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武则天 第1148章 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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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见状大惊，他不愿为自己一事，令一众陪他举事的忠臣顷刻间血染宫门，
连忙开口劝阻，声音带着慌乱：
“王公公，莫要动刀兵！
我随您进去便是，还请不要大动干戈。”
王延年唇角淡淡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殿下心善。请。”
说罢，他侧身引路，与李显并肩踏入长生殿宫门，
一步步向着内殿走去，身后沉重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所有喧嚣与刀戈。
殿内静悄悄的，殿中熏香淡淡，却掩不住一丝沉郁气息。
武曌斜倚铺着锦缎的软榻之上，连日病痛折磨，
短短数日不见，她鬓边白发愈发浓密，面色枯槁，看着苍老了许多。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沉，蕴藏着执掌天下数十年的城府，
不见半分病弱者的颓丧。
武曌正倚在榻边饮下一盏温热参茶，气色稍稍回缓。
李隆基上前一步，躬身从武曌手中轻轻接过空置的白玉茶杯，
放置在旁案上，眉眼间满是真切忧色，温声问道：
“皇祖母龙体欠安，今夜接连受惊，身子可还吃得消？
殿中寒凉，夜深劳神，不若三郎扶您躺下吧。”
武曌抬眸，慈和目光静静落在一身铠甲、满身风尘的少年身上，
眼底褪去了面对群臣的冷厉深沉，只剩祖孙间的温和暖意。
她望着这独独逆行而来、挺身护她的孙儿，缓缓开口，语带深意：
“三郎，今夜满朝文武、东宫储君，皆顺势而为、逼宫夺权。
你披甲闯宫、逆大势而行，执意护朕。
你可知，你此举与朝野群臣相悖，逆势而行，后患无穷，你可曾想过后果？”
李隆基闻言心头澄澈，毫无半分迟疑，
当即屈膝跪地，微微侧首，将脸颊轻轻贴在武曌温热的膝头，
声音真挚恳切，带着少年纯粹的赤诚：
“孙儿从未思量过什么朝野大势、个人利弊。
皇祖母自幼教养三郎、栽培厚爱，恩重如山。
若无皇祖母坐镇大周、稳固山河，
便无父王的安稳立身，无父王，便无今日的三郎。
世间君臣道义、朝野纷争皆是虚浮，唯独骨肉亲情、教养深恩，刻入本心。
三郎怎能明知皇祖母身陷险境、孤立深宫，却冷眼旁观、袖手置之？”
武曌指尖轻柔落下，轻轻抚过他乌黑的发髻与束发金冠，眼底漾开浅浅暖意，轻声叹道：
“朕的三郎，最是至纯至孝。”
李隆基依偎片刻，缓缓抬头，眉眼依旧凛然坦荡，带着几分后怕与真切感慨：
“只是三郎万万没有想到，皇祖母身边竟藏着这般精锐强悍的暗卫护卫。
方才三郎心急入宫，贸然闯近殿阶，险些被暗卫视作乱宫刺客处置，也算有惊无险。”
武曌闻言低低一笑，眉眼温润：
“明知深宫刀戈暗藏、局势凶险，仍敢披甲前来护朕，
朕的三郎，果真一身赤胆。”
李隆基 郑重心怀恳切，朗声续道：
“三郎从未畏惧凶险，只忧心皇祖母独居深宫、无人近身应援。
二张兄弟结党营私、蒙蔽圣听、祸乱宫闱、觊觎权柄，
妄想私窃神器，作恶多端、罪无可赦，
今日伏诛，乃是天道报应、死不足惜！
但在三郎心中，奸佞之祸皆是小事，
皇祖母的龙体安康、深宫安危，才是天下头等大事。
江山权柄可缓、朝野纷争可平，
唯独皇祖母平安，才是万民之幸、宗室之福！”
武曌静静望着眼前赤诚磊落的少年孙儿，历经半生权谋诡诈、骨肉相争、群臣背叛，
今夜骤然在冰冷的宫变残局里，寻到了唯一一份纯粹不掺功利的温情，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动容。
