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第2236章 天道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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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合一大章）
那杆王旗被纪灵重重插进地面。
假纪太一的尸体被挑在旗杆顶端，鲜血顺着杆身淌下来，将整面大旗染成触目的暗红色。
旗面上的“大千宫”三个字被血浸透，变得更加刺目，像是一道烙在天地之间的伤疤。
旗杆顶端的那根尖刺直直指向苍穹，像是对天道赤裸裸的挑衅。
紧接着，那具挂在旗杆顶端的尸体开始发生变化。
骨骼收缩，五官扭曲，皮肤寸寸龟裂，像是一层被火烤干的蜡壳正在剥落。
不到数息的工夫，那张纪太一的脸便彻底变形，化作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一个不知名的男子，五官平淡，眼中尚残留着临死前的茫然。
他像是一具被捏出来的人偶，壳子破了，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谁都不认识。
纪灵冷冷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波动。
她看到的从始至终只是一具顶着姐姐的脸行骗的躯壳。
现在壳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她根本不在乎。
二十万妖修将这一幕看得真切。
那具悬在旗顶的尸体，是天道伸到他们中间的一只手，被他们生生剁了下来。
士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只需要一件事就能彻底点燃。
“贼老天怕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咆哮，紧接着整座营地像是炸开了锅，数万道遁光同时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人影汇成一片洪流，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各路头领一马当先，挥着手里的兵刃法器，呼喝着身后的人跟上。
二十万人马反冲出去了。
他们迎面撞上陆续赶到的十万真仙，双方在森林边缘轰然撞击在一起，灵光与血肉乱飞。
斧光劈开了一面护体罡气，顺势将后面那个人的头削飞出去。
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捅穿了一头虎妖的胸膛，枪尖还未来得及抽出，持枪之人就被一条黑蟒缠住脖子，骨裂声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里。
这几万里的战线彻底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尸体成片成片地倒下，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泡得发软，踩上去便是一个深坑。
天空中更是血雾弥漫，那血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但就是没停过。
纵是这样，双方仍不断有人填补进来。
天匪森林各处的援兵在汇聚，清风观那边的后续部队也在源源不断地开拔。
漫山遍野，人潮如蚁，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每时每刻都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清风观。
天道依然端坐在那座宫殿之中，身着纪太一的躯壳，面无表情。
天匪森林发生的一切都映在他的瞳孔里。
大千宫三个字，以及那个身上弥漫着浓重旧天气息的身影。
他派出去的那枚棋子死了，他毫不在意。
殿外阴沉沉的天穹之下，云海之上，悬着万余艘黑色战舰。
每一艘战舰都足以容纳近万人，通体漆黑，像是用一整块深渊之铁铸造而成，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那里。
风从舰底穿过，带不起一丝声响。
舰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披甲执锐的修士，但所有人都在原地盘坐，一动不动。
那些修士的面上都覆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无口无目，光滑的能照出人影。
如有精通因果之术的人在此，便会看到一副令人脊背发凉的景象。
自每一名白面修士身上延伸出来的因果丝线，多到无法计数，全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座天道所在的宫殿。
千万条因果丝线缠成一股巨大的缆绳，将万余艘战舰上与殿中那道身影连为一体。
这些人甚至不能算是独立的生命，更像是天道延伸出体外的手臂。
天道的视线从战场上的众生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身上沾染着旧天气息的身影。
“越来越多了呢……”
语气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愉悦。
