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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夜行九万里 第993章 问价

    “我确实没打算主动告诉你,“逐渐进入主街附近,滕素儿一边拽着缰绳,一边尽量将语气变得缓和,“你知道多了,也不安全!”

    她嘴巴嘟起,往路边努了努,鳞次栉比的商铺与熙熙攘攘的行人,

    “当年,这座城内忧外患生死存亡之际,亦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同老吴皇一起死守的。

    那些首鼠两端之人,比比皆是。”

    “他们心存侥幸,自以为城破之后,能逃出升天。

    老吴皇看得清楚,他从最初被动抵抗,到决心以命换命,带人主动出城,打退四国围攻,前后经历了数百次搏杀。

    只不过他与中书省详密的排兵布阵,攻其不备的谋略,经常被四国识破!

    待我组建黑蛇重骑之后,以为比老吴皇筹谋周密,结果非但我自己挨了几刀,中了几箭,连身边亲卫也有几百人战死。

    就这样,直到浪费了数千将士的性命以后,我终于决定紧要军情,都由我自己最后一刻决定!

    如此一来,破敌效果立竿见影!

    怀疑之前是有人刻意泄密!我查了很久!

    结果却发现,并非如此!可笑的是,原因竟是知道的人太多,总有人不小心说漏嘴!

    我悟出一个道理,所谓再周密的筹谋,只要知道的人多,经过的环节多,就容易出问题!

    这便是,谋不可众,环节越多,泄密几率越大。

    与信任不信任别人,无甚关系!

    自此以后,我就给自己定下规矩,

    即使再信任的人,即使别人做的可能比我再好,

    只要我自己还有一口气,可以亲自出手,必不假手他人!

    不然死了,都不明白知道自己输在哪个环节上。

    对我来说,你值得信任,你也愿意插手黑蛇重骑的事,

    但我的这些布局,知道的人不能多,只求变数越少越好。

    平川其他事已经够你忙活的了,黑蛇重骑这摊子事,你就别操心了。”

    滕素儿说得一大通,

    方后来总算听明白了,

    她对黑蛇重骑另有谋划……不想让自己插手黑蛇重骑。

    智浅而谋大,羸弱而任重,好心可能办错事!

    他侧脸看过去,滕素儿素面朝天,一身粗衣,微黑的手指捏着缰绳,凝神驾车,

    完全没有城主府里华妆丽服,流光溢彩,顾盼生辉的模样,

    心底微微叹息,她尚且如此小心谨慎,看来不论自己的武境,还是智谋,都得继续打磨才能让她安心。

    *

    平川西市。

    滕素儿与方后来将马车拴好,来到一家粟肆。

    “素掌柜,好些日子没见了。”粟肆东家双手拢在袖子里,一边寒暄,一边晃晃悠悠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何东家,如今这粟谷什么价?”滕素儿伸手从粮袋里抓了一把粟谷,轻轻搓了搓,又拿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何东家笑嘻嘻回答,“一百二十文一石。“

    滕素儿故意睁大了眼,很惊讶一般,“往常不都是一百文左右,如今怎么涨了二十文?”

    何东家懒洋洋道,“哎呀,素掌柜有些日子没买粟谷了吧,你说的那是半年前的价格。如今,粟谷的价格涨了呀。”

    “怎么涨这么多?”滕素儿皱眉一阵心疼,“而且你这里面还掺了去年陈粟,不能按今年新粟的价格卖!”

    何东家不以为然,“你买回去,不过是为了酿酒,有点陈粟没影响,计较那么多干啥?”

    “我只要新粟,不要这种掺陈粟的!”

    “那没有!”何东家摇头,“你要全新粟,等一个月之后,再来看吧!”

    方后来也抓了一把粟谷,“掌柜的,他这陈粟掺的也太多了,咱们到别家看看。”

    “你这小伙计,乱插什么嘴……”何东家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扭头又回到柜台后面,拿起算盘啪嗒往桌上一扔,

    “你们去哪家都一样!都只有这种混掺的!

    看咱也是老主顾,我可提醒你,今日不买这样的粟谷,过两日价格还得往上涨。”

    又找了四五家粟肆,果然如何东家所言,都说新粟卖完了,只有这样新旧粟谷掺了的,价格还不便宜。

    滕素儿与方后来出来外面,小声道,“刚刚的陈粟看到了吧?

