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第2234章 纪家的传承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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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1大章）
李出尘看着手臂上那行血字，沉默了很久。
血字暗红，深深沁入皮肉，像是有人用刀尖一笔一划凿刻上去的。
主仆契约的血刻规则，李出尘是知道的。
这一行字只有在仆从生机彻底断绝的那一刻才会触发，以燃烧最后的神魂为代价，将临死前的信息送达到主人的面前。
这是用命换来的。
李出尘想起第一次见宋杰的样子。
那时的宋杰，是清风观洞府阁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执事弟子，见人就点头哈腰，嘴里一套一套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李出尘一直觉得，宋杰的忠诚一半是迫于利益绑定，另一半也不过是贪图那点万法熔炉赐下的造化。
这种人在修真界到处都是，眼前有奶便是娘，真要遇上大难，跑得比谁都快。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刻，没有跑。
他传出了这条情报。
李出尘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面向清风观的方向，躬身一拜。
这一拜，与清风观无关，与那十万真仙更无关，只是给宋杰的。
在修真界，一个小人物死了就像风里的一粒尘埃，散了，就再也没有人会想起来。
只有那些曾经在同一个泥坑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偶尔记起那个脏兮兮的身影。
宋杰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是被人呼来喝去的角色。
清风观里没人正眼看他，修行路上没人把他当回事，就连他自己都说自己是烂命一条。
但李出尘记住了他。
不管他这一生如何卑微，最后这件事，他做得很够意思。
李出尘直起身，重新看向手臂上的血字。
十万真仙。
冷静下来之后再去想这件事，这个数字本身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蹊跷。
清风观能出动十万真仙？这怎么可能。
清风观再怎么说，充其量也只是沧澜界里的一方地域势力。
在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眼里，清风观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地区势力，撑死了能拿出百号真仙境的供奉已经是顶天了。
十万真仙，这个数量放在哪儿都能横扫一方，足以称霸整个界面。
那是整整十万真仙，不是十万只蚂蚁。
真要有了这股力量，清风观早就是整方世界的主人了，还待在这么个角落里窝着做什么？
所以这十万真仙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但宋杰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传回来的消息，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吓唬他。
那这条消息的可信度，就得打上几分真实的底子。
如果是真的呢？
李出尘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乌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兽潮。
天匪森林的妖族，粗粗看去铺天盖地，百万人畜堆在一起还真有几分壮气。
但李出尘自己心里清楚，这里面真正开了神智的妖修不过万余人，剩下的全是灵智未开的蠢物，扑上去只能靠爪牙去咬去撕。
十万真仙真来了，这百万妖兽冲上去，那就是给人家送菜。
恐怕连一轮神通都扛不住，就会被轰杀成遍地的碎肉。
他原先的计划，是聚拢这百万妖兽，掀起一波大兽潮直接把清风观平推了。
几十万妖兽踏过去，管你什么护山大阵还是万年基业，一人一口妖气都能将清风观淹了。
但现在看来，这一招根本行不通。
就算他李出尘现在立刻踏入圣人巅峰，对上十万真仙也扛不住。
一个人再强，体内的灵力总有用空的时候，可对面是十万个与他境界相差不大的对手。
一人一剑，光堆尸体也能把他活活堆死。
更何况，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集起十万真仙来围剿，那背后这只手的主人，实力恐怕远在帝境之上。
面对这种量级的对手，什么阴谋算计都是白费力气。
李出尘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决策。
跑。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打不过就跑是修行界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他又不是什么英雄豪杰，犯不着跟十万真仙硬碰硬。
他打算原地解散这些妖兽，然后带上纪灵离开天匪森林，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躲起来，藏得越深越好。
