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第2269章 天道容器的另一条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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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合1大章）
“这可不是三个老头拍脑门瞎起的。”
“早年间江湖上有门手法戏法，叫三仙归洞。”
“三只碗，三颗豆，手一翻，豆子全归到最后那只碗里，看着像凭空搬运，其实是手上活儿细。”
“这三老当年给自己这作坊起名，借的就是这个意思。”
“三个人，三段手艺，最后全归到一件物件上。”
“段野楼主锻造的胚子，风天都主铭纹禁制，苦大师主火工淬炼。”
“材料是三家的，人手是三家的，火候也是三家的。”
“可到最后成品出炉，全都归到一处，叫三仙归工。”
青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那咋不叫三仙归洞，改叫归工？”
“因为他们仨不耍戏法，干活。”
李出尘笑着摇头，“戏法是骗眼睛的，器坊是骗天道，夺天地造化与器物之中，两码事。”
话音落下，坊门从里头被人拉开。
吴道站在门内，黑甲裹身，肩头还沾着一点炉灰。
他看见李出尘，也没慌着上前，只是微微侧身，叫了一声：
“师父。”
李出尘脚步一顿，打量了他两眼，随后淡淡点头。
“嗯，出来了。”
没有热泪，没有寒暄，也没有什么三千年不见的激动场面。
就像昨天才在神皇殿外分的手。
可李出尘心里清楚，这声“师父”比当年重多了。
吴道站在那儿不动，气息内敛得像一口盖了石的井。
当年的局促劲儿全没了。
那会儿他刚从凡人堆里被拎进修真界，啥都不懂，站哪儿都像踩在别人门槛上，眼神乱飘，手足都没处放。
如今这小子往门框边一站，脊背微挺，黑甲贴身，通身一股沉稳的压场劲。
化神那会儿的事，像上辈子。
现在他是圣人巅峰。
李出尘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黑色软甲上，多看了两眼。
甲身贴近肉处收得极妥帖，外头浮着一层极淡的苍青鳞光，不是凡铁能养出来的色泽。
“这甲不错。”
吴道低头瞅了眼自己胸口，语气平常：
“苍龙追云宝甲，老师傅们弄来的料，顺手给弟子打了。”
李出尘眉梢一挑。
“苍龙追云……好名字。”
吴道含笑点头，恭敬的侧身让门。
“师傅师姐里面请，三位前辈等着呢。”
李出尘迈步进坊。
坊内不像外头门脸那么小，穿过前店才知里头极深，左侧是料架，右侧是火膛，尽头一间石室门半掩着，热气混着禁制波动往外渗。
段野楼站在石室门口，长衫素净，袖口一丝不乱，手里还转着那柄老玉戒尺。
风天都蹲在墙角，袍子油乎乎的，正拿铁签抠指甲缝里的铭砂。
苦大师坐在茶案后头，茶盏端得平平稳稳，像这地方塌了都不带洒一滴。
三人还是那三个人。
没一个省油的。
“来了。”
段野楼微微一笑，戒尺轻点门框，“正等着你定主意。”
“不急。”
李出尘瞥了眼风天都，“您老别一会上手又拿我徒弟试火，我先看东西。”
风天都头都没抬：
“放屁，老子啥时候拿活人试过火？都是材料！”
苦大师慢悠悠补了句：
“上次那条铁山蛟，是你亲手塞进炉子里说‘看看熬不熬得化’的。”
风天都：“……那是材料。”
李出尘懒得理他们，径直往石室里走。
段野楼跟上，顺手把禁制揭开一层。
室内石台中央悬着一只玉匣。
匣不大，三层封禁叠着，外头还压着一段极沉的龙族气息。
段野楼袖口一拂，匣盖无声滑开。
