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薮 第2005章 玄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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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有两棵桂花树得有几十年了，树干比海碗还粗，树冠撑开一片浓荫。
石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壶嘴里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线装书，我瞟了一眼没看清写的什么。
秦岳从石头上站起来，把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扣。
他还是老样子，黑色的棉褂子，黑色灯笼裤，千层底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皮耷拉着，跟没睡醒似的。
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昆仑墟的时候，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人没怎么变，就是鬓角白头发又多了一点。
“李满囤。”
秦岳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以为你死了，这么久没见了。”
原来李瞎子大名叫李满囤，这名字真有年代感。
“你都没死，我哪敢先走。”
李瞎子把拐棍往桌子上一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毫不客气的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直皱眉头。
“又是六安瓜片，你这人十年如一日，竟喝这种寡淡玩意。”
“你喝不惯可以自己带茶。”
“我带了，在车上呢，懒得拿。”
秦岳哼了一声，目光转到我身上：“吴果也来了。”
我点了点头：“秦叔。”
“上次见你，还是在昆仑圣墟，那时候伤的可真重，现在都好利索了吗？”
“都好了。”
“李满囤又忽悠你跟他出来干啥了？”
我挠挠头：“也没干啥，就是让我把他送过来。”
秦岳看了李瞎子一眼，也没多问，重新坐下来，给自己续了杯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岳端起杯子，手指在背沿上慢慢转着：“自从昆仑的事结束，你可就一直没露面，这次再想到我了？你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吗？”
“经不起也得经啊。”
李瞎子从兜里摸出烟来，软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桂花树的浓荫里散开。
“老秦，我有事求你。”
“你求我的事，从来就没小过。”
“这次也不大。”
秦岳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小孩子在这呢，要不要回避一下？
李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没事，我本来就打着他的谱呢。”
我心里一跳，从孟庆良那出来，这一路我一直以为就是个开车的。
现在他说打着我的谱，这老神棍肯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秦岳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往后一靠，靠在石桌边缘。
“说吧，你要干什么？”
李瞎子也没急着说，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屁股在石桌上摁灭，才慢吞吞的开口：“老秦，白泽会现在的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你这儿有没有人去过东北？”
“东北哪？”
“长白山。”
秦岳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长白山……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要找一座墓。”
秦岳这眼皮抬起来了，就那么一瞬间，我看见他那双眼睛里精光一闪，跟刀子出鞘似的，然后又耷拉了下去。
“谁的墓？”
“不知道。”
“你不知道？”
秦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李满囤，你神算子也有不知道的事？”
“我又不是神仙。”
李瞎子嘿嘿一笑：“我只知道大概位置，在长白山北，二道白河往上游走，具体是谁的墓，什么年代的，里头有什么，我一概不知。”
秦岳没说话，他端起茶杯给自个续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头还在桌面上敲，笃笃笃，跟啄木鸟似的。
“那你怎么知道那儿有墓？”
李瞎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方形铜印，比火柴盒大一圈，上面趴着个兽钮，看形状像老虎又像狮子，绣的发黑，印面朝上，刻着个篆书字，我不认识。
李瞎子啥时候整一块印？他嘴真严，到现在才吭声。
秦岳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从兜里摸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看印面上的字。
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把铜印放下。
“汉印？玄菟太守四个字，西汉的官印。”
李瞎子点头。
“玄菟郡，汉武帝时期设的，在辽东。”
秦岳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这印的主人，要么是玄兔太守本人，要么是跟玄菟郡有关的人，你从哪弄来的？”
李瞎子把铜印收走，揣回怀里：“一个老伙计给我的，他上个月从吉林带回来的。”
“哪个老伙计？”
“赵大眼。”
秦岳停下了脚步。
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变换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得很清楚，秦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嘴角往下压了压。
“赵大眼还活着？”
“活着，在吉林那边猫着呢。”
“这人失踪快十年了，都以为他死在长白山里头了。”
“没死。”
李瞎子又点了一根烟：“赵大眼跟我说，二道白河上游，在老林子深处，有一片死谷，谷里可能存在汉代的大墓，里头的东西够一个人吃三辈子。”
秦岳没接话，他回到石桌旁边，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低着头看茶壶。
院子里安静的只剩下画眉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和远处正房里传来的电视声。
“赵大眼那人说话向来水分大。”
秦岳好一会才开口：“二十年前他说大兴安岭里有金国皇陵，结果呢？十几个人进去，就出来三个，他自己还丢了一只眼，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李瞎子呵呵一笑：“但这枚印是真的，西汉玄菟太守的官印，这做不了假。玄菟郡的治所在哪？在辽东。长白山那边汉代的时候是什么地方？是是玄菟郡的辖地，一个太守的印，怎么会出现在长白山老林子里？”