战场那边，厮杀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
帝江冲得最凶，他身上的气息在转灵大阵中解除禁锢的一刻便冲破了原有的天花板，从圣人中期一路拔高到圣人巅峰。
空间在他手掌之间随意扭曲，每一次抬手便将一片区域的敌人挤压成肉饼，抬手间成片成片的天道阵营修士被空间之力绞碎。
其他几位同为大妖出身的高阶修士，同样脱离了天道的束缚，境界齐齐攀升，一身战力比之前暴涨了何止数倍。
他们杀入真仙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兵锋所向，摧枯拉朽。
十万真仙在这些人面前，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能撑过，伤亡过半。
纪灵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战局，眼中尽是喜色。
照这么打下去，他们很快就能反推回清风观，把姐姐从天道手里救回来。
她这样想着，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但李出尘没有她那么乐观。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的硝烟，看到了别人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尽管先头十万真仙已经伤亡过半，但战线后方仍有源源不断的敌方战力涌入战场，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杀不完。
而且涌入的那些援兵，境界肉眼可见地比第一拨高了。
已经有半数以上是大洞观虚境，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圣人境的身影出现在战场深处。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人的打法。
那些新涌入的修士全都悍不畏死，打杀起来异常凶猛，完全是在拿命换命。
身上被捅穿了几个洞，只要还能动弹就继续往前扑，胳膊被砍断了，用另一只手接着掐诀施法，连武器都丢了，就用自己的身体往对方身上撞。
这种战斗意志……他们到底又在为什么而战？
仿佛死亡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他们打出的旗帜，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替天行道。
靠着这四个字，他们的行动似乎直接就站在了某种绝对的合法立场上，正义凛然到让人无从反驳。
李出尘没有直接参与战斗。
他一直在战场的边缘游走，他的战场在那些尸体之间。
每一次大范围的送葬祭炼，他都小心翼翼地将范围控制在己方与敌方阵亡者交叠的区域，将刚刚倒下的人送葬。
其中最关键的物资就是寿元。
转灵大阵的运转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只要寿元供应一断，阵法立刻崩溃，他就无法继续剥离那些修士身上的天道枷锁。
他消耗不起那样的后果。
然而送葬进行的次数越多，他越觉得不对。
他反复确认了很多次，发现了一个极诡异的现象。
所有能够成功送葬的，都是己方阵营的人。
敌方阵营阵亡的修士，包括那些大洞观虚，甚至圣人境的修士，没有一个能送葬成功。
一个都没有。
他试着从一个刚倒下的敌方修士身上拔取，万法熔炉毫无反应。
又试了好几个，依然一无所获。
那些尸体像是一具被掏空的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有血有肉，有神通有术法，打起来凶悍无比，但死了以后，什么都不剩。
仿佛这些修士根本就是被操控的空壳，躯体里装了一个会自动战斗的印记，真正的“人”从未存在于里面。
再往后，他又发现了更奇怪的东西。
他发现敌方修士在阵亡前夕，不论是什么境界，都会仰天嘶吼出三个字。
“见证我！”
有些人是惊恐之下吼出来的，有些人是歇斯底里喊出来的，还有些人是在被斩掉头颅的一瞬间，用最后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三个字，清晰无比，一遍一遍地回荡在战场上空。
这算什么？临死前对天道的最后一次祈祷？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仪式？
李出尘想不通。
但眼前已经顾不得去细想了。
双方打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消耗战。
源源不断的人从四面八方奔来加入战斗，倒下，再被后来者踩在脚下。
天匪森林已经失去了“森林”二字。
在这些高阶修士的恐怖神通对轰之下，整片原始森林被夷为平地。
不，甚至连平地都算不上。
方圆万里的地表被掀翻了不知多少层。
巨大的坑洞一个连着一个，最深的地方几乎能看到地底的岩浆翻涌。
交战最激烈的那些区域，甚至出现了大范围的灵气真空，狂暴的灵力对撞将周围的天地元气直接蒸干，踏入那些区域就好像一脚踩进了绝灵之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只这一个时辰的战争送葬，李出尘所收集的寿元就达到了千万年级别。
还有很多已经快到看不清的数字在面板角落堆积，灵力、防御、神识这些未分配点数滚雪球一般疯涨。