李出尘目光落进去的瞬间，眉心微微一跳。
那不是法宝。
也不是寻常妖丹。
一枚苍灰色的龙丹悬在匣中，表面法则纹路像活物一样缓转，内里时不时有道痕涟漪荡出来。
丹体不耀眼，可它“压”。
像一方小天地被硬塞进拳头脑壳大小的地界里，存在本身就在挤周围的规则。
“天道容器的核。”
段野楼道。
“我们不走那些老牌势力的路子。”
“仙盟也好，序列神殿也好，惯常做法是找生灵肉壳，把天道的承载之力硬灌进去。”
“好处是快，坏处是人没了。”
“承天道的那一刻，自我就没了，躯壳成了容器，里头的‘人’算陪葬。”
李出尘盯着那枚龙丹：“你们走的是妖丹路线。”
段野楼点头。
“直接炼核。”
“以妖丹为承载，不拿肉身当壳。”
“妖丹本身就有妖修一生的道痕、血脉、本源铭纹，拿来接天道最贴。”
“最关键的是能留一层‘隔’。”
“哪怕将来真承了天道意志，宿主也还能有一线自我存身的空间。”
“不至于被天道当衣裳穿了。”
李出尘没说话。
他伸手虚虚探了下丹息，指尖刚碰上禁制外层，那枚龙丹便微微一颤。
苍龙残意扑面而来。
不是凶兽的腥气，是一种极高空的压迫感。
半步道祖。
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哪条龙能掉的。
“这丹是哪来的？”
段野楼笑道：“斩了一头苍龙。”
李出尘扭头看他。
“半步道祖境的苍龙？”
“真龙一族那边，这种级别的你们也敢动？”
段野楼还没开口，风天都从墙角蹦起来一句：
“你当年斩龙的时候又可从管过这些？”
“那老苍龙自负得要命，嫌人族没一个配跟他开口。”
“我们就让它自己钻进局里。”
“苦老头煮茶，段野楼摆棋盘，我埋铭线。”
“它进来时装了半句场面话，出去时龙丹已经归咱们了。”
李出尘沉默两息，当真是乱世，真龙一族这种高阶成员都能被这三个老头坑杀。
段野楼指了指吴道胸口：
“那身苍龙追云宝甲，就是那头苍龙的鳞筋骨材打的。”
“物尽其用，不浪费。”
吴道低头摸了摸甲领，神色没啥波动。
李出尘倒被这句逗得乐了一下。
“你们三个凑一块，确实阴得慌。”
段野楼道正事：
“丹是有了，原型也成了七八成。”
“但还差最后一步……得有人融。”
李出尘了然：“宿主体内嵌丹。”
“对。”
段野楼顿了顿，“按我们原先的算盘，最合适的人不是你。”
李出尘皱眉：“谁？”
段野楼还没答，外间忽然传来青提的声音：
“小吴子，你别拽我袖子……我跟师父进来咋了？”
吴道极自然地接话：
“师姐，外头那口小炉我给你看看，风老前辈说有个龙族铭纹你肯定没见过。”
青提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我不信，走！”
李出尘瞅了吴道一眼。
吴道面不改色。
青提刚出门，段野楼才继续：
“是青提。”
李出尘脸色淡了半分。
“她本就是龙族血脉。”
“这枚妖丹是苍龙丹，龙族承丹，排异性最低。”
“化妖的凶险能省一大截。”
“我们原先的意思，是让她来吞这枚天道容器原型。”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炉火在外面噼啪响了一声。
李出尘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回玉匣里的龙丹上。
“化妖这一步，到底多凶？”
段野楼收了笑。
“不是普通化妖，普通妖族化形，是妖丹炼身，铭文化血。””
“你这回要的是人族之身融妖丹，再借妖丹承天道。”
“血脉得先改，妖族血脉嵌进去，肉身、神魂、道基全得重排一次。”
“重排的时候，天道容器的道痕会同步往里钻。”
“任何一个环节崩了，轻则修为尽毁，重则神魂被丹里苍龙残意吞了。”
