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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上弦月 第66章 终章(四)

    姜淮扮作桑梓的侍女,随她一起进了西梧的军营,也至此,她才知道她的真名,羽弗丹珠。

    “我母亲给我取的。”她有些苦涩地说,“母亲不会西梧语,便给我取了个中原名字,丹珠。她说,她曾经有一喜欢的男子,那人送过她一颗红色的珠子。”

    姜淮谢过了她,又对她说:“答应丹珠公主的事,我定会做到。”

    “不必想这些。”桑梓摇了摇头,带了些感激地说,“我还是更喜欢你唤我桑梓。我那太子哥哥不是个好对付的,你要小心。”

    深夜,姜淮躲在西梧太子营帐的梁上,屏气凝神等待目标出现。

    她已打听得西梧太子生性多疑,不信任何人,因此入寝的时候,定然是独自在帐内。这也成了她行刺的最好时机。

    凌晨时分,她的目标出现了,西梧太子自外归来,脱下甲胄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感觉不对劲,警觉地朝着姜淮的方向,用西梧语大声喝道:“什么人!”

    姜淮没有出声,依旧一动不动的隐匿在原地,此处隐蔽,只要西梧太子不爬到梁上,便不可能看到她。

    帐外的士兵听到声响,立刻走了进来问道:“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西梧太子巡视了一圈,也没见到任何踪影,又觉得自己营帐内戒备森严,不可能会有刺客潜入,于是摆摆手说:“没事,退下吧。对了,今日抢的那个中原女子生的不错,快去给我带来。”

    那士兵应了一声,立刻退了下去。

    西梧太子想着抢回的美人,嘴里竟然还哼上了小曲,更是完全没注意梁上之人。

    姜淮抓紧时机,立刻拔出匕首自梁上跃下,匕首直直朝着西梧太子而去。

    西梧太子拔剑怒吼:“来人!有刺客!”

    只是说话间,姜淮的匕首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还有一些喷溅到了她的身上。

    士兵们来的很快,只是踏进营帐的时候,西梧太子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死死瞪着双眼,似乎不相信自己这么轻易的就被人暗杀。

    但营帐戒备森严,姜淮也无法逃脱,她看着那些前来捉拿她的西梧士兵们,银针齐发,为首的十几个士兵立刻倒下,但也很快便有新人朝她追杀而来。

    为了顺利混入西梧军营,姜淮无法携带长剑与弓箭,只能藏了一把匕首和数十根银针。只是很快,银针便用尽,西梧士兵倒下一批,很快就会有新的补上。匕首只能用于近身格斗,她今日,看来是回不去了。

    弓箭手们对着她万箭齐发,她击落躲开了许多,但也有几支箭刺进了她的身上,背上,大腿上,都中了箭。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身体又传来了那种无法忍受的剧痛,那种疼痛,逼得她几乎无法站立。

    身后追杀的士兵越来越多,更多的箭矢刺入她的身体,她的眼前一片鲜红,步伐沉重,耳畔西梧士兵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作为一个暗卫,如果无法顺利脱身,那就必须自裁。既是保全了我,也是保全你自己”。

    这是她到宋清朔身边的第一日,他告诉她的。

    她毫不犹豫的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伤口传来的疼痛,竟然缓解了骨髓中的剧痛。

    随着鲜血流出,姜淮感觉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了,她忽然生了几分喜悦,血蚕蛊毒,在宿主死亡之时,会随着血液离开体内,寻找下一个宿主。

    “真好。”她笑了,“微澜姐姐,阿淮总算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耳畔的嘶吼声还在继续,却似乎越来越远,再也听不到了。

    总算安静了。

    她扯下脖子上挂着的观音玉佩,最后看了一眼,那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清朔。”她笑了,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清朔,我真的很想你。”

    眼前很快浮现出了宋清朔的身影,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绸衫站在盛开的樱花树下,长身玉立,黑色玉簪束起部分长发,腰间别着一把长剑。他依旧丰神俊逸,俊秀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微微带笑,眼角的朱砂痣,给本就英俊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魅惑。

    他笑着,朝她伸出手,“阿淮。我来接你了,我们回雁门关”。

    姜淮也笑了,扑到他的怀中,紧紧拥抱着他,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我等了你好久”。

