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薮 第1900章 配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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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有时候说话挺扎人心的。
说好听的是说话直，说难听点就是没情商。
吃过饭后，他凑到我身边，又问我：“你们说祭祀坑在地宫前面，那地宫是不是就在咱们脚底下？”
我说有可能。
但更可能在西北边，因为楚人坐北朝南，背靠山，面向水。
地宫应该比祭祀坑更靠北。
这时邹老黑说：“北边再走十几步就是坡根，如果地宫在坡根下头，那封土不会太厚，明天从沟底往北打两根深钎看看。”
包子说：“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打呗。”
我看了看天：“夜里打钎，声音太响，容易招东西。”
包子立刻闭嘴了。
夜里我们轮流值夜。
我守前半夜，邹阿海后半夜。
火堆一直不灭，火苗照得人影乱晃。
林子里偶尔有夜鸟叫，短促一两声，之后又安静了。
我坐在火边，看着沟子的方向，脑子里反复想土层的断面。
浮土，黄沙土，红黏土，灰土，青膏泥，烂木。
这几层土像一页页账本，把几千年的水来土掩都记在里头。
只要再往下清一点，就能看见地宫是不是还活着。
第二天太阳一出来，我们就动手清沟。
邹顺发和邹阿海轮流下去挖，我跟邹老黑在沟沿上看。
青膏泥被铲开之后，下面的木头一点点露出来。
木头是平的，纹理直，厚度有半尺，木质发黑但不糟。
我让邹阿海放慢速度，怕把木头铲断。
整个木头露了大约一尺宽，向两边延伸进土里，看不到边。
邹老黑跳下沟，用刷子把木面刷干净，贴近了看。
他用手摸了一会，又用手指头敲了敲，声音沉，发闷，像敲在实墙上。
他抬头冲我点了点头：“是椁板，横铺的，下面应该有空间，能定。”
我站在沟边，心里那个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
快一个月的拉网打钎，到底是没白干。
椁板露出来之后，我们没有急着往下清。
邹老黑蹲在坑边看了好一阵，说这地方得先支起来。
青膏泥虽然厚，但两侧的土已经被水泡松了，如果继续往下挖，一旦侧壁塌了，人全得埋进去。
而且椁板露出来的宽度太窄，两边还压在土里，硬撬硬掀会把板子弄断，搞不好把下面的东西也砸坏。
我同意。
清板子之前必须先开工作面，把上面的覆土一层一层拨开，同时打支撑。
邹阿海去林子里挑了二十几根硬木。
有胳膊粗，非常直，而且没有蛀虫，大部分是栎木和青冈木。
我们把一头削尖，用斧头一点点修出圆头。
邹老黑让他把木桩锯成一米五，两米， 两米五三种规格，短的是侧壁支护，长的用来做横撑。
先从探沟两端开始打桩。
每隔半米一根，贴着沟壁往下打。
木桩打进去半米，外头露一截。
打桩的时候，邹阿海在沟里扶桩，包子抡大锤。
包子力气有，准头一般。
第一锤下去就偏了，砸在邹阿海手边不到两寸的地方。
邹阿海脸都白了，说包子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
包子连连道歉，说这锤子不顺手，我换个角度。
邹老黑在旁边看着，说你再偏一次，你自己下来用手扶。
包子到底把桩都打稳了。
侧壁的木桩打了两排，桩顶用横木连接，再用长木从两边对撑，中间塞木楔，越打越紧。