十万真仙再强，总不可能把整片天地都翻个底朝天。
只要对方找不到自己，他就能慢慢积蓄力量、以待时变。
按照现在的节奏，登临道祖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等他修行大成，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刚准备实施这个计划，身后的石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棺材板从里面被一脚踹飞，打着旋飞出老远，砸断了好几棵古木才落在地上。
纪灵从棺材里钻了出来，披头散发，怒气冲冲地瞪着李出尘。
张嘴正要骂人。
“唉，现在不是跟你闹的时候。”
李出尘抬手打断了她，将手臂上那行血字亮到对方眼前。
纪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了。
原本怒气冲冲的神色在一瞬间冷却下来，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这是主仆契约的血刻传讯，”李出尘沉声说到，“我仆从宋杰在临死前传回来的最后一条情报，十万真仙，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纪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李出尘没有打扰她，目光却落在了纪灵身上，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纪灵的气息深沉了许多，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浑厚的气机，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大洞观虚！
李出尘差点没绷住。
纪灵进石棺之前是什么境界？
他还记得在来的路上，纪灵虽然天赋不错但修为不过筑基期，距离大洞观虚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这么一转眼，出了棺材，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境界一路暴涨到大洞观虚，距离圣人境只差一步。
这是把前面多少年的修行路一天之内走完了？
纪灵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淡淡地回了一句：
“很显然是那位出手了。”
李出尘一脑袋问号。
哪位？
但纪灵没有解释，而是转身看向远方。
“你说的那位是谁？”
李出尘追问。
“先告诉我，追杀你的是什么？”
“清风观。”
“清风观只是他手里的刀罢了。”纪灵说到，“真正在追杀你的，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李出尘沉默了。
这个词他听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显得如此陌生。
天道是什么？
从踏入修真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告诉他，天道是维系世界运转的规则，是无情无性的至高法则。
你顺它也罢，逆它也罢，它就在那里，不生不灭，不理不睬。
它会有意志？会有好恶？会主动派出十万真仙来追杀一个人？
“你确定？”李出尘说，“天道哪来的意志？”
“如今的天道，是斗败了过去的天道，取而代之的存在。”
纪灵说到：“他接管这方天地之前，这世上也曾有新天与旧天之争。
旧天败了，他便取而代之，之后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清除旧天残留的一切痕迹。”
李出尘心头剧震。
他一直说不清自己体内那股旧天加护的来历。
只知道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意志一直盘踞在他身体深处，仿佛在蛰伏，又仿佛在等待。
现在看来，这玩意儿的来头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天道为什么追杀我们？”李出尘问。
“因为我们纪家，”纪灵平静地说到，“就是旧天道的后裔。”
李出尘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天道不仅有自己的意志，居然还能有后代？
他一直以为天道是个至高至远的抽象存在，是嵌入天地万物法则之中至为冰冷的一环。
结果你告诉我它跟人一样能繁衍生息，还能留下血脉家族？
那从今往后，他再看到“天道”这两个字还怎么正视？
“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我像是跟你说笑？”纪灵说到，“不光是我，你也一样，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旧天意志的味道。
你已经沾染了旧天的因果，新天道不可能放过你。
只要你还在这方天地里，你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出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世上永远没有白拿的好处。
