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混沌造化石 > 第1900章 拾荒老人

混沌造化石 第1900章 拾荒老人

    老人先是一阵心惊,随即又犯起难来,这荒郊野外的垃圾场,四下无人,他一个孤老头子,把这么个重伤的人拖回家,要是救不活,反倒惹上麻烦,那可怎么办?

    他犹豫着,甚至想转身当作没看见。

    可他刚转过身,身后便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那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心窝里。

    他脚步一顿,终究还是迈不动了。

    他转过身,望着那蜷缩在垃圾堆里的年轻人,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当是给自己积点阴德……”

    可转念一想,这年轻人伤成这样,孤零零躺在垃圾堆里,若是没人管,怕是真的活不过今夜,他陈守山虽不是什么大善人,可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眼前没了,这良心,到底过不去。

    “唉……谁家的孩子,怎么伤成这样……”

    陈守山叹了口气,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年轻人的鼻息。

    还好,还有一口气。

    “还活着……”

    他心头一松,终究还是心软了,犹豫再三,把那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拖了出来,费力地扛上了三轮车。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把老骨头,能做一分是一分吧。”

    他一边念叨,一边蹬着三轮车,朝自己那个破旧的城中村小平房赶去。

    一路上,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颠簸,那年轻人随着车斗晃来晃去,陈守山怕他摔着,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又放慢了车速。

    他一边蹬车,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这年轻人伤成这样,衣裳像是一件袍子,料子看着却不像是寻常人家的,上面的纹样繁复,隐隐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贵气,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人物,怎么会沦落到这垃圾堆里。

    想着想着,他又想起自己的那几个孩子,大儿子如今在城里开了个小饭馆,日子过得去,可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趟,二女儿远嫁,逢年过节才打个电话,小儿子更是不中用,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成天打游戏啃老,连自己的温饱都顾不周全。

    他这把老骨头,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到头来,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独守着这间破屋,与垃圾堆为伴。

    “唉……”

    他想着这些,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又摇了摇头,把这点念想压了下去,眼下先把这个年轻人救活要紧,旁的事,再说吧。

    “挺住啊,小伙子。”陈守山回头说道,“我这辈子捡了一辈子废品,可不想捡回个死人。”

    到了家门前,陈守山下了车,又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年轻人从车斗里搬出来,他年纪大了,腰腿都不利索,搬这一趟,累得直喘粗气,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是陈守山住了几十年的家,墙皮斑驳,屋顶漏风,屋里除了一张旧床、一张破桌、几件老旧的家具,再没有旁的值钱东西,可就是这样一间简陋的屋子,却是老人在世上唯一的栖身之所。

    他歇了歇,才把那年轻人一点点挪进屋里,放到那张旧床上,又去打来一盆清水,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清水冲开污渍,露出一张年轻而清俊的面孔,虽然苍白得吓人,却仍能看出五官端正、轮廓分明。

    “长得倒是周正……”

    陈守山嘀咕了一句,又替他检查伤势。

    这一看,他更是心惊,那年轻人身上的伤口极多,可奇怪的是,那些狰狞的伤口,竟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行愈合着,仿佛那具肉身,有着某种远超常人的韧性。

    “这……这人的身子骨,也忒结实了?”

    陈守山又惊又奇,想不通一个重伤成这样的人,怎么还有这般强的自愈能力。

    他摇了摇头,也不再深究,只翻出家里仅有的几件干净衣裳,替那年轻人换上,又熬了一碗稀粥,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昏迷中的年轻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几分。

    那一夜,陈守山几乎没怎么合眼,他守在床边,时不时起身看看那年轻人,替他掖掖被角,又去摸摸他的额头,生怕他半夜发起烧来。

    可这一夜,那年轻人却始终没有发起半点烧来。

    陈守山心里越发纳闷,按说这般重的伤,搁在寻常人身上,早该高烧不止、疼得死去活来了,可那年轻人气息虽弱,却既不发烧,也不见一声痛哼,只安安静静地昏睡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手探了探那年轻人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心头那点疑惑,便又浓了几分。

    “怪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连烧都不发……”

    陈守山守在床边,越想越觉得这年轻人古怪,忍不住低声念叨:“这身子骨,倒像是铁打的一样,半点毛病都没有。”

    一夜过去,那年轻人始终没有半点烧热发作的迹象,他这才稍稍放下些心,靠着床边坐下,望着那年轻人苍白的脸,满头的白发,心里既存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又隐隐觉得,这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年轻人,怕是不那么简单。

    他这一辈子,都在为三个孩子操心,到头来却落得个孤苦伶仃,如今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反倒让他找回了几分被人需要的感觉。

    他翻出床头柜里那只旧铁盒,里头攒着几百块钱,是他捡了大半年废品攒下的积蓄,他捏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心里盘算着,若那年轻人明日还不醒,怕是得送他去镇上的卫生所看看,可这点钱够不够,他心里实在没底。

    他叹着气,又把铁盒塞回柜子里,一夜里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一直到天快亮时,那年轻人的气息,才终于平稳了些。

    “总算是……吊住了一口气。”

    陈守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窗外泛白的天际,脸上露出一个疲惫而欣慰的笑。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伤成这样躺在垃圾堆里,他只知道,这条命,他捡回来了。

    “老头子我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今天,算是做了一件。”

    他喃喃自语,又给那年轻人掖了掖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