整个探沟被撑成了一条结实的巷道，人站在里面，两侧土壁被顶住，安全多了。
我下到沟底，开始剥青膏泥。
这活急不得。
青膏泥粘性大，干了发硬，湿了又黏的像胶。
我用短柄铲斜着削，一次只削半寸。
削下来的泥装进桶里，被邹顺发吊上去，倒在沟外。
包子负责运泥，一趟一趟的跑。
他一边跑一边说：“我挖了一个月土，拉了一个月绳，现在又成了泥瓦工，我到底是来盗墓的还是来修水渠的？”
邹老黑说：“你以为盗墓是翻墙头啊，告诉你，七分土工三分手艺，墓里的机关是后话，光是把工作面清开，没点土工底子的人早塌死八个了。”
包子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青膏泥剥掉之后，椁板的面积漏的多了。
木板表面是深褐色的，纹路很直，每块板子大约一尺半宽，两寸厚，沿着东西方向铺得整整齐齐。
板与板之间的缝特别窄，被青膏泥和细木屑填死了。
我蹲下来用竹片顺着缝刮，刮出来的泥是灰绿色，带着一股苦味。
邹老黑说，这种泥是封板时填进去的，用青膏泥加木炭粉拌成，填的越满，说明下面封的越死。
我沿着板子找边。
先找到西头，板子插进土里，看不清收口。
又找到东头，一样。
说明椁顶比探沟还宽，我们的工作面还不够。
邹老黑说得继续往两边扩，把整个椁顶全露出来，才能确定椁室尺寸。
否则从中间掀板，受力不均匀，容易把椁顶压断，人和东西一块掉下去。
我们又花了两天往两侧扩沟。
这回包子也不敢大意了。
沟越挖越宽，露出的椁板也越来越多。
到第二天下午，椁顶的轮廓基本清楚了。
东西长三米多，南北宽两米四，面积不大，就是个单椁。
楚人大墓往往有好几重椁，这个尺寸明显偏小。
邹老黑说这可能不是主椁，是配椁，或者叫侧室椁。
楚王的地宫旁边经常会有这种小椁，放殉葬品或者陪葬的侍从。
包子一听是陪葬椁，来劲了：“那更得开了，陪葬椁好开，东西也不少，先拿点甜头。”
我让他先别急。
就算是配椁，也在楚王地宫的范围内，说明地宫的核心区就在旁边。
这个配椁的位置，正好能帮我们判断主室方向。
而且椁板是樟木，樟木防虫，可这地方水气大，板子下头到底进没进水，得先探。
说好听的是说话直，说难听点就是没情商。
吃过饭后，他凑到我身边，又问我：“你们说祭祀坑在地宫前面，那地宫是不是就在咱们脚底下？”
我说有可能。
但更可能在西北边，因为楚人坐北朝南，背靠山，面向水。
地宫应该比祭祀坑更靠北。
这时邹老黑说：“北边再走十几步就是坡根，如果地宫在坡根下头，那封土不会太厚，明天从沟底往北打两根深钎看看。”
包子说：“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打呗。”
我看了看天：“夜里打钎，声音太响，容易招东西。”
包子立刻闭嘴了。
夜里我们轮流值夜。
我守前半夜，邹阿海后半夜。
火堆一直不灭，火苗照得人影乱晃。
林子里偶尔有夜鸟叫，短促一两声，之后又安静了。
我坐在火边，看着沟子的方向，脑子里反复想土层的断面。
浮土，黄沙土，红黏土，灰土，青膏泥，烂木。
这几层土像一页页账本，把几千年的水来土掩都记在里头。
只要再往下清一点，就能看见地宫是不是还活着。
第二天太阳一出来，我们就动手清沟。
邹顺发和邹阿海轮流下去挖，我跟邹老黑在沟沿上看。
青膏泥被铲开之后，下面的木头一点点露出来。
木头是平的，纹理直，厚度有半尺，木质发黑但不糟。
我让邹阿海放慢速度，怕把木头铲断。
整个木头露了大约一尺宽，向两边延伸进土里，看不到边。
邹老黑跳下沟，用刷子把木面刷干净，贴近了看。
他用手摸了一会，又用手指头敲了敲，声音沉，发闷，像敲在实墙上。
他抬头冲我点了点头：“是椁板，横铺的，下面应该有空间，能定。”