系统给了他旧天加护，给了他远超同阶的战力，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缘造化，如今都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那你们纪家传承的印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恢复旧天？”
纪灵摇头：“本来是，纪家世世代代保守着这个秘密，一代一代将大千宫印记传承下去，等待着有一天能够推翻新天，重新调和这世界的秩序。”
“后来呢？”
“后来出了变故，关于传承的意义出现了断裂，印记传承下去，却不知为何而传承。
大千宫印记变成了单纯的宝物传承，后人只知道自己应该把它续传下去，却没人说得清这印记背后的整个使命了。”
李出尘看了一眼纪灵双眼上那流转着光晕的大千二字：
“那你现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印记传承流到我这里，不知何故出现了松动，我从中窥探到了一些片段。”纪灵说到，“我看到了纪家祖辈的往事，看到了旧天陨落的真相，看到了新天道对旧天血脉的清除。”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所以我说，逃不掉，你和我，都逃不出这修罗战场。
无论你躲到什么地方，只要还在这方天地之下，就等于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李出尘沉默了一会儿：“那既然他已经赢了，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因为不放心。”纪灵说到，“旧天的意志散落在天地各处，并没有被彻底磨灭。
他害怕旧天复苏，害怕旧天留下的血脉和传承在某个世代卷土重来。
所以他只要发现沾染了旧天气息的生灵，就会不遗余力地清除。”
她又补充了一句：“天道意志很难找到合适的容器，他如今只能暂时寄居在你姐姐纪太一的身体里。
但姐姐已经舍弃了大千宫印记，这具身体留不住他太久，所以他只能驱使规则之下的生灵来替他办事。”
李出尘抬头远望：“那这十万真仙……”
“也是被他驱使的。”纪灵说到，“所有踏入修真的生灵，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天道印记。
形式上可以有千百种，可能是一门基础功法，可能是一炉基础丹药，也可能是清风观弟子都必须经历的天尊传道。
归根到底，新天道已经将他的掌控渗透到了一切修行的源头。”
“灵根呢？”
“灵根就是天道发放的修行资格证，算是新天道意志的产物。”
李出尘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几波大送葬吞噬了那么多尸体，从来没有抽出来过一根灵根。
合着这玩意儿是天道种在修士身体里的奴役烙印。
他送葬之法能抽取力量、抽取功法、抽取寿元，但抽不动天道亲手种下的印记。
纪灵抛出来的情报，无论哪一条都极其炸裂。但从眼下的局面来看，知道再多真相又如何？
“躲也躲不掉，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纪灵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远处那头通体翠绿的鹿头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将旧天之力附着在那个家伙身上的？”
李出尘一楞：“你说鹿邪骨？”
“他身上有旧天意志的痕迹。”纪灵说到，“很淡，但确实存在，如果你能让更多人沾染旧天之力，他们就等于脱离新天道的掌控，从天道印记中解脱出来了。”
李出尘看了一眼远处的鹿邪骨，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万法熔炉的界面。
难道万法熔炉在给他融合功法的时候，顺带将体内的旧天之力也烧进了对方的神魂之中？
他没有说出万法熔炉的存在，只是含糊地答了一句：
“就是一种简单的赐福，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对方就沾染了旧天之力。”
纪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或许就是破局之道，百万妖兽，只要你全部赐福一遍，他们就能彻底脱离新天道的控制，成为一股完全属于你的力量。”
李出尘看着那乌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兽群，头都大了。
百万之众，一个个亲手去赐福。
就算寿元消耗可以让鹿邪骨去搞尸体来补充，但光是时间这一条就根本来不及。
等他给百万人赐福完，别说十万真仙了，人家十万真仙的孙子辈都修炼出关了他还没弄完。
“时间不够。”
纪灵咬了咬嘴唇，一时也没了其他主意。
李出尘沉默良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既然天道能控制所有修士，那咱们就让所有修士都知道这件事。”
纪灵抬头看他。
“修真界这茫茫多的修士，往上爬了这么多年，谁没遇到过瓶颈？谁没有过走投无路的时候？
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对天道多多少少都有怨气。
以前天道是个抽象概念，吃了亏也没处撒火。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告诉他们，天道是一个有意志，有好恶，会打压异己的存在，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纪灵看着他：“你要煽动全修真界去反对天道。”
