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灵眸! > 第1004话 至死不渝的爱.我真的好害怕

灵眸! 第1004话 至死不渝的爱.我真的好害怕

    在地下三层的特级羁押室里,周远山还蜷在窄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他猛地缩了一下。

    门开了。

    雷克斯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协会人员。

    周远山看到雷克斯的一瞬间,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后背死死抵着墙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你要干什么?!”他嘶吼着“你要杀我?!你过来啊!你杀了我吧!反正她也要杀我!你们都是来杀我的!”

    雷克斯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被转移了。”他说。

    “你说什么?”

    “新地方。”雷克斯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换好衣服。十分钟后走。”

    周远山愣在原地。

    两个协会人员走进来,把一套便装扔到床上——一件灰色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都是新的,标签都没拆。

    “换上。”其中一个人说。

    周远山低头看着那套衣服,突然笑了。那笑声嘶哑、破碎,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荒谬感。

    “你们要放我走?”他问“你们要放我出去?”

    “不是放。”协会人员说“是转移。”

    “转移到哪儿?”

    “你不用知道。”

    周远山换上了衣服——卫衣很软,牛仔裤的布料摩擦着他磨破的大腿根,有点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羁押室地板上的灰。

    “我会被杀的。”周远山突然说。

    没有人回答。

    “你们知道的,对不对?”周远山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协会人员“你们把我放出去,就是让她来杀我。你们在拿我当诱饵。”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周先生,”其中一个协会人员开口了,声音很平“你有两条路。第一,留在这里,等她哪天想起来从墙里钻进来,把你也折成那个警员那样。”

    周远山咽了一口唾沫。

    “第二,”那个人推开门“出去。外面有人跟着你。”

    “谁?”

    “你不需要知道。”

    周远山被带出羁押室的时候,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的雷克斯。

    那个男人背对着他,正在低头点烟。打火机的火苗映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线条照得棱角分明。

    周远山想起了昨天晚上那道从黑暗里走出来的身影。想起了那句“周老师,好久不见”。

    他的腿开始发软。

    “走。”雷克斯没有回头,只是吐出一口烟,迈步往前走。

    周远山被推着,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

    废弃化工厂,城南工业区边缘。

    厂房的屋顶塌了三分之一,阳光从破洞里照下来,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周远山被带进来的时候,双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他被放在厂房中央的一把铁椅子上——不是审讯椅,就是一把普通的折叠椅,金属框架,蓝色塑料坐垫。

    “坐下。”雷克斯说。

    周远山坐下了。

    雷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他腿上。

    ——是周远山的手机。

    周远山低头看着那部手机,屏幕是黑的,机身很旧,边角有磕痕。

    “开机。”雷克斯说“打电话。打给谁都行。律师、记者、你妈、你老婆的娘家人——随便。”

    周远山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荒诞的光。

    “你……让我打电话?”

    “对。”雷克斯转身往厂房外走,他把烟叼进嘴里,推开厂房的大门,走了出去“大声点。骂人也行——总之你好好表现吧。”

    大门关上了。

    厂房里只剩下周远山一个人。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下来,落在他膝盖上。手机在他手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电量百分之百。

    他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抖得像筛糠。

    打给谁?

    律师?他连律师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昨晚那个警员递给他的律师名单,他只记得一个姓,姓李,还是姓张?

    记者?他脑子里闪过几个跑政法线的记者名字,但很快又被恐惧压了下去。打了电话,说什么?说有个十四岁女孩的鬼魂要来杀我?他们会把他当成疯子,或者当成试图脱罪的罪犯。

    母亲?

    周远山的手指,缓缓地,移向了通讯录里那个标注着“妈”的号码。

    他的母亲住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里,一个人。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回家,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身上的西装,笑着说“我们家远山出息了”。

    她的儿子是省重点中学的优秀教师,教育局的红人,前途无量。

    她的儿子,把一个小女孩从六楼的窗户推了下去。

    周远山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了膝盖上。

    厂房里很安静。

    十分钟。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周远山始终没有按下那个拨号键。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翻过来,又翻过去。

    他开始说话。

    先是小声的,含混不清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她闭嘴……”

    然后声音大了一些。

    “她威胁我!她要去找陈晓棠!她要毁了我!我只是……我只是推了她一下……”

    再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厂房——

    “我没有想杀她!我没有!那是个意外!你们都听见了吗?!是个意外!!!”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撞在水泥墙上,反弹回来,变得支离破碎。

    周远山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想起小满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惊恐。不敢置信。还有……失望。

    他想起陈晓棠。想起她穿着那条蓝色的棉质睡裙,在厨房里给他热牛奶。想起她说“远山,你最近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想起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我们一家人,好好的”。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

    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膝盖上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晓棠……”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晓棠,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知道……”

    “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让她来……”

    “我害怕……晓棠,我真的好害怕……”

    厂房里,依然只有他自己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