甚至包括刘娜,他们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哪个不是有父母的责任在?”万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很冷硬。

    听到这里,季惟舟和钟意见个面点了点头。

    的确,对于王晰而言,如果他的父母在发现他的行为错误的时候,能够及时加以制止和正确的引导,那么他不会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更不会越发肆无忌惮下去,而实际他的父母却因为对孩子错误的溺爱,帮他一次一次的摆平麻烦,这实际也是一种助纣为虐。

    而刘娜的父母,自然也在这个行列。

    因为有了儿子,所以就疏于对女儿的照顾,但女儿同样是他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同样对他们负有教育的责任,和养育的义务,他们并非没有能力去养育女儿,毕竟他们在儿子身上投注的心血是足够的,所以,他们只是不愿意将自己的精力和爱护放在女儿身上而已。

    而且,非但如此,他们还将女儿当成一个商品,一个可以为他们完全利益的商品,就连父母都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商品,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所以,刘娜走到这一步,她的父母有些不可推卸的责任。

    陈好更是如此。

    如果她的父母对她负起了照顾的责任,那么她也不至于辍学,更不至于为了照顾爷爷奶奶,而放弃安稳平静的生活,选择走这样一条错误的路。

    当然,无论是王晰,刘娜,亦或者是陈好,他们之所以会是这样的结果,自然是因所以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但归根结底,他们的父母都是推动他们做这个选择的因素。

    ……

    想到这里,万森更加生气了。

    “不说了,不说这些杂碎了,气的脑袋蒙蒙的,越说越生气。”他道。

    再继续说下去,他都怕自己忍不住继续爆粗口。

    而听到这话,钟意才又开了口:“万大队,干咱们这一行的,这种事儿遇到的还少吗?放平心态吧,不然真给自己气出毛病来了。”

    听到这话,万森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摆手,叹了口气。

    “我平时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是事儿一上来,是真上火,你们说怎么那么多千奇百怪的人呢?”

    听到这话,钟意和季惟舟两个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千奇百怪的人,这个形容,倒是有些特别,他们还真没听过这个形容法儿的。

    笑了一会,两个人的神色渐渐的也都严肃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的,人是复杂的,人性更是复杂的,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一定爱孩子,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一定爱父母,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爱是本能,爱是一种能力。”

    听到这里,万森点了点头。

    的确,爱是一种能力,不是天生就有的,需要一点点的学习,才能获得这个能力。

    “其实,虽然我不干行政工作,但是我之前看过省厅的一份报告,那个报告调查了近几年年轻人犯罪案例,其中有一大半儿的年轻人犯案,调查他们的家庭会发现,都有问题,所以,人家都说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很大,这还真不是瞎说的,如果这些人,没有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或许他们也都不会走向犯罪这条路。”

    听到这话,季惟舟和钟意两人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们从不否认,原生家庭本就对人的成长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可以说是性格塑造的关键一环。

    其实,自古以来,关于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恶,本就存在着诸多的争议,人们一直在争辩,人生来到底是善还是恶。

    其实,这个问题,原本就是没有答案的,无论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都会在环境的影响下,不停地变化,直到形成一个固定的人格。

    而对一个人的漫长一生来说,人格形成的过程,主要就是就在未成年到青年时期,而这个时候,主要的生活环境,自然就是家庭和学校,那么只要家庭和学校对人的成长过程造成的影响,很大可能未来就会影响到这个人的人格形成,这是环境的作用,所谓的言传身教,就是这个道理。

    而原生家庭的理论,也是基于这一点。

    只不过,原生家庭是亘古难题,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也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父母,所以,原生家庭的伤害,是永远不可能规避的问题。

    ……

    “我们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就算是知道原生家庭会影响到孩子,很多父母也会固执己见,甚至在他们的眼里,他们很爱自己的孩子,他们那样做,只是因为太爱自己的孩子,但是,或许这种爱在孩子的眼里,却又有另外一种体验,或许他们从这种所谓的爱当中,感受到的只有压迫和权利。”钟意沉声说道。

    钟意曾经听过一句话,说有些人终其一生都追求不到权力,直到他们成为了父母。

    这一句话,太过有力量,让人听了,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

    听到钟意这话,万森点了点头。

    “是啊,就像你说的,很多孩子从父母那里得到的不是爱,而是权利和压迫,这其实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情。

    家。

    原本应该是放松的地方,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回到家就可以放松下来,可是权利和压迫本就是和轻松这个词背道而驰的,这就像是一根弦绷紧了,原本回到家里可以松一松,可回到家里却要绷的更紧,久而久之,总会出问题的。”万森道。

    话落,他重重叹了口气。

    “没办法,咱们抓再多的罪犯,做再多的研究,出再多的结论,却还是影响不到这些冥顽不灵的人。”万森很是无奈地说道。

    闻言,季惟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这么多,这件事情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一件事情,需要长久的坚持,我们国家成立那么多犯罪心理研究中心和青年犯罪研究所,就是为了做这件事情,尽管效果不能立刻显现,但我想野火燎原,总有成果的那一天。”

    这是季惟舟所坚信,当初成立这些部门,初衷也是为了在潜移默化中影响更多的人,而想要扭转一些人的思想,总是需要时间的,也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

    万森点了点头。

    “是啊,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靠一个人两个人就能做到的。”他道。

    ……

    话音落下,他深吸的口气,抬头看向两人,将话题待会到了案子上

    “刘娜和陈好这俩人都交代了,基本上可以确定,姜姐就是目前这个直播组织的头目,当然,她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掌控这个庞大的网络贩毒组织,这一点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八九不离十了。”

    话音落下,万森看着两人,接着又问道:“所以,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做?”

    当然,万森没有等着两人开口,而是先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先说说我们缉毒大队的打算吧,刘娜和陈好两个人挺配合的,交代了这个直播组织所有的犯罪行为,当然是她们所了解的,想来这个网络直播组织背后,定然还藏着不少的秘密,而这也是接下来,我们需要调查清楚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的计划就是,要根据她们提供的线索,去落实核查,然后抓捕这个直播团队里的相关犯罪人员,当然尤其是这个姜姐,而且我们还需要通过姜姐,挖出她背后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