“不是煽动，”李出尘说到，“是讲出真相，再添点油加点醋。”
纪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到：
“虽然这法子看着像是在愚昧众生，但如今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李出尘点了点头，正准备叫鹿邪骨过来安排下去。
前方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脚步落在枯叶上的声响。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李出尘看着手臂上那行血字，沉默了很久。
血字暗红，深深沁入皮肉，像是有人用刀尖一笔一划凿刻上去的。
主仆契约的血刻规则，李出尘是知道的。
这一行字只有在仆从生机彻底断绝的那一刻才会触发，以燃烧最后的神魂为代价，将临死前的信息送达到主人的面前。
这是用命换来的。
李出尘想起第一次见宋杰的样子。
那时的宋杰，是清风观洞府阁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执事弟子，见人就点头哈腰，嘴里一套一套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李出尘一直觉得，宋杰的忠诚一半是迫于利益绑定，另一半也不过是贪图那点万法熔炉赐下的造化。
这种人在修真界到处都是，眼前有奶便是娘，真要遇上大难，跑得比谁都快。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刻，没有跑。
他传出了这条情报。
李出尘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面向清风观的方向，躬身一拜。
这一拜，与清风观无关，与那十万真仙更无关，只是给宋杰的。
在修真界，一个小人物死了就像风里的一粒尘埃，散了，就再也没有人会想起来。
只有那些曾经在同一个泥坑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才会偶尔记起那个脏兮兮的身影。
宋杰这样的人，走到哪儿都是被人呼来喝去的角色。
清风观里没人正眼看他，修行路上没人把他当回事，就连他自己都说自己是烂命一条。
但李出尘记住了他。
不管他这一生如何卑微，最后这件事，他做得很够意思。
李出尘直起身，重新看向手臂上的血字。
十万真仙。
冷静下来之后再去想这件事，这个数字本身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蹊跷。
清风观能出动十万真仙？这怎么可能。
清风观再怎么说，充其量也只是沧澜界里的一方地域势力。
在那些真正的大势力眼里，清风观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地区势力，撑死了能拿出百号真仙境的供奉已经是顶天了。
十万真仙，这个数量放在哪儿都能横扫一方，足以称霸整个界面。
那是整整十万真仙，不是十万只蚂蚁。
真要有了这股力量，清风观早就是整方世界的主人了，还待在这么个角落里窝着做什么？
所以这十万真仙到底是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但宋杰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传回来的消息，总不可能只是为了吓唬他。
那这条消息的可信度，就得打上几分真实的底子。
如果是真的呢？
李出尘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乌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兽潮。
天匪森林的妖族，粗粗看去铺天盖地，百万人畜堆在一起还真有几分壮气。
但李出尘自己心里清楚，这里面真正开了神智的妖修不过万余人，剩下的全是灵智未开的蠢物，扑上去只能靠爪牙去咬去撕。
十万真仙真来了，这百万妖兽冲上去，那就是给人家送菜。
恐怕连一轮神通都扛不住，就会被轰杀成遍地的碎肉。
他原先的计划，是聚拢这百万妖兽，掀起一波大兽潮直接把清风观平推了。
几十万妖兽踏过去，管你什么护山大阵还是万年基业，一人一口妖气都能将清风观淹了。
但现在看来，这一招根本行不通。
就算他李出尘现在立刻踏入圣人巅峰，对上十万真仙也扛不住。
一个人再强，体内的灵力总有用空的时候，可对面是十万个与他境界相差不大的对手。
一人一剑，光堆尸体也能把他活活堆死。
更何况，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集起十万真仙来围剿，那背后这只手的主人，实力恐怕远在帝境之上。
面对这种量级的对手，什么阴谋算计都是白费力气。
李出尘站在那儿想了很久，最终做出了一个决策。
跑。
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打不过就跑是修行界最基本的生存智慧。
他又不是什么英雄豪杰，犯不着跟十万真仙硬碰硬。
他打算原地解散这些妖兽，然后带上纪灵离开天匪森林，随便找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躲起来，藏得越深越好。
十万真仙再强，总不可能把整片天地都翻个底朝天。
只要对方找不到自己，他就能慢慢积蓄力量、以待时变。