秦岳抬起头，盯着李霞子：“你是说，那个墓就是西汉玄菟太守的墓？”
“就算不是太守本人的，也跟玄菟郡有脱不开的关系。”
秦岳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院子里闷热，桂花树的叶子一动不动，蝉在墙外头叫的撕心裂肺。
石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具，壶嘴里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线装书，我瞟了一眼没看清写的什么。
秦岳从石头上站起来，把手里的书往桌子上一扣。
他还是老样子，黑色的棉褂子，黑色灯笼裤，千层底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皮耷拉着，跟没睡醒似的。
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昆仑墟的时候，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他人没怎么变，就是鬓角白头发又多了一点。
“李满囤。”
秦岳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以为你死了，这么久没见了。”
原来李瞎子大名叫李满囤，这名字真有年代感。
“你都没死，我哪敢先走。”
李瞎子把拐棍往桌子上一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毫不客气的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直皱眉头。
“又是六安瓜片，你这人十年如一日，竟喝这种寡淡玩意。”
“你喝不惯可以自己带茶。”
“我带了，在车上呢，懒得拿。”
秦岳哼了一声，目光转到我身上：“吴果也来了。”
我点了点头：“秦叔。”
“上次见你，还是在昆仑圣墟，那时候伤的可真重，现在都好利索了吗？”
“都好了。”
“李满囤又忽悠你跟他出来干啥了？”
我挠挠头：“也没干啥，就是让我把他送过来。”
秦岳看了李瞎子一眼，也没多问，重新坐下来，给自己续了杯茶。
“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岳端起杯子，手指在背沿上慢慢转着：“自从昆仑的事结束，你可就一直没露面，这次再想到我了？你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吗？”
“经不起也得经啊。”
李瞎子从兜里摸出烟来，软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桂花树的浓荫里散开。
“老秦，我有事求你。”
“你求我的事，从来就没小过。”
“这次也不大。”
秦岳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很明显，小孩子在这呢，要不要回避一下？
李瞎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没事，我本来就打着他的谱呢。”
我心里一跳，从孟庆良那出来，这一路我一直以为就是个开车的。
现在他说打着我的谱，这老神棍肯定憋着什么坏水呢。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秦岳放下茶杯，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往后一靠，靠在石桌边缘。
“说吧，你要干什么？”
李瞎子也没急着说，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屁股在石桌上摁灭，才慢吞吞的开口：“老秦，白泽会现在的人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你这儿有没有人去过东北？”
“东北哪？”
“长白山。”
秦岳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长白山……你去那儿干什么？”
“我要找一座墓。”
秦岳这眼皮抬起来了，就那么一瞬间，我看见他那双眼睛里精光一闪，跟刀子出鞘似的，然后又耷拉了下去。
“谁的墓？”
“不知道。”
“你不知道？”
秦岳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李满囤，你神算子也有不知道的事？”
“我又不是神仙。”
李瞎子嘿嘿一笑：“我只知道大概位置，在长白山北，二道白河往上游走，具体是谁的墓，什么年代的，里头有什么，我一概不知。”
秦岳没说话，他端起茶杯给自个续了一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头还在桌面上敲，笃笃笃，跟啄木鸟似的。
“那你怎么知道那儿有墓？”
李瞎子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方形铜印，比火柴盒大一圈，上面趴着个兽钮，看形状像老虎又像狮子，绣的发黑，印面朝上，刻着个篆书字，我不认识。
李瞎子啥时候整一块印？他嘴真严，到现在才吭声。
秦岳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从兜里摸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看印面上的字。
看了足足五分钟，才把铜印放下。
“汉印？玄菟太守四个字，西汉的官印。”
李瞎子点头。
“玄菟郡，汉武帝时期设的，在辽东。”
秦岳站起来，走到桂花树底下，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这印的主人，要么是玄兔太守本人，要么是跟玄菟郡有关的人，你从哪弄来的？”
李瞎子把铜印收走，揣回怀里：“一个老伙计给我的，他上个月从吉林带回来的。”
“哪个老伙计？”
“赵大眼。”
秦岳停下了脚步。
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变换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我看得很清楚，秦岳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皱，嘴角往下压了压。
“赵大眼还活着？”
“活着，在吉林那边猫着呢。”
“这人失踪快十年了，都以为他死在长白山里头了。”
“没死。”
李瞎子又点了一根烟：“赵大眼跟我说，二道白河上游，在老林子深处，有一片死谷，谷里可能存在汉代的大墓，里头的东西够一个人吃三辈子。”
秦岳没接话，他回到石桌旁边，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低着头看茶壶。
院子里安静的只剩下画眉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和远处正房里传来的电视声。
“赵大眼那人说话向来水分大。”
秦岳好一会才开口：“二十年前他说大兴安岭里有金国皇陵，结果呢？十几个人进去，就出来三个，他自己还丢了一只眼，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
李瞎子呵呵一笑：“但这枚印是真的，西汉玄菟太守的官印，这做不了假。玄菟郡的治所在哪？在辽东。长白山那边汉代的时候是什么地方？是是玄菟郡的辖地，一个太守的印，怎么会出现在长白山老林子里？”
秦岳抬起头，盯着李霞子：“你是说，那个墓就是西汉玄菟太守的墓？”
“就算不是太守本人的，也跟玄菟郡有脱不开的关系。”
秦岳又沉默了。
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
院子里闷热，桂花树的叶子一动不动，蝉在墙外头叫的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