他原本想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再往上推一步，将这些海量资源转化为实际战力。
但当他打开系统面板，看清下一阶段的解锁条件时，整个人沉默了好一阵。
【修真境界：圣人巅峰】
【下阶段解锁：道祖境】
【解锁条件：让天道真正的流血】
让天道流血？
李出尘看着这行字，眉头锁得很深。
天道这种连实体都未必有的存在，该怎么样才能让它流血？
就算对方现在霸占着纪太一的身体，打伤纪太一让祂流点血出来，那也只是一个被占据的躯壳在流血，根本不是天道本体的血。
这种东西，难道还能称之为条件？
他还没想明白这件事，纪灵忽然神色凝重地飞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上来看看。”
她没有多解释，拽着李出尘直冲天际。
两人一路拔升到了极高的空域，脚下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李出尘定睛一看，脸一下阴沉了下来。
从高空俯视下去，方圆十万里内的战场完全呈现出一幅诡异至极的景象。
双方阵营明明混在一起互相绞杀，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局部战斗中杀红了眼，但从上方整体看下去，所有人的站位分布却构成了一枚巨大的漩涡。
逆时针旋转的漩涡。
每一股正在厮杀的人流，每一个正在移动的散兵，都在不知不觉间跟着那条巨大的螺旋弧线在移动，被裹挟着往漩涡中心卷去。
死掉的人变成地上一点微小的痕迹，新涌入的人又填补进那道螺旋之中，不断有新的血肉填充进来，维持着这条巨大的漩涡持续转动。
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绞肉机。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李出尘看着脚下那片由近百万条性命构成的巨轮在缓缓转动，声音有些发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灵盯着脚下那巨大的涡旋，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意。
血腥的战场已经开始向着诡异转变。
“死亡螺旋。”
“什么？”
纪灵不解地看着他。
“蚂蚁群里会发生的一种现象。”李出尘的声音压得很低，“蚂蚁靠气味情报辨别方向，但一旦有某只蚂蚁的情报出了岔子，整个蚁群就会开始盲目地追随前一只同伴的痕迹。
一圈一圈地绕，越绕越紧，越绕越密，直到所有蚂蚁精疲力竭地全部死掉，它们才会停下来。”
纪灵听得后背一阵发寒。
“你的意思是，这场战争也是一样的？”
“至少在形状一模一样。”李出尘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片恐怖的漩涡。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打一场有意义的仗，但所有人都在顺着一条无形的痕迹走，没有人知道那条痕迹是谁留下的，也没人有能力跳出去。”
他试着调集东侧战场边缘正在待命的预备队，却发现那些人的通讯玉简全都处在静默状态，一个都联系不上。
他立刻叫来鹿邪骨，让他去战场边缘拉一些人出来。
鹿邪骨亲自飞下去跑了一趟，回来时脸色极差：
“尊上，东线的兄弟们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听指挥。
不论我怎么喊他们都不理，就好似一群人失了魂一样，只知道顺着战场往里杀，谁也拉不住。”
李出尘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战场上的人已经没法沟通了。
所有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只知道沿着那道漩涡的方向厮杀，直到死亡才会停下脚步。
双方仍有不计其数的人从四面八方赶赴战场，乌压压的人潮接连不断地汇入那道漩涡，源源不绝。
李出尘散开神识放眼望了一圈周围的天际，四野八方全部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整个修真界还在活动的生灵都在朝这里集结。
“这就是你所谓的煽动带来的影响力？”
纪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的自嘲，她扯了扯嘴角，但笑不出来。
知道要搞把大的，没想到搞这么大。
整片大地已经看不到地面了。
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一层又一层垒叠的尸山血海，被那巨大的逆旋涡旋搅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地狱不在九幽冥界。
就在这阳间。
李出尘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或许这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的苍穹。
境界突破圣人巅峰之后，他的感知已经远超之前。
此时他将神识延伸到极限，一路攀升，穿过漫天厮杀的气机杂乱，穿过云层，穿过罡风层，直抵九天之上。
然后他看到了。
九天之上，原本是不该有云层的。
但此刻，大片的火烧云凝聚在极高远的穹顶，翻滚不休，像是一锅被烧到沸腾的血。