李出尘问：“死亡率。”
段野楼看他不说话。
风天都在角落补了句：
“别问老子，老子不说假话，这玩意我没底。”
苦大师放下茶盏：
“三成。”
“保守说。”
“我们三个全程压阵，也只能压到三成。”
李出尘没皱眉，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三成不算低。”
段野楼急了：
“殿主，三成是‘成’的概率，不是‘死不了’的概率！”
“我知道。”
李出尘语气平得很。
“我问的是青提来吞，几成。”
段野楼一滞。
“她龙族血脉，能到……五六成往上。”
“可我不打算让她来。”
段野楼皱眉：“为何？你方才也听见了，凶险……”
“正因为凶险。”
李出尘打断他。
“才不能是我徒弟。”
段野楼还想说什么，李出尘抬手止住。
“化妖的险，我能扛。”
“可承天道这回事，到现在没人知道后头接的是什么。”
“万一道天意顺着妖丹灌进去，把人的神智、记忆、自我一点点磨掉……”
他顿了顿。
“这事儿我不让身边人替我挡。”
“青提是我徒弟。”
“她跟着我，是来学怎么活明白的，不是来替我填坑的。”
李出尘不想让身边的人再重蹈王刚的覆辙，特别是自己收的这几个徒弟。
段野楼沉默良久，戒尺在掌心转了两圈，终于收了。
“行。”
“那你来。”
李出尘“嗯”了一声。
风天都搓了搓手：
“那得先化妖，不化妖丹都进不去身子，进去也是炸。”
段野楼道：“半日后，我们先给你压一轮血脉引化，把妖族血脉嵌进道基表层。”
“若这一关稳了，再谈妖丹入体，不稳就先停。”
李出尘点了点头：“半日够我逛一圈飞星城。”
段野楼笑道：“六千多年没来，是该逛逛。”
李出尘没接这话，转身往外走。
吴道还站在门边，见他出来，微退半步。
“半日后我回来。”
吴道躬身：“弟子候着。”
李出尘拍了下他肩甲，苍龙鳞光微微一颤。
“甲衬你。”
吴道一愣，随即低头：
“是老师傅们费心。”
“费心个屁。”
风天都在里头喊，“是那龙自己送上门的！”
李出尘笑一声，带青提出了坊门。
青提这会儿才回过神：
“哎师父，刚才吴道把我支出去，那几个老头又跟你说了啥？”青提好奇的问道。
“就是人老了，那些啰嗦的转圈话，磨叽半天，也没说出点有用的东西，里面乌烟瘴气的，索性出来逛一逛。”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这飞星城的特产。”
青缇见状也没有细想，而是屁颠屁颠的走在前面，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飞星城还是那座飞星城。
街还是老街的走向，铺子却换了几轮招牌，人流比当年稠了十倍不止。
修士遁光在头顶错来错去，卖海妖丹的贩子蹲在桥口喊价，路边摊飘着烤灵鱼的辣香。
李出尘走得不快。
他其实不太记得清当年具体从哪条巷子逃进来的了。
只记得那会儿刚来这里不久，城主府的人咬得极死，身后全是索命的符光。
他没办法，才跟天魔搭了那一手。
传送千万里，落地就在这岛边。
天魔那头从落地起就没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甩锅。
六千多年过去，城主府早挪了地界，当年追杀他的仙盟旧部更不知散到哪去了。
故人旧账，大半都烂在时间里。
可他走到一半，还是鬼使神差想起王刚。
第一次见那女人，好像就在这飞星城。
她那时候叼着根草棍，靠在摊子后头，看他一个金丹小子灰头土脸从海边撞进来，笑了半天。
更多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
脸还有个轮廓，声音也还剩个调子，细节却像被海水泡过。
李出尘摇了摇头，自嘲笑了一下。