殿内温情未尽，廊外忽然传来王延年沉稳的通传声：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武曌眸光微敛，方才落在李隆基身上的慈爱暖意缓缓褪去，重新覆上帝王沉淀的沉静。
她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吩咐：
“三郎，你先行回府。今夜宫中风波险恶，你不宜在此久留。”
话音落下，她并未高声传召，只轻轻抬手，对着空无一人的殿顶微一示意。
下一瞬，四道黑影自殿内房梁暗影之中无声滑落，落地轻盈无迹，
四名黑衣暗卫齐齐单膝跪地，脊背挺直，静待圣谕。
武曌语声平淡，不容置喙：
“尔等护送临淄王安然出宫，隐匿行踪，隐秘送回府邸，
不得被任何人察觉、不得惊动朝野任何人。”
“奴才遵旨。”
暗卫低声领命，起身垂首立于一侧，等候李隆基动身。
李隆基知晓宫中局势已然紧绷，不愿再让皇祖母分心，当即躬身行礼：
“三郎遵旨，皇祖母好生安歇，孙儿改日再来请安。”
武曌微微颔首。
李隆基不再多言，随四名暗卫悄然退入殿侧暗廊，身影转瞬消融在深宫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待到殿内再无少年气息，周遭重归死寂沉冷，武曌方才抬眸，沉声开口：
“太子进来吧。”
李显进殿，一步步走到软榻之前，心中五味杂陈，愧疚、畏惧、忐忑交织在一起。
他屈膝俯身，郑重行礼叩拜：“儿臣，参见陛下。”
武曌静静望着跪拜在地的儿子，目光缓缓在他身上流转，
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显儿倒是胆量渐长。竟能带兵甲，来朕的宫门前。”
李显脊背一寒，惶恐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微微发颤：
“儿臣有罪！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武曌轻轻轻笑一声，抬手指向身侧御案，案上安放着一只雕龙锦盒。
“你想要那东西？”她缓缓说道，
“它就在锦盒之中。
这玉玺，朕并非吝惜不给。
朕无比希望，你们能靠着自己的能力与本事，
堂堂正正将这玉玺拿到手中。”
李显心头狂跳，慌忙叩首，连连辩解：
“陛下，儿臣不敢！儿臣并无犯上之心！
此番前来，只为诛杀二张奸佞，清肃宫闱，并非想要觊觎大宝，更不敢逼迫陛下！
儿臣从无谋逆之意！”
武曌淡淡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洞悉：
“哦？只是诛杀二张？那为何要调动羽林禁军，破开玄武门，甲兵围在朕的宫殿之外？
显儿，刀兵已至榻前，再空谈无犯上之心，未免难以服人。”
李显喉头滚动，心中慌乱，斟酌着言语，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低声回话：
“陛下，儿臣确是听闻，二张暗中勾连羽林之中私党，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
儿臣深恐他们趁陛下卧病，挟持圣躬，做出危及陛下龙体的大事。
若是不带兵前来，一旦二张率先发难，宫禁之内无人能够抵挡，恐会伤及陛下。
儿臣随众臣前来，本意只为迅速擒杀奸佞，护陛下安危，并非想要以甲兵逼迫陛下。
只是事起仓促，诸臣求功心切，行事失了分寸，
才酿成破开宫门、兵临寝殿的局面，并非儿臣本心。”
武曌静静打量跪地的儿子，缓缓开口：
“朕曾经说过，显儿最大的优点便是孝顺。”
李显垂首伏身，额头贴着微凉殿砖，脊背微微绷紧，声音恭谨低沉：
“陛下，儿臣孝顺陛下，是儿臣的本分。”
武曌抬眸，一双历经风雨的眼眸平静地落于他身上，
不怒不威，却自带千钧分量，缓缓发问：
“朕问你，事已至此，刀兵列于宫门，奸佞刚刚伏诛，你今夜打算如何收尾？”
李显心中惶然，此事牵扯朝野宗族，他不敢擅自决断，恭声道：
“一切，请陛下指示。”
武曌缓缓伸出枯瘦的手，腕间套着素色玉钏，声音平缓：