    第二日清晨,苏微澜刚刚率领大军抵达蓝田关,便收到了西梧太子被刺客刺杀身亡,西梧大军不知为何原因染上了怪病,竟有许多人在追杀刺客的途中莫名其妙身亡的消息。

    她立刻跑上城楼观察不远处的西梧军营,果然见西梧军队一片混乱,搬尸体的,找军医的,还有西行去国都搬救兵的。

    就连那位远在国都的西梧王,听到太子被刺杀身亡的消息后也是急火攻心,在朝堂上晕了过去,躺在病榻上起不来了。一时间再没有人敢侵犯蓝田关。

    苏微澜顿时明白了一切,她不顾麾下将士们的劝阻,独自骑马前往关外,却在刚出城门的时候,就被桑梓拦了下来。

    桑梓命手下人抬上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对着苏微澜拜了一拜后说:“我知道郡主孤身出城为了什么。但她毅然决然的刺杀太子,后又自裁,乃是为了助郡主维护边关安定。郡主此举,实在过于莽撞。”

    苏微澜颤抖着走上前,掀开白布,只见姜淮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面色苍白,双眸紧闭,早已没了气息。只是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枚玉坠。

    “蠢货。”苏微澜又哭又笑,“现在你满意了,你可以去找清朔了。那你想过我没有…蠢货,真是个蠢货!”

    她谢过了桑梓,有些不解地问道:“桑姑娘为何帮我带回她的尸首?”

    “我承了她的恩情,此举也不过是为了报恩。”桑梓淡淡道,“她之前答应了我一件事,如今弦月不在了,郡主会帮我做到吧。”

    于是,便将姜淮曾经的许诺说了出来。

    苏微澜听完她的话,对着她作揖说道:“公主谋略,胜过西梧所有男子,定会实现。只是现在,我要先带阿淮回去。”

    建昭九年十月,骠骑将军苏微澜率领大军成功攻克西梧国都兆凉,屠尽西梧王室,一时间兆凉城内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就在此时,那位失踪多年的西梧三公主忽然出现,手持西梧传国玉玺,亲手写下降书,于骠骑将军面前行献俘礼,愿世代为大梁属国。

    圣上下旨,命西梧三公主继承王位,又免了西梧的一年的岁贡予以安抚。

    至此,大梁真正做到了四海平定,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而苏微澜,也被加封为太尉,为大梁武将之首,她却自请终身戍守雁门关。帝答允,只命近身内侍私下为她送去一封密折。

    苏微澜打开那密折,里面只有一句话,“阿淮临走前可安详?”

    她看着密折上的话,想到了见到姜淮的最后一面,她双眸紧闭,嘴角却微微上扬。她回道,“她是笑着走的”。

    狄支河南岸的胡杨树,长得愈发茂盛,苏微澜领着瑾柔,在树下放上一株盛开的樱花枝桠。

    “今年的樱花,开得格外好。”苏微澜笑着说,“许是因为天气好,雨水多的缘故。我原想着,在这也栽棵樱花树,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地气的原因,总是养不活。不过这里胡杨树长得好,若是再栽棵樱花树,反而显得不伦不类。这样也好,樱花盛开的时候,我折一些来放在这里,你和清朔都能瞧见。”

    她又拿出两坛子葡萄酒说,“这酒是桑梓新酿的,她如今成了西梧王,天天忙着重建兆凉城脚不沾地,也就为你才肯酿这两坛。我都舍不得喝,全给你和清朔了。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宋清朔你要是敢欺负阿淮,等我来了我可饶不了你。”

    她又拉着瑾柔说,“瑾柔都好,她如今连星月交辉剑法都学会了,和你一样聪慧,不愧是你养大的姑娘。”

    瑾柔压抑着哭声,点点头说,“阿娘,清朔表叔,微澜姨姨对我很好,我也长大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苏微澜搂过她,轻轻安慰着说:“好了,不哭了。阿娘看见我们瑾柔哭的话,会难过的。”

    风吹过胡杨树杈,发出沙沙声,也吹起了地上摆放着的樱花花瓣。夕阳西下,狄支河上笼罩着一层金光,红日渐渐沉入沙丘之中,一片祥和肃穆。

    苏微澜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没有墓碑的坟茔,释然的笑了。现在的阿淮,应该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