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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宫梦 第25章 世外仙姝一【折桂令】

    清。雍正七年。京城。

    晓寒轻雨剪窗梅,花成堆,叶成堆。梦断更残,双鬓雪相摧。纵使相逢仍相识,心相隔,身两地,俱成灰。 难追,难追,语声悲。青山远,影空随。浅笑低吟,泪暗洒,碾碎琼杯。醉眼惺惺,欲倒将人推。此夜霜清风正好,回眸问,冰如玉,可同归。

    秋日的京城落木萧萧、凉风习习,城门转角处,正是三教九流来往旺地,各色人等摆摊贩卖、杂耍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市井风情。唯独与这画面不协调的,是城墙根那一个穿着囚服、身背木枷之人,垂首弯腰瑟缩地站在那里,口中喏喏着:“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两个臃肿老妇走过,指指点点说:“你说说你有啥罪?你是不是横行霸道、祸害百姓了啊?”

    “是是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钱财本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懂了懂了!” 那带枷之人老老实实回答。

    “我看你是贪赃枉法的大贪官吧!哈哈!”几个走江湖样的汉子过来嘲笑道。

    “是是是!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我现在明白了明白了!”那带枷之人又唯唯诺诺地说。

    一个风骚女子走过来,伸手将木枷敲打了一下,怪笑道:“我看啊,你肯定是偷人家有夫之妇被捉奸在床了!”

    “是……哦不是。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

    “我说曹頫曹大人,您老啊就别在这念经了,要大声喊你有罪才行!” 看管兵丁坐在一旁喝着茶大笑着打断了话音,更引得众人的哄笑声:“是啊,快喊,喊你有罪!我们听听大人物是不是声音洪亮……哈哈……”

    一辆马车远远地停在城门口,车内之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看着,一人霍地将车帘拉下来,喝令车夫道:“快走!”

    车内,气氛一时间沉闷了起来,一向爽朗爱笑的子佩心中满是酸楚,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对身边的怡亲王允祥道:“十三爷,咱们真的就不再帮帮他了吗?”

    允祥也是一脸疲倦,这次与户部官员一同奉旨出京赈济直隶灾民,一路上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原来在天子脚下的政通人和,却谁知在远离京畿之地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政令所出更是贪墨成风,如实回奏定当引起皇兄不快,更会使得心怀不轨之人有机可乘、寻衅闹事,为了避免京城人得知,先密奏皇兄,事先定了对策,因此怡亲王允祥带了子佩微服回京,将仪仗侍卫都留在后面,谁知刚到城门,就见到了曹若容那潦倒不堪的光景,心下更是烦闷,因而没好气地说:“帮他什么?皇兄严旨不让我再过问曹頫一案!”

    “你答应过要帮他入宫见颦姐姐的!”子佩不假思索冲口而出,“你在牢里答应了他的!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我答应他什么?答应帮他偷入后宫,与我皇阿玛的宫妃私通?”允祥恼怒道:“我真是个孝子贤孙!”

    此话如针般刺痛了子佩的心,她瞪视着允祥,良久,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我也是你皇阿玛的宫妃!你要做孝子贤孙,就不该爱我,我就该当初真的死掉成全了你!”说着忍不住痛哭起来。

    子佩的哭声彻底揉碎了允祥的心,他急忙伸手将子佩揽在怀里急急地说:“子佩子佩,好子佩!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初是我不好,我不该引诱你不该对你动情,如今害得你隐姓埋名、骨肉离散,还得诈死跟着我奔波受苦!我……朝廷内外、家里宫里这些人,一个个如狼似虎、乌眼鸡似地,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唯独跟你在一起,我才能看到人性的率真和纯净!你……你是我生命里的光明,没有你,我没办法活下去!”说着说着,竟也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

    子佩爱煞十三允祥的铁骨柔肠,最看不得他的英雄泪,急忙收泪强笑道:“人常说,三生石上因缘天定,恐怕我俩就是上辈子欠下的孽缘吧!我知道这些事情不合礼教,有违天理人伦,只是,情是可以讲理的吗?废太子与宛馨姐姐抱定一死之心留下相爱遗孤,颦姐姐为了曹公子深宫苦守,虽育有皇子仍旧情不忘,十三爷你难道不为这种刻骨铭心的深情感动吗?”

    允祥抬头细细看着子佩那恳切而激动得发光的面孔,那脸上写满了对人间真情的渴望和期待,如此纯净如此痴心,令他心中的苍凉瞬间幻化成暖暖的阳光,能爱,能被爱,这世上,难道还有更美好的事情吗?他伸手慢慢揭开车帘,遥遥向后望去,城墙边那个仍旧苍凉身影已被车水马龙掩盖。

    子佩趁机在他耳边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盼望见到颦姐姐,是这呆子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咱们不帮他,他精神垮了,就死定了!”

    允祥无法抗拒子佩那热切地语气,笑了笑说:“我没有说不帮他安排!”刚说到此,他忽然发现马车后面,两个挑脚夫打扮的大汉正一路跟着车子前行。他恍惚记得,这两个人他曾见过,在关外的时候,甚至更早,在他府门外,而且不只是这两个,好像是很多,多得如同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体,而看这身手矫健,武功不凡,且精力旺盛、气色红润,也不是天地会中那些常为一日三餐苦恼的民间莽汉的模样。他立刻明白自己早已被人暗中监视,急忙命车夫走快些,而那两个人竟也健步如飞,挑着两柴草仍能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快步有失,一人忽地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身形一晃间,允祥眼尖,清晰看到这大汉穿在普通粗布衣服下的一截深红色衣襟,上面赫然绣着一个黑色“粘”字。

    允祥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吓得急忙拉上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