“连你坟里那点动静我都翻出来了，偏忘了咱头回见面在哪家摊子。”
他也没在意，顺着街走了小半刻。
最后停在一座老酒楼前。
楼不老，是新起的，可地基是旧址。
他抬头望了眼二楼。
阁楼窗扇半开，窗沿上趴着个人，纸扇慢悠悠摇着，扇面遮了半张脸。
那人见他望上来，扇子一合，敲了敲窗框。
“李道友，上来坐坐？”
“这可不是三个老头拍脑门瞎起的。”
“早年间江湖上有门手法戏法，叫三仙归洞。”
“三只碗，三颗豆，手一翻，豆子全归到最后那只碗里，看着像凭空搬运，其实是手上活儿细。”
“这三老当年给自己这作坊起名，借的就是这个意思。”
“三个人，三段手艺，最后全归到一件物件上。”
“段野楼主锻造的胚子，风天都主铭纹禁制，苦大师主火工淬炼。”
“材料是三家的，人手是三家的，火候也是三家的。”
“可到最后成品出炉，全都归到一处，叫三仙归工。”
青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那咋不叫三仙归洞，改叫归工？”
“因为他们仨不耍戏法，干活。”
李出尘笑着摇头，“戏法是骗眼睛的，器坊是骗天道，夺天地造化与器物之中，两码事。”
话音落下，坊门从里头被人拉开。
吴道站在门内，黑甲裹身，肩头还沾着一点炉灰。
他看见李出尘，也没慌着上前，只是微微侧身，叫了一声：
“师父。”
李出尘脚步一顿，打量了他两眼，随后淡淡点头。
“嗯，出来了。”
没有热泪，没有寒暄，也没有什么三千年不见的激动场面。
就像昨天才在神皇殿外分的手。
可李出尘心里清楚，这声“师父”比当年重多了。
吴道站在那儿不动，气息内敛得像一口盖了石的井。
当年的局促劲儿全没了。
那会儿他刚从凡人堆里被拎进修真界，啥都不懂，站哪儿都像踩在别人门槛上，眼神乱飘，手足都没处放。
如今这小子往门框边一站，脊背微挺，黑甲贴身，通身一股沉稳的压场劲。
化神那会儿的事，像上辈子。
现在他是圣人巅峰。
李出尘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黑色软甲上，多看了两眼。
甲身贴近肉处收得极妥帖，外头浮着一层极淡的苍青鳞光，不是凡铁能养出来的色泽。
“这甲不错。”
吴道低头瞅了眼自己胸口，语气平常：
“苍龙追云宝甲，老师傅们弄来的料，顺手给弟子打了。”
李出尘眉梢一挑。
“苍龙追云……好名字。”
吴道含笑点头，恭敬的侧身让门。
“师傅师姐里面请，三位前辈等着呢。”
李出尘迈步进坊。
坊内不像外头门脸那么小，穿过前店才知里头极深，左侧是料架，右侧是火膛，尽头一间石室门半掩着，热气混着禁制波动往外渗。
段野楼站在石室门口，长衫素净，袖口一丝不乱，手里还转着那柄老玉戒尺。
风天都蹲在墙角，袍子油乎乎的，正拿铁签抠指甲缝里的铭砂。
苦大师坐在茶案后头，茶盏端得平平稳稳，像这地方塌了都不带洒一滴。
三人还是那三个人。
没一个省油的。
“来了。”
段野楼微微一笑，戒尺轻点门框，“正等着你定主意。”
“不急。”
李出尘瞥了眼风天都，“您老别一会上手又拿我徒弟试火，我先看东西。”
风天都头都没抬：
“放屁，老子啥时候拿活人试过火？都是材料！”
苦大师慢悠悠补了句：
“上次那条铁山蛟，是你亲手塞进炉子里说‘看看熬不熬得化’的。”
风天都：“……那是材料。”
李出尘懒得理他们，径直往石室里走。
段野楼跟上，顺手把禁制揭开一层。
室内石台中央悬着一只玉匣。
匣不大，三层封禁叠着，外头还压着一段极沉的龙族气息。
段野楼袖口一拂，匣盖无声滑开。
李出尘目光落进去的瞬间，眉心微微一跳。
那不是法宝。
也不是寻常妖丹。
一枚苍灰色的龙丹悬在匣中，表面法则纹路像活物一样缓转，内里时不时有道痕涟漪荡出来。