我站在沟边，心里那个石头终于落下来一点。
快一个月的拉网打钎，到底是没白干。
椁板露出来之后，我们没有急着往下清。
邹老黑蹲在坑边看了好一阵，说这地方得先支起来。
青膏泥虽然厚，但两侧的土已经被水泡松了，如果继续往下挖，一旦侧壁塌了，人全得埋进去。
而且椁板露出来的宽度太窄，两边还压在土里，硬撬硬掀会把板子弄断，搞不好把下面的东西也砸坏。
我同意。
清板子之前必须先开工作面，把上面的覆土一层一层拨开，同时打支撑。
邹阿海去林子里挑了二十几根硬木。
有胳膊粗，非常直，而且没有蛀虫，大部分是栎木和青冈木。
我们把一头削尖，用斧头一点点修出圆头。
邹老黑让他把木桩锯成一米五，两米， 两米五三种规格，短的是侧壁支护，长的用来做横撑。
先从探沟两端开始打桩。
每隔半米一根，贴着沟壁往下打。
木桩打进去半米，外头露一截。
打桩的时候，邹阿海在沟里扶桩，包子抡大锤。
包子力气有，准头一般。
第一锤下去就偏了，砸在邹阿海手边不到两寸的地方。
邹阿海脸都白了，说包子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
包子连连道歉，说这锤子不顺手，我换个角度。
邹老黑在旁边看着，说你再偏一次，你自己下来用手扶。
包子到底把桩都打稳了。
侧壁的木桩打了两排，桩顶用横木连接，再用长木从两边对撑，中间塞木楔，越打越紧。
整个探沟被撑成了一条结实的巷道，人站在里面，两侧土壁被顶住，安全多了。
我下到沟底，开始剥青膏泥。
这活急不得。
青膏泥粘性大，干了发硬，湿了又黏的像胶。
我用短柄铲斜着削，一次只削半寸。
削下来的泥装进桶里，被邹顺发吊上去，倒在沟外。
包子负责运泥，一趟一趟的跑。
他一边跑一边说：“我挖了一个月土，拉了一个月绳，现在又成了泥瓦工，我到底是来盗墓的还是来修水渠的？”
邹老黑说：“你以为盗墓是翻墙头啊，告诉你，七分土工三分手艺，墓里的机关是后话，光是把工作面清开，没点土工底子的人早塌死八个了。”
包子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青膏泥剥掉之后，椁板的面积漏的多了。
木板表面是深褐色的，纹路很直，每块板子大约一尺半宽，两寸厚，沿着东西方向铺得整整齐齐。
板与板之间的缝特别窄，被青膏泥和细木屑填死了。
我蹲下来用竹片顺着缝刮，刮出来的泥是灰绿色，带着一股苦味。
邹老黑说，这种泥是封板时填进去的，用青膏泥加木炭粉拌成，填的越满，说明下面封的越死。
我沿着板子找边。
先找到西头，板子插进土里，看不清收口。
又找到东头，一样。
说明椁顶比探沟还宽，我们的工作面还不够。
邹老黑说得继续往两边扩，把整个椁顶全露出来，才能确定椁室尺寸。
否则从中间掀板，受力不均匀，容易把椁顶压断，人和东西一块掉下去。
我们又花了两天往两侧扩沟。
这回包子也不敢大意了。
沟越挖越宽，露出的椁板也越来越多。
到第二天下午，椁顶的轮廓基本清楚了。
东西长三米多，南北宽两米四，面积不大，就是个单椁。
楚人大墓往往有好几重椁，这个尺寸明显偏小。
邹老黑说这可能不是主椁，是配椁，或者叫侧室椁。
楚王的地宫旁边经常会有这种小椁，放殉葬品或者陪葬的侍从。
包子一听是陪葬椁，来劲了：“那更得开了，陪葬椁好开，东西也不少，先拿点甜头。”
我让他先别急。
就算是配椁，也在楚王地宫的范围内，说明地宫的核心区就在旁边。
这个配椁的位置，正好能帮我们判断主室方向。
而且椁板是樟木，樟木防虫，可这地方水气大，板子下头到底进没进水，得先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