那片火烧云持续翻涌着，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收拢，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一颗眼睛的轮廓。
巨眼横亘在九天之上，占据了半片天穹。
而那颗瞳孔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纪太一！
她俯视着下方那遍布十万里战场的尸山血海，俯视着那道逆时针旋转的巨大螺旋之中仍在不断厮杀的生灵，脸上带着一种淡然从容的微笑。
像是这一整场战事从头到尾，都在她的剧本之中。
她的声音从那高远的穹顶落下，充斥着整片战场。
“终于算是把散落的旧天残念都聚在这儿了。”
巨瞳微微转动，一道目光穿过层层血尘，落在李出尘身上。
“吕蝉生，看来又是我赢了。”
那杆王旗被纪灵重重插进地面。
假纪太一的尸体被挑在旗杆顶端，鲜血顺着杆身淌下来，将整面大旗染成触目的暗红色。
旗面上的“大千宫”三个字被血浸透，变得更加刺目，像是一道烙在天地之间的伤疤。
旗杆顶端的那根尖刺直直指向苍穹，像是对天道赤裸裸的挑衅。
紧接着，那具挂在旗杆顶端的尸体开始发生变化。
骨骼收缩，五官扭曲，皮肤寸寸龟裂，像是一层被火烤干的蜡壳正在剥落。
不到数息的工夫，那张纪太一的脸便彻底变形，化作一张他们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一个不知名的男子，五官平淡，眼中尚残留着临死前的茫然。
他像是一具被捏出来的人偶，壳子破了，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谁都不认识。
纪灵冷冷看了一眼，没有任何波动。
她看到的从始至终只是一具顶着姐姐的脸行骗的躯壳。
现在壳碎了，露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她根本不在乎。
二十万妖修将这一幕看得真切。
那具悬在旗顶的尸体，是天道伸到他们中间的一只手，被他们生生剁了下来。
士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只需要一件事就能彻底点燃。
“贼老天怕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咆哮，紧接着整座营地像是炸开了锅，数万道遁光同时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人影汇成一片洪流，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各路头领一马当先，挥着手里的兵刃法器，呼喝着身后的人跟上。
二十万人马反冲出去了。
他们迎面撞上陆续赶到的十万真仙，双方在森林边缘轰然撞击在一起，灵光与血肉乱飞。
斧光劈开了一面护体罡气，顺势将后面那个人的头削飞出去。
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捅穿了一头虎妖的胸膛，枪尖还未来得及抽出，持枪之人就被一条黑蟒缠住脖子，骨裂声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里。
这几万里的战线彻底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尸体成片成片地倒下，脚下的土地被鲜血泡得发软，踩上去便是一个深坑。
天空中更是血雾弥漫，那血雨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但就是没停过。
纵是这样，双方仍不断有人填补进来。
天匪森林各处的援兵在汇聚，清风观那边的后续部队也在源源不断地开拔。
漫山遍野，人潮如蚁，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每时每刻都有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
与此同时，千万里之外，清风观。
天道依然端坐在那座宫殿之中，身着纪太一的躯壳，面无表情。
天匪森林发生的一切都映在他的瞳孔里。
大千宫三个字，以及那个身上弥漫着浓重旧天气息的身影。
他派出去的那枚棋子死了，他毫不在意。
殿外阴沉沉的天穹之下，云海之上，悬着万余艘黑色战舰。
每一艘战舰都足以容纳近万人，通体漆黑，像是用一整块深渊之铁铸造而成，无声无息地悬浮在那里。
风从舰底穿过，带不起一丝声响。
舰上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披甲执锐的修士，但所有人都在原地盘坐，一动不动。
那些修士的面上都覆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无口无目，光滑的能照出人影。
如有精通因果之术的人在此，便会看到一副令人脊背发凉的景象。
自每一名白面修士身上延伸出来的因果丝线，多到无法计数，全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座天道所在的宫殿。
千万条因果丝线缠成一股巨大的缆绳，将万余艘战舰上与殿中那道身影连为一体。
这些人甚至不能算是独立的生命，更像是天道延伸出体外的手臂。
天道的视线从战场上的众生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身上沾染着旧天气息的身影。
“越来越多了呢……”