按照现在的节奏，登临道祖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等他修行大成，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刚准备实施这个计划，身后的石棺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棺材板从里面被一脚踹飞，打着旋飞出老远，砸断了好几棵古木才落在地上。
纪灵从棺材里钻了出来，披头散发，怒气冲冲地瞪着李出尘。
张嘴正要骂人。
“唉，现在不是跟你闹的时候。”
李出尘抬手打断了她，将手臂上那行血字亮到对方眼前。
纪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了。
原本怒气冲冲的神色在一瞬间冷却下来，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这是主仆契约的血刻传讯，”李出尘沉声说到，“我仆从宋杰在临死前传回来的最后一条情报，十万真仙，正在朝我们这边来。”
纪灵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李出尘没有打扰她，目光却落在了纪灵身上，越看越觉得不太对劲。
纪灵的气息深沉了许多，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浑厚的气机，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大洞观虚！
李出尘差点没绷住。
纪灵进石棺之前是什么境界？
他还记得在来的路上，纪灵虽然天赋不错但修为不过筑基期，距离大洞观虚差着十万八千里。
可这么一转眼，出了棺材，她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境界一路暴涨到大洞观虚，距离圣人境只差一步。
这是把前面多少年的修行路一天之内走完了？
纪灵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淡淡地回了一句：
“很显然是那位出手了。”
李出尘一脑袋问号。
哪位？
但纪灵没有解释，而是转身看向远方。
“你说的那位是谁？”
李出尘追问。
“先告诉我，追杀你的是什么？”
“清风观。”
“清风观只是他手里的刀罢了。”纪灵说到，“真正在追杀你的，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李出尘沉默了。
这个词他听到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显得如此陌生。
天道是什么？
从踏入修真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告诉他，天道是维系世界运转的规则，是无情无性的至高法则。
你顺它也罢，逆它也罢，它就在那里，不生不灭，不理不睬。
它会有意志？会有好恶？会主动派出十万真仙来追杀一个人？
“你确定？”李出尘说，“天道哪来的意志？”
“如今的天道，是斗败了过去的天道，取而代之的存在。”
纪灵说到：“他接管这方天地之前，这世上也曾有新天与旧天之争。
旧天败了，他便取而代之，之后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清除旧天残留的一切痕迹。”
李出尘心头剧震。
他一直说不清自己体内那股旧天加护的来历。
只知道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意志一直盘踞在他身体深处，仿佛在蛰伏，又仿佛在等待。
现在看来，这玩意儿的来头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天道为什么追杀我们？”李出尘问。
“因为我们纪家，”纪灵平静地说到，“就是旧天道的后裔。”
李出尘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天道不仅有自己的意志，居然还能有后代？
他一直以为天道是个至高至远的抽象存在，是嵌入天地万物法则之中至为冰冷的一环。
结果你告诉我它跟人一样能繁衍生息，还能留下血脉家族？
那从今往后，他再看到“天道”这两个字还怎么正视？
“你确定不是在逗我？”
“我像是跟你说笑？”纪灵说到，“不光是我，你也一样，我在你身上闻到了旧天意志的味道。
你已经沾染了旧天的因果，新天道不可能放过你。
只要你还在这方天地里，你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出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世上永远没有白拿的好处。
系统给了他旧天加护，给了他远超同阶的战力，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缘造化，如今都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那你们纪家传承的印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恢复旧天？”
纪灵摇头：“本来是，纪家世世代代保守着这个秘密，一代一代将大千宫印记传承下去，等待着有一天能够推翻新天，重新调和这世界的秩序。”
“后来呢？”
“后来出了变故，关于传承的意义出现了断裂，印记传承下去，却不知为何而传承。
大千宫印记变成了单纯的宝物传承，后人只知道自己应该把它续传下去，却没人说得清这印记背后的整个使命了。”
