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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鬼直播 第八十七章 碎片

    这个顾北,跟着先生,走出了 0号房。可先生没有带他走远。他绕过走廊,走到了 0号房背后,那面外墙前。

    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砖。

    先生站定,回头看了顾北一眼:“顾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妈,在哪儿吗?“

    他伸出手,在墙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一块砖无声地陷了进去,墙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道门。

    先生推开门,走了进去。顾北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脚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很长,两边的墙上,点着一盏一盏油灯。

    火光昏黄,把通道照得影影绰绰。顾北走在这条通道里,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忽然,想起妈妈日记里写过的:“我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挂满了牌位。“

    他忽然,想起第一夜,0号房的门,自己开的那一瞬。

    他忽然,想起录像里,门缝阴影中,那半张女人的脸。

    他忽然全都想起来了。三岁那年的碎片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看见三岁的自己站在 0号房门口哭。

    妈妈蹲下来抱住他,说:“北北,不哭。妈,很快回来。“

    然后门关上了。他哭喊着:“妈!妈!“可门再也没有开。

    他被人抱了起来,是清婉。清婉抱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他趴在清婉肩头,回头看。

    0号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像是,妈妈在门后,看着他走远。

    记忆到这里,断了。顾北站在通道中央,整个人剧烈地颤抖。

    他轻声喊:“妈——“

    “妈——!“

    他喊出声,通道尽头一盏油灯忽然亮了。

    照出一个,坐在那里的,身影。顾北的呼吸,停住了。

    那个身影,穿着白色的服务员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对着他,坐在一把旧椅子上。

    顾北一步一步走过去。他走到她身后停住,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妈——“

    那个身影没有动。可顾北忽然觉得不对。

    他离得越近,越觉得那个身影不对劲。

    他猛地绕到那个身影面前。油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顾北的后脊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那不是妈妈。那是一个纸人,穿着妈妈的衣服,梳着妈妈的发型,坐在椅子上。

    脸上画着两个黑点当眼睛。那两个黑点,正直直地看着顾北。

    顾北倒退两步,撞在通道的墙上。

    “先生——“他厉声喊道,“这是什么?!“

    身后没有回答。顾北回头,通道里空荡荡的。

    先生不见了。通道两边的油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黑暗从两头一点一点漫过来。顾北站在黑暗里,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心跳擂鼓一样响。

    他忽然听见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顾北——“

    “你既然来了——“

    “就别走了。“

    是先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顾北猛地转身,身后那扇他进来的门已经关上了。

    “咔哒。“

    锁落了。顾北扑到门前用力推,门纹丝不动。

    他掏出钥匙,想插进锁孔,锁孔是堵死的。

    没有孔。那扇门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

    像一堵墙。顾北的脑子飞速转着。他猛地掏出手机,信号一格都没有。

    直播间断了。他站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一场局。先生带他进来,从来不是带他去见妈妈。

    是要引他进灶。顾北靠在门上,缓缓滑坐下去。

    他攥着那把钥匙,指尖发白,低声说:“妈——“

    “这一次——“

    “怕是,换我——“

    “等你了。“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那个纸人坐在椅子上,两个黑点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说:欢迎回家。顾北靠在门上,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忽然想起那三条短信:“你妈,就是 0号房的最后一颗灶心。“

    他忽然想起妈妈日记里那句话:“他赌我,一个当妈的,会答应。“

    先生赌他。先生赌他会追着妈妈的线索,一路走进来。

    先生赌对了。顾北苦笑了一下。是啊,他追着妈妈追了这么远,妈妈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就算,他知道,这是局——他也会走进来。

    因为那是他妈。他睁开眼,看着那个纸人,问:

    “你——“

    “是妈妈,做的吗?“

    纸人当然不会回答,可顾北总觉得那个纸人是妈妈做的。

    妈妈进灶之前缝了小衣裳,进灶之后扎了纸人。

    她把自己扎成了纸人,放在通道尽头,替她等儿子。

    顾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纸人的脸,纸做的脸,凉凉的,硬硬的。

    他轻声说:“妈——“

    “你,真傻。“

    “你扎个纸人,等了我——“

    “三十年。“

    他收回手,忽然想到一件事:纸人穿着妈妈的衣服。

    妈妈的衣服在纸人身上。那妈妈呢?

    妈妈,真的在这口灶里吗?顾北的脑子,飞速转着。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的:“灶只认烧灶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盏还在烧的油灯。

    他忽然想起,油灯是谁点的?先生说是他。

    可他不信,他总觉得那盏灯是妈妈点的。

    妈妈还在,妈妈就在这口灶里。

    顾北攥紧钥匙,转过身,看着那面,关死的墙。

    他低声说:“妈——“

    “你,等我。“

    “我一定找到你。“

    他蹲下来,把那个纸人轻轻扶正,又把纸人衣角那根线头理了理。

    然后,他退后两步,对着纸人,鞠了一躬。

    “妈——“他说,“你扎的纸人,我收下了。“

    “你绣的''等''字——“

    “我,记下了。“

    “你,等我。“

    他说完,转身走到那扇关死的门前,伸出手在门上摸了一圈。

    门是铁的,冰凉光滑,没有把手,没有锁孔。

    顾北摸着那扇门,忽然,笑了。

    “先生——“他说,“你以为一扇门就能关住我?“

    “我从三岁起,就被关在 0号房门口,等了三十年。“

    “你这扇门——比不上那扇。“

    他掏出钥匙,对着门,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像是在敲门,像是在问:有人吗?

    黑暗里很安静。然后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

    “咔。“

    像是有东西在门那边回应了他。顾北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贴着门听,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从远处一步一步走近,停在门前。顾北屏住呼吸,等着——

    门外的那个——人,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