“太子起来回话吧。”
李显依言撑着地面站起身，抬眼便见武曌手臂依旧悬在半空，
身子微微晃了一晃，显然久病体虚，起身费力。
他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搀扶住她的手肘。
武曌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起身，脚步轻缓，
每一步都带着病后的虚弱，在李显的搀扶下行至御桌之前。
御案之上，灯烛摇曳，静静平放着两道明黄绫面诏册，
墨字端庄厚重，墨迹早已干透，显然不是仓促写就。
一道诏册，写着命太子监国，总领百官，处置天下庶务；
另一道，则是禅位的圣旨。
两份诏册一应俱全，符宝郎连盛放玉玺的锦匣都预备妥当，
分明早已备好，只待盖上那方传国玉玺，便可传布天下。
李显目光落在两道圣旨上，瞳孔猛地一震，满是难以置信，失声诧异：
“陛下？您这是？”
武曌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玉玺冰凉温润的玉面，
语声沉缓悠远，藏着数十年执掌山河的沧桑：
“你父皇临终前，将江山社稷、天下万民托付于朕。
彼时宗室窥伺，朝局动荡，朕若不坐上这个帝位，
便不能名正言顺替他守住这万里河山。”
李显闻言，郑重躬身，眼眶微微发酸，轻声应答：
“是，儿臣知晓。
如若没有陛下，这江山恐怕早已烽烟四起、宗室互相倾轧，
骨肉相残，甚至于国破民离，生灵涂炭。”
武曌没有接李显这番话，只是淡淡一句，一字一句，带着半生守业的重量：
“朕没有辜负你父皇的托付。”
李显搀扶着母亲瘦弱单薄的手臂，借着殿内摇曳宫灯的光晕，
细细看清她苍老憔悴的容颜。
鬓边白发如雪，深深的皱纹爬满面庞，
往日那双威震朝野的眼眸，此刻也染上疲惫。
母子血脉相连，想到今夜甲兵围宫，
自己竟裹挟群臣，兵临母亲寝宫，悲意汹涌而起，
泪水骤然滚落，顺着面颊滴落在衣襟之上，呜咽出声：“陛下，儿臣该死！”
武曌抬手，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神色平静无波，不见怒色，亦无大喜：
“这两道旨意，你自己选一道吧。选了，今夜之事，便依此了结。”
连忙开口劝阻，声音带着慌乱：
“王公公，莫要动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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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向着内殿走去，身后沉重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所有喧嚣与刀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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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曌斜倚铺着锦缎的软榻之上，连日病痛折磨，
短短数日不见，她鬓边白发愈发浓密，面色枯槁，看着苍老了许多。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沉，蕴藏着执掌天下数十年的城府，
不见半分病弱者的颓丧。
武曌正倚在榻边饮下一盏温热参茶，气色稍稍回缓。
李隆基上前一步，躬身从武曌手中轻轻接过空置的白玉茶杯，
放置在旁案上，眉眼间满是真切忧色，温声问道：
“皇祖母龙体欠安，今夜接连受惊，身子可还吃得消？
殿中寒凉，夜深劳神，不若三郎扶您躺下吧。”
武曌抬眸，慈和目光静静落在一身铠甲、满身风尘的少年身上，
眼底褪去了面对群臣的冷厉深沉，只剩祖孙间的温和暖意。
她望着这独独逆行而来、挺身护她的孙儿，缓缓开口，语带深意：