    那是中书省知道粟米价上涨,特意从常平仓里拨出来的低价陈粟,是为了平抑市面上粟米价格的!

    他们四十文一石从常平仓拿来,若单卖只能四十五六,若高价卖出去,则担心府衙追究。

    所以掺六成新粟,卖个一百二十文一石,自以为天衣无缝。”

    “暴利啊!”方后来惊呼。

    “这算什么,”滕素儿冷哼一声,“没听他说,要一个月后买新粟吗?他手上一定还偷偷囤积了大批的新粟,等着坐地起价呢!”

    方后来气呼呼,“他们分明知道,大邑水患,那边粮食一时间运不过来,大燕大济临近过年,运粟米来的车队也少了,想趁这个时间差发一笔横财!”

    滕素儿也是无奈,“那也得有人在外面截杀粟谷车队,故意引起恐慌,让他们觉得有机可趁!”

    方后来想想,“既然他们能囤到新粟,那就说明,平川其实不缺粟谷。”

    “是……暂时不缺!”滕素儿纠正道,“所以我会让常平仓继续投放粟谷,再让四门府衙去巡查各大粟肆,稳定人心!”

    方后来提醒,“目前粟价虽高,但尚在可控范围,就先稳住!不到万不得已,先别抄了他们的粟谷仓!”

    滕素儿笑笑,“放心,现在就急着出手,反而容易引起恐慌!

    现在最主要的是……学宫十几万学子的口粮,是官府供应,暂时没受影响。我也不着急动这些家伙!”

    她回头看看那一排粟肆,淡淡道,

    “但常平仓里的粟米,也不是用之不竭的!

    暂时就当他们替我囤着粟谷吧,等常平仓告急,我再来寻他们晦气!”

    方后来安慰,“用不了多久,河东道的粟谷就会运过来,到那时候,谁囤得多,谁就赔的越惨!

    咱们静观其变就好!”

    “不是我不信你!”滕素儿一拳捶在他肩膀,嗔道,“只是河东道运粮这事,太出乎我的意料!

    你要真能运来,我当刮目相看!”

    方后来肩膀吃痛,龇牙道,“哎呀,掌柜的你手劲大你自己没个数吗?我保不齐哪天就给你打断了胳膊!”

    滕素儿脸微红,拽住他的胳膊,“行了,我下次注意!今日喊你过来,是请你吃饭,就当给你接风洗尘!”

    方后来愣了,转眼就受宠若惊,“掌柜的……大方啊!

    中午带来鸿胪寺的菜,味道就不错,怕是花了不少钱吧?

    这临近晚上了,还请我吃饭?

    一天你请两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你突然捡到银子了?”

    滕素儿白他一眼,“我好歹也是一城之主,两顿饭我请不起?

    再说了,你这次去大邑受苦了,就冲这份苦劳,我也该犒劳犒劳你不是?”

    方后来瞬间激动得不行,“几个月不见,掌柜你开窍了!”

    滕素儿翻了个白眼,“跟我混,前途一片光明!这才两顿饭而已!瞧你激动的。”

    *

    出西市,往回走了没多远,便是大邑颇有名气的醉仙庭。

    方后来竖起大拇指,“这地方我听说过,可不便宜!”

    滕素儿微微一笑,“今日想吃什么,随便点!”

    方后来窃喜,嘴上却道,“那怎么好意思!够吃就行!”

    两人进了醉仙庭,滕素儿从安车上取下中午带来的食盒,与方后来一起进去。

    方后来纳闷,“你这食盒,还要打包饭菜带走不成?”

    滕素儿指了指醉仙庭,“之前中午吃的,也是这家酒楼的饭菜!食盒得还给人家!”

    门口小二一眼看到滕素儿,“呦,姑娘你来了!掌柜等你呢!快里边请!”

    方后来一愣,“你是这里的常客?”

    滕素儿摇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

    方后来疑惑了,

    她想想,纠正,“不对,不对,准确来说,是第二次来。

    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上午,给你从这里带吃的!”

    方后来很是感动,“这家味道真不错!掌柜的破费了!

    不过,这酒楼掌柜找你干什么?”

    滕素儿无奈,“可能是找我要钱吧!上午那顿饭钱还没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