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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残火 第4章 山雨欲来

    就在隐安城建立新秩序的同时,西北一处平坦的好似刻意抹平过的平原之上,隐在云层中的巨城,一个个身影出现核心的广场之上。

    定玄宗,暮元大世乱局之下促成的一个新兴势力,并且迅速扩张,在极短的时间内占据了百万里之地。

    这些衣着华贵,超然物外的长生者立在那里,听着宗门前辈宣布狩猎的结果。

    覆盖方圆百万里,无数城池小国的一场血狩,其实不过只是他们定玄宗弟子的一场搜罗资源的试炼而已。

    这次试炼自然不出意外的圆满完成,人族的繁殖速度,比预想中的还要快一些。

    广场之上传送的光芒不再亮起,众人从最初收获的欣喜转而变得有些焦躁烦闷。

    只差一人此次宗门血狩便可收官,可也就是这一人久久未归。

    被等待折磨的有些难忍的长生弟子在广场上的人与就近者窃窃私语,彼此交流着收获,人群之中自然也有人谈及了这个宗门内上下熟悉的未归者:

    “废物果然是废物,也就是命好。”

    有等的不耐烦的精英弟子毫不顾忌的嘲讽。

    “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这彦少倒真是……。”

    也有人群之中的弟子谨慎的抱怨了一声。

    总之,在已经完满的血狩之上,众人没有等来那个连添头都算不上的收官。

    那云端虚化的高大身影,用浑厚的声音宣言道:“罢了,血狩止,血灵入藏宫,各述其功。”

    也就是这道虚影宣言之后,云端之上的虚影中少了几位。

    ……

    “命烛熄灭,残魂未归,因果不曾缔结,也没有一丝追溯的痕迹,对方修为深厚不好惹。”隐在云中的一处阁楼内,先前宣言的那道声音回荡在阁楼之内。

    立时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那就这么算了?他可是我的……。”

    “就是你亲爹也没用,如今的时节,贸然出手谁知道是不是来犯之人的陷阱?”另一个声音随即出言反驳,“况且你那个弟子本就是个废物,死不足惜,为他这么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废物浪费资源,那是完全的不智之举。若你想要弟子大可以再找一个,放眼望去,尽是远胜那废物之人。”

    “你想死?”面对呛声之人,暴怒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颤抖之意,显然是怒到了极致想要动手。

    在场之中无一人拦阻,冷眼旁观,甚至巴不得两人斗起来。

    “你们以为现在争吵厮打,宗门若是被灭了,你们以为自己将来可以安然存续?”修为最强之人逸散一丝气息镇压住了两人无处安分的怒意,“至于那座并不重要的城池,先差遣人手探查,然后再行决定,当下还是要应对眼前的危机。”

    一语定性之后,定玄宗的这一行强者开始商议接下来的事宜,而今的定玄宗乌云盖顶。

    不安的气氛,不合时宜的血狩,还有人心的散乱。说到底只是因为一件莫须有的由头,一个大势力牵头,集结几个小势力对定玄宗进行一场毁宗灭门的战争,围剿定玄宗的势力来头不小,本土旧有的大势力自不必说,最为关键的还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家伙,通达九天的隐世大族。

    各方矛盾促成了这一场征伐,作为新兴势力的定玄宗,只能仓皇的开启这次本不该开启的血狩,集中资源应对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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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了如此局势,卢安平才安心在这次血狩之后开始行动。

    “如同先生预想的一样,他们没有行动,消息传递出去,接下来安排人手潜入打探消息,确保隐安城无恙。”隐在定玄宗一角的几人,见到宗门之内没有调动的迹象,为首之人简短的安排了几句。

    他们是卢安平很早之前便埋入定玄宗的种子,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就隐在暗中,直到这次血狩,伴随着隐安城的独立,他们这些人得以破土而出。紧罗密网的系统得以启用。

    总之,当下的定玄宗,因为这些隐匿在暗中随时会身殒魂灭的存在,短时间内对隐安城是单方面透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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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隐在暗中的种子生根发芽之际,灵源稀薄之地的隐安城,异乎寻常的活络。

    空缺的职位全数被替换掉,城中的秩序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包括城中一些胥吏也被一并替换了下来。