“三郎，今夜满朝文武、东宫储君，皆顺势而为、逼宫夺权。
你披甲闯宫、逆大势而行，执意护朕。
你可知，你此举与朝野群臣相悖，逆势而行，后患无穷，你可曾想过后果？”
李隆基闻言心头澄澈，毫无半分迟疑，
当即屈膝跪地，微微侧首，将脸颊轻轻贴在武曌温热的膝头，
声音真挚恳切，带着少年纯粹的赤诚：
“孙儿从未思量过什么朝野大势、个人利弊。
皇祖母自幼教养三郎、栽培厚爱，恩重如山。
若无皇祖母坐镇大周、稳固山河，
便无父王的安稳立身，无父王，便无今日的三郎。
世间君臣道义、朝野纷争皆是虚浮，唯独骨肉亲情、教养深恩，刻入本心。
三郎怎能明知皇祖母身陷险境、孤立深宫，却冷眼旁观、袖手置之？”
武曌指尖轻柔落下，轻轻抚过他乌黑的发髻与束发金冠，眼底漾开浅浅暖意，轻声叹道：
“朕的三郎，最是至纯至孝。”
李隆基依偎片刻，缓缓抬头，眉眼依旧凛然坦荡，带着几分后怕与真切感慨：
“只是三郎万万没有想到，皇祖母身边竟藏着这般精锐强悍的暗卫护卫。
方才三郎心急入宫，贸然闯近殿阶，险些被暗卫视作乱宫刺客处置，也算有惊无险。”
武曌闻言低低一笑，眉眼温润：
“明知深宫刀戈暗藏、局势凶险，仍敢披甲前来护朕，
朕的三郎，果真一身赤胆。”
李隆基 郑重心怀恳切，朗声续道：
“三郎从未畏惧凶险，只忧心皇祖母独居深宫、无人近身应援。
二张兄弟结党营私、蒙蔽圣听、祸乱宫闱、觊觎权柄，
妄想私窃神器，作恶多端、罪无可赦，
今日伏诛，乃是天道报应、死不足惜！
但在三郎心中，奸佞之祸皆是小事，
皇祖母的龙体安康、深宫安危，才是天下头等大事。
江山权柄可缓、朝野纷争可平，
唯独皇祖母平安，才是万民之幸、宗室之福！”
武曌静静望着眼前赤诚磊落的少年孙儿，历经半生权谋诡诈、骨肉相争、群臣背叛，
今夜骤然在冰冷的宫变残局里，寻到了唯一一份纯粹不掺功利的温情，眼底悄然掠过一丝动容。
殿内温情未尽，廊外忽然传来王延年沉稳的通传声：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武曌眸光微敛，方才落在李隆基身上的慈爱暖意缓缓褪去，重新覆上帝王沉淀的沉静。
她看向身侧的少年，轻声吩咐：
“三郎，你先行回府。今夜宫中风波险恶，你不宜在此久留。”
话音落下，她并未高声传召，只轻轻抬手，对着空无一人的殿顶微一示意。
下一瞬，四道黑影自殿内房梁暗影之中无声滑落，落地轻盈无迹，
四名黑衣暗卫齐齐单膝跪地，脊背挺直，静待圣谕。
武曌语声平淡，不容置喙：
“尔等护送临淄王安然出宫，隐匿行踪，隐秘送回府邸，
不得被任何人察觉、不得惊动朝野任何人。”
“奴才遵旨。”
暗卫低声领命，起身垂首立于一侧，等候李隆基动身。
李隆基知晓宫中局势已然紧绷，不愿再让皇祖母分心，当即躬身行礼：
“三郎遵旨，皇祖母好生安歇，孙儿改日再来请安。”
武曌微微颔首。
李隆基不再多言，随四名暗卫悄然退入殿侧暗廊，身影转瞬消融在深宫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待到殿内再无少年气息，周遭重归死寂沉冷，武曌方才抬眸，沉声开口：
“太子进来吧。”
李显进殿，一步步走到软榻之前，心中五味杂陈，愧疚、畏惧、忐忑交织在一起。
他屈膝俯身，郑重行礼叩拜：“儿臣，参见陛下。”
武曌静静望着跪拜在地的儿子，目光缓缓在他身上流转，
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缓：
“显儿倒是胆量渐长。竟能带兵甲，来朕的宫门前。”
李显脊背一寒，惶恐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微微发颤：
“儿臣有罪！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武曌轻轻轻笑一声，抬手指向身侧御案，案上安放着一只雕龙锦盒。
“你想要那东西？”她缓缓说道，
“它就在锦盒之中。
这玉玺，朕并非吝惜不给。