语气中带着一种奇怪的愉悦。
战场那边，厮杀已经彻底进入白热化。
帝江冲得最凶，他身上的气息在转灵大阵中解除禁锢的一刻便冲破了原有的天花板，从圣人中期一路拔高到圣人巅峰。
空间在他手掌之间随意扭曲，每一次抬手便将一片区域的敌人挤压成肉饼，抬手间成片成片的天道阵营修士被空间之力绞碎。
其他几位同为大妖出身的高阶修士，同样脱离了天道的束缚，境界齐齐攀升，一身战力比之前暴涨了何止数倍。
他们杀入真仙阵中如入无人之境，兵锋所向，摧枯拉朽。
十万真仙在这些人面前，连一盏茶的工夫都没能撑过，伤亡过半。
纪灵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战局，眼中尽是喜色。
照这么打下去，他们很快就能反推回清风观，把姐姐从天道手里救回来。
她这样想着，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但李出尘没有她那么乐观。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的硝烟，看到了别人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尽管先头十万真仙已经伤亡过半，但战线后方仍有源源不断的敌方战力涌入战场，一波接一波，像是永远杀不完。
而且涌入的那些援兵，境界肉眼可见地比第一拨高了。
已经有半数以上是大洞观虚境，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圣人境的身影出现在战场深处。
更让他在意的是，那些人的打法。
那些新涌入的修士全都悍不畏死，打杀起来异常凶猛，完全是在拿命换命。
身上被捅穿了几个洞，只要还能动弹就继续往前扑，胳膊被砍断了，用另一只手接着掐诀施法，连武器都丢了，就用自己的身体往对方身上撞。
这种战斗意志……他们到底又在为什么而战？
仿佛死亡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他们打出的旗帜，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替天行道。
靠着这四个字，他们的行动似乎直接就站在了某种绝对的合法立场上，正义凛然到让人无从反驳。
李出尘没有直接参与战斗。
他一直在战场的边缘游走，他的战场在那些尸体之间。
每一次大范围的送葬祭炼，他都小心翼翼地将范围控制在己方与敌方阵亡者交叠的区域，将刚刚倒下的人送葬。
其中最关键的物资就是寿元。
转灵大阵的运转全系于他一人之身。
只要寿元供应一断，阵法立刻崩溃，他就无法继续剥离那些修士身上的天道枷锁。
他消耗不起那样的后果。
然而送葬进行的次数越多，他越觉得不对。
他反复确认了很多次，发现了一个极诡异的现象。
所有能够成功送葬的，都是己方阵营的人。
敌方阵营阵亡的修士，包括那些大洞观虚，甚至圣人境的修士，没有一个能送葬成功。
一个都没有。
他试着从一个刚倒下的敌方修士身上拔取，万法熔炉毫无反应。
又试了好几个，依然一无所获。
那些尸体像是一具被掏空的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有血有肉，有神通有术法，打起来凶悍无比，但死了以后，什么都不剩。
仿佛这些修士根本就是被操控的空壳，躯体里装了一个会自动战斗的印记，真正的“人”从未存在于里面。
再往后，他又发现了更奇怪的东西。
他发现敌方修士在阵亡前夕，不论是什么境界，都会仰天嘶吼出三个字。
“见证我！”
有些人是惊恐之下吼出来的，有些人是歇斯底里喊出来的，还有些人是在被斩掉头颅的一瞬间，用最后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三个字，清晰无比，一遍一遍地回荡在战场上空。
这算什么？临死前对天道的最后一次祈祷？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仪式？
李出尘想不通。
但眼前已经顾不得去细想了。
双方打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消耗战。
源源不断的人从四面八方奔来加入战斗，倒下，再被后来者踩在脚下。
天匪森林已经失去了“森林”二字。
在这些高阶修士的恐怖神通对轰之下，整片原始森林被夷为平地。
不，甚至连平地都算不上。
方圆万里的地表被掀翻了不知多少层。
巨大的坑洞一个连着一个，最深的地方几乎能看到地底的岩浆翻涌。
交战最激烈的那些区域，甚至出现了大范围的灵气真空，狂暴的灵力对撞将周围的天地元气直接蒸干，踏入那些区域就好像一脚踩进了绝灵之地，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只这一个时辰的战争送葬，李出尘所收集的寿元就达到了千万年级别。
还有很多已经快到看不清的数字在面板角落堆积，灵力、防御、神识这些未分配点数滚雪球一般疯涨。
他原本想看看能不能借此机会再往上推一步，将这些海量资源转化为实际战力。
但当他打开系统面板，看清下一阶段的解锁条件时，整个人沉默了好一阵。
【修真境界：圣人巅峰】
【下阶段解锁：道祖境】
【解锁条件：让天道真正的流血】
让天道流血？
李出尘看着这行字，眉头锁得很深。
天道这种连实体都未必有的存在，该怎么样才能让它流血？
就算对方现在霸占着纪太一的身体，打伤纪太一让祂流点血出来，那也只是一个被占据的躯壳在流血，根本不是天道本体的血。
这种东西，难道还能称之为条件？