李出尘看了一眼纪灵双眼上那流转着光晕的大千二字：
“那你现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印记传承流到我这里，不知何故出现了松动，我从中窥探到了一些片段。”纪灵说到，“我看到了纪家祖辈的往事，看到了旧天陨落的真相，看到了新天道对旧天血脉的清除。”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所以我说，逃不掉，你和我，都逃不出这修罗战场。
无论你躲到什么地方，只要还在这方天地之下，就等于活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李出尘沉默了一会儿：“那既然他已经赢了，何必还要赶尽杀绝？”
“因为不放心。”纪灵说到，“旧天的意志散落在天地各处，并没有被彻底磨灭。
他害怕旧天复苏，害怕旧天留下的血脉和传承在某个世代卷土重来。
所以他只要发现沾染了旧天气息的生灵，就会不遗余力地清除。”
她又补充了一句：“天道意志很难找到合适的容器，他如今只能暂时寄居在你姐姐纪太一的身体里。
但姐姐已经舍弃了大千宫印记，这具身体留不住他太久，所以他只能驱使规则之下的生灵来替他办事。”
李出尘抬头远望：“那这十万真仙……”
“也是被他驱使的。”纪灵说到，“所有踏入修真的生灵，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天道印记。
形式上可以有千百种，可能是一门基础功法，可能是一炉基础丹药，也可能是清风观弟子都必须经历的天尊传道。
归根到底，新天道已经将他的掌控渗透到了一切修行的源头。”
“灵根呢？”
“灵根就是天道发放的修行资格证，算是新天道意志的产物。”
李出尘倒吸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几波大送葬吞噬了那么多尸体，从来没有抽出来过一根灵根。
合着这玩意儿是天道种在修士身体里的奴役烙印。
他送葬之法能抽取力量、抽取功法、抽取寿元，但抽不动天道亲手种下的印记。
纪灵抛出来的情报，无论哪一条都极其炸裂。但从眼下的局面来看，知道再多真相又如何？
“躲也躲不掉，打又打不过，还能怎么办？”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纪灵忽然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远处那头通体翠绿的鹿头人：
“你是怎么做到的，将旧天之力附着在那个家伙身上的？”
李出尘一楞：“你说鹿邪骨？”
“他身上有旧天意志的痕迹。”纪灵说到，“很淡，但确实存在，如果你能让更多人沾染旧天之力，他们就等于脱离新天道的掌控，从天道印记中解脱出来了。”
李出尘看了一眼远处的鹿邪骨，又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万法熔炉的界面。
难道万法熔炉在给他融合功法的时候，顺带将体内的旧天之力也烧进了对方的神魂之中？
他没有说出万法熔炉的存在，只是含糊地答了一句：
“就是一种简单的赐福，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对方就沾染了旧天之力。”
纪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破绽，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不管怎么说，这或许就是破局之道，百万妖兽，只要你全部赐福一遍，他们就能彻底脱离新天道的控制，成为一股完全属于你的力量。”
李出尘看着那乌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兽群，头都大了。
百万之众，一个个亲手去赐福。
就算寿元消耗可以让鹿邪骨去搞尸体来补充，但光是时间这一条就根本来不及。
等他给百万人赐福完，别说十万真仙了，人家十万真仙的孙子辈都修炼出关了他还没弄完。
“时间不够。”
纪灵咬了咬嘴唇，一时也没了其他主意。
李出尘沉默良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
“既然天道能控制所有修士，那咱们就让所有修士都知道这件事。”
纪灵抬头看他。
“修真界这茫茫多的修士，往上爬了这么多年，谁没遇到过瓶颈？谁没有过走投无路的时候？
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对天道多多少少都有怨气。
以前天道是个抽象概念，吃了亏也没处撒火。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告诉他们，天道是一个有意志，有好恶，会打压异己的存在，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纪灵看着他：“你要煽动全修真界去反对天道。”
“不是煽动，”李出尘说到，“是讲出真相，再添点油加点醋。”
纪灵沉默了片刻，低声说到：
“虽然这法子看着像是在愚昧众生，但如今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李出尘点了点头，正准备叫鹿邪骨过来安排下去。
前方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脚步落在枯叶上的声响。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