朕无比希望，你们能靠着自己的能力与本事，
堂堂正正将这玉玺拿到手中。”
李显心头狂跳，慌忙叩首，连连辩解：
“陛下，儿臣不敢！儿臣并无犯上之心！
此番前来，只为诛杀二张奸佞，清肃宫闱，并非想要觊觎大宝，更不敢逼迫陛下！
儿臣从无谋逆之意！”
武曌淡淡看着他，眼底藏着几分洞悉：
“哦？只是诛杀二张？那为何要调动羽林禁军，破开玄武门，甲兵围在朕的宫殿之外？
显儿，刀兵已至榻前，再空谈无犯上之心，未免难以服人。”
李显喉头滚动，心中慌乱，斟酌着言语，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低声回话：
“陛下，儿臣确是听闻，二张暗中勾连羽林之中私党，暗中积蓄力量，图谋不轨。
儿臣深恐他们趁陛下卧病，挟持圣躬，做出危及陛下龙体的大事。
若是不带兵前来，一旦二张率先发难，宫禁之内无人能够抵挡，恐会伤及陛下。
儿臣随众臣前来，本意只为迅速擒杀奸佞，护陛下安危，并非想要以甲兵逼迫陛下。
只是事起仓促，诸臣求功心切，行事失了分寸，
才酿成破开宫门、兵临寝殿的局面，并非儿臣本心。”
武曌静静打量跪地的儿子，缓缓开口：
“朕曾经说过，显儿最大的优点便是孝顺。”
李显垂首伏身，额头贴着微凉殿砖，脊背微微绷紧，声音恭谨低沉：
“陛下，儿臣孝顺陛下，是儿臣的本分。”
武曌抬眸，一双历经风雨的眼眸平静地落于他身上，
不怒不威，却自带千钧分量，缓缓发问：
“朕问你，事已至此，刀兵列于宫门，奸佞刚刚伏诛，你今夜打算如何收尾？”
李显心中惶然，此事牵扯朝野宗族，他不敢擅自决断，恭声道：
“一切，请陛下指示。”
武曌缓缓伸出枯瘦的手，腕间套着素色玉钏，声音平缓：
“太子起来回话吧。”
李显依言撑着地面站起身，抬眼便见武曌手臂依旧悬在半空，
身子微微晃了一晃，显然久病体虚，起身费力。
他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搀扶住她的手肘。
武曌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起身，脚步轻缓，
每一步都带着病后的虚弱，在李显的搀扶下行至御桌之前。
御案之上，灯烛摇曳，静静平放着两道明黄绫面诏册，
墨字端庄厚重，墨迹早已干透，显然不是仓促写就。
一道诏册，写着命太子监国，总领百官，处置天下庶务；
另一道，则是禅位的圣旨。
两份诏册一应俱全，符宝郎连盛放玉玺的锦匣都预备妥当，
分明早已备好，只待盖上那方传国玉玺，便可传布天下。
李显目光落在两道圣旨上，瞳孔猛地一震，满是难以置信，失声诧异：
“陛下？您这是？”
武曌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玉玺冰凉温润的玉面，
语声沉缓悠远，藏着数十年执掌山河的沧桑：
“你父皇临终前，将江山社稷、天下万民托付于朕。
彼时宗室窥伺，朝局动荡，朕若不坐上这个帝位，
便不能名正言顺替他守住这万里河山。”
李显闻言，郑重躬身，眼眶微微发酸，轻声应答：
“是，儿臣知晓。
如若没有陛下，这江山恐怕早已烽烟四起、宗室互相倾轧，
骨肉相残，甚至于国破民离，生灵涂炭。”
武曌没有接李显这番话，只是淡淡一句，一字一句，带着半生守业的重量：
“朕没有辜负你父皇的托付。”
李显搀扶着母亲瘦弱单薄的手臂，借着殿内摇曳宫灯的光晕，
细细看清她苍老憔悴的容颜。
鬓边白发如雪，深深的皱纹爬满面庞，
往日那双威震朝野的眼眸，此刻也染上疲惫。
母子血脉相连，想到今夜甲兵围宫，
自己竟裹挟群臣，兵临母亲寝宫，悲意汹涌而起，
泪水骤然滚落，顺着面颊滴落在衣襟之上，呜咽出声：“陛下，儿臣该死！”
武曌抬手，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神色平静无波，不见怒色，亦无大喜：
“这两道旨意，你自己选一道吧。选了，今夜之事，便依此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