他还没想明白这件事，纪灵忽然神色凝重地飞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上来看看。”
她没有多解释，拽着李出尘直冲天际。
两人一路拔升到了极高的空域，脚下整个战场尽收眼底。
李出尘定睛一看，脸一下阴沉了下来。
从高空俯视下去，方圆十万里内的战场完全呈现出一幅诡异至极的景象。
双方阵营明明混在一起互相绞杀，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局部战斗中杀红了眼，但从上方整体看下去，所有人的站位分布却构成了一枚巨大的漩涡。
逆时针旋转的漩涡。
每一股正在厮杀的人流，每一个正在移动的散兵，都在不知不觉间跟着那条巨大的螺旋弧线在移动，被裹挟着往漩涡中心卷去。
死掉的人变成地上一点微小的痕迹，新涌入的人又填补进那道螺旋之中，不断有新的血肉填充进来，维持着这条巨大的漩涡持续转动。
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歇的绞肉机。
“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李出尘看着脚下那片由近百万条性命构成的巨轮在缓缓转动，声音有些发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纪灵盯着脚下那巨大的涡旋，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颤意。
血腥的战场已经开始向着诡异转变。
“死亡螺旋。”
“什么？”
纪灵不解地看着他。
“蚂蚁群里会发生的一种现象。”李出尘的声音压得很低，“蚂蚁靠气味情报辨别方向，但一旦有某只蚂蚁的情报出了岔子，整个蚁群就会开始盲目地追随前一只同伴的痕迹。
一圈一圈地绕，越绕越紧，越绕越密，直到所有蚂蚁精疲力竭地全部死掉，它们才会停下来。”
纪灵听得后背一阵发寒。
“你的意思是，这场战争也是一样的？”
“至少在形状一模一样。”李出尘的目光死死盯着脚下那片恐怖的漩涡。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打一场有意义的仗，但所有人都在顺着一条无形的痕迹走，没有人知道那条痕迹是谁留下的，也没人有能力跳出去。”
他试着调集东侧战场边缘正在待命的预备队，却发现那些人的通讯玉简全都处在静默状态，一个都联系不上。
他立刻叫来鹿邪骨，让他去战场边缘拉一些人出来。
鹿邪骨亲自飞下去跑了一趟，回来时脸色极差：
“尊上，东线的兄弟们已经杀红了眼，根本不听指挥。
不论我怎么喊他们都不理，就好似一群人失了魂一样，只知道顺着战场往里杀，谁也拉不住。”
李出尘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战场上的人已经没法沟通了。
所有人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只知道沿着那道漩涡的方向厮杀，直到死亡才会停下脚步。
双方仍有不计其数的人从四面八方赶赴战场，乌压压的人潮接连不断地汇入那道漩涡，源源不绝。
李出尘散开神识放眼望了一圈周围的天际，四野八方全部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整个修真界还在活动的生灵都在朝这里集结。
“这就是你所谓的煽动带来的影响力？”
纪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干涩的自嘲，她扯了扯嘴角，但笑不出来。
知道要搞把大的，没想到搞这么大。
整片大地已经看不到地面了。
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一层又一层垒叠的尸山血海，被那巨大的逆旋涡旋搅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地狱不在九幽冥界。
就在这阳间。
李出尘沉默了半晌，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或许这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
他缓缓抬头，望向头顶的苍穹。
境界突破圣人巅峰之后，他的感知已经远超之前。
此时他将神识延伸到极限，一路攀升，穿过漫天厮杀的气机杂乱，穿过云层，穿过罡风层，直抵九天之上。
然后他看到了。
九天之上，原本是不该有云层的。
但此刻，大片的火烧云凝聚在极高远的穹顶，翻滚不休，像是一锅被烧到沸腾的血。
那片火烧云持续翻涌着，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收拢，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轮廓。
一颗眼睛的轮廓。
巨眼横亘在九天之上，占据了半片天穹。
而那颗瞳孔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纪太一！
她俯视着下方那遍布十万里战场的尸山血海，俯视着那道逆时针旋转的巨大螺旋之中仍在不断厮杀的生灵，脸上带着一种淡然从容的微笑。
像是这一整场战事从头到尾，都在她的剧本之中。
她的声音从那高远的穹顶落下，充斥着整片战场。
“终于算是把散落的旧天残念都聚在这儿了。”
巨瞳微微转动，一道目光穿过层层血尘，落在李出尘身上。
“吕蝉生，看来又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