    最初的一点骚乱被极为迅速的镇压,而后一条条不同于以往的条例施行了下去。朝夕之间,城中多了许多人,贫民窟中的学堂铺设开来,遍及城中各处,约莫数百位如同先生一般的人,站在课堂之上,传道授业。

    也是在同一时间内,城中开始了丈量土地,原本属于富户的土地,似乎有要分给穷人的意思,而城中的富户们,有些并不太乐意,只不过这样并没有任何用处,丈量土地的非凡之人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而城中完全没有出现任何骚乱,倒是有几家富户莫名其妙的被灭了门,事后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均田之事被推行,这期间受宠若惊的百姓们忽地放松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谁带起的头,以往埋在心底里的牢骚和委屈,也在聚集之时说了出来,那不敢与人言说的委屈,在聚众闲暇之时得以倾诉出来,倾倒苦水之时,落泪频频,而后悲痛之极反倒生出了至极的愤怒。

    原本高高在上的家伙跌落尘土之间,他们这些受了委屈的人有人撑腰,那自然不会吝惜报复,或是对胥吏,或是对富户。

    长久以来积攒的委屈转化为了愤怒的燃料,城中各处皆是如此。

    原本卑躬屈膝点头哈腰,使出了各种法子,用尽了各种方法的富户和胥吏们,惊讶的发现了自己竟是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办法,他们所面对的是一群宛如天降一般的存在,一个完全不依靠他们的存在,而这些存在,站在了那些贱民的一边。

    漫长岁月积攒下的委屈,发泄在那些手上沾满血债的家伙,倒也不是没有幸存之人,那极少数尚且懂得谦卑,知道分寸的存在,在此之时得以幸免。那些一朝得势的穷苦之人,骨子里终究有着一丝仁善,对于那些为善者,他们并没有为难。

    倒也不是没有那种无可救药之人,混迹在穷苦之间企图拨弄是非,只不过这些家伙往往掀不起什么风浪,毕竟那些穷苦之人并非只会盲从的傻子,他们有着自己的生存智慧,有着各不相同的自我意志,自然不会简简单单的被某些无足轻重的存在煽动。

    只是这泾渭分明的自我意志,在群体之中犹如飘落的雪花一般,虽然各不相同,但在旁人无法细致入微的视线之下浑然一体。

    城中在短时间内的平静到之后的大清算远比预想中的要短暂,这之后城中的那些冷静下来的穷苦,终于相信了那些条例,相信了他们可以活得堂堂正正,可以吃的上那些只有富贵之家才能享用的美味。

    原本不可见的长生者如今也在身边行走,他们的姿态不似传说之中那般高高在上,好似话本之中大同社会之下的仙人一般,挥手之间驱散暴雨,抬手之下降下甘霖。

    城外大部分废弃的地域也得以开荒,城中的长生者辅助,确保这一年风调雨顺。初步修行的弟子们,大多数都是穷苦出身,对于凡间农事多少了解一些,即便不了解,因为有着石川在也知道何时调度天象,所以这一年是个大丰收的年景。

    伴随着一场大丰收,城中几个月的矛盾与冲突也得以消解,都在庆贺丰收的喜悦。

    条例之中理想的大同,似乎近在眼前。

    凡人们为之欣喜,以东方淮为首的一行人,却深陷在焦虑之中。他们知道当下之所以如此顺利,是因为如今的定玄宗深陷战争的泥沼无暇他顾。

    战争总归会过去,届时定玄宗的势力反攻倒算,他们这些人所付出的努力,最终将付之一炬,所谓大同,也只会如梦幻泡影一样,随即炸裂,留不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焦虑与不安充斥内心,他们却没有任何的解决方法。

    卢安平的事先安排,让他们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没有传授长生之法,原本该稳住大局的卢安平也在闭关之中。城外来往的隐匿者几乎将城中探查了个干净,这一切的一切很难让他们安下心来。

    即便这样,带着忐忑的心情,他们依旧没有行动,等待着卢安平的出关,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而此刻的卢安平,他枯坐在闭关之地,没有任何一丁点动作,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宛如死人一般,肉体上的温度又在告诉别人,他还活着。

    精神集中于心境之中的卢安平此刻无暇他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