丹体不耀眼，可它“压”。
像一方小天地被硬塞进拳头脑壳大小的地界里，存在本身就在挤周围的规则。
“天道容器的核。”
段野楼道。
“我们不走那些老牌势力的路子。”
“仙盟也好，序列神殿也好，惯常做法是找生灵肉壳，把天道的承载之力硬灌进去。”
“好处是快，坏处是人没了。”
“承天道的那一刻，自我就没了，躯壳成了容器，里头的‘人’算陪葬。”
李出尘盯着那枚龙丹：“你们走的是妖丹路线。”
段野楼点头。
“直接炼核。”
“以妖丹为承载，不拿肉身当壳。”
“妖丹本身就有妖修一生的道痕、血脉、本源铭纹，拿来接天道最贴。”
“最关键的是能留一层‘隔’。”
“哪怕将来真承了天道意志，宿主也还能有一线自我存身的空间。”
“不至于被天道当衣裳穿了。”
李出尘没说话。
他伸手虚虚探了下丹息，指尖刚碰上禁制外层，那枚龙丹便微微一颤。
苍龙残意扑面而来。
不是凶兽的腥气，是一种极高空的压迫感。
半步道祖。
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哪条龙能掉的。
“这丹是哪来的？”
段野楼笑道：“斩了一头苍龙。”
李出尘扭头看他。
“半步道祖境的苍龙？”
“真龙一族那边，这种级别的你们也敢动？”
段野楼还没开口，风天都从墙角蹦起来一句：
“你当年斩龙的时候又可从管过这些？”
“那老苍龙自负得要命，嫌人族没一个配跟他开口。”
“我们就让它自己钻进局里。”
“苦老头煮茶，段野楼摆棋盘，我埋铭线。”
“它进来时装了半句场面话，出去时龙丹已经归咱们了。”
李出尘沉默两息，当真是乱世，真龙一族这种高阶成员都能被这三个老头坑杀。
段野楼指了指吴道胸口：
“那身苍龙追云宝甲，就是那头苍龙的鳞筋骨材打的。”
“物尽其用，不浪费。”
吴道低头摸了摸甲领，神色没啥波动。
李出尘倒被这句逗得乐了一下。
“你们三个凑一块，确实阴得慌。”
段野楼道正事：
“丹是有了，原型也成了七八成。”
“但还差最后一步……得有人融。”
李出尘了然：“宿主体内嵌丹。”
“对。”
段野楼顿了顿，“按我们原先的算盘，最合适的人不是你。”
李出尘皱眉：“谁？”
段野楼还没答，外间忽然传来青提的声音：
“小吴子，你别拽我袖子……我跟师父进来咋了？”
吴道极自然地接话：
“师姐，外头那口小炉我给你看看，风老前辈说有个龙族铭纹你肯定没见过。”
青提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我不信，走！”
李出尘瞅了吴道一眼。
吴道面不改色。
青提刚出门，段野楼才继续：
“是青提。”
李出尘脸色淡了半分。
“她本就是龙族血脉。”
“这枚妖丹是苍龙丹，龙族承丹，排异性最低。”
“化妖的凶险能省一大截。”
“我们原先的意思，是让她来吞这枚天道容器原型。”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炉火在外面噼啪响了一声。
李出尘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回玉匣里的龙丹上。
“化妖这一步，到底多凶？”
段野楼收了笑。
“不是普通化妖，普通妖族化形，是妖丹炼身，铭文化血。””
“你这回要的是人族之身融妖丹，再借妖丹承天道。”
“血脉得先改，妖族血脉嵌进去，肉身、神魂、道基全得重排一次。”
“重排的时候，天道容器的道痕会同步往里钻。”
“任何一个环节崩了，轻则修为尽毁，重则神魂被丹里苍龙残意吞了。”
李出尘问：“死亡率。”
段野楼看他不说话。
风天都在角落补了句：
“别问老子，老子不说假话，这玩意我没底。”
苦大师放下茶盏：
“三成。”
“保守说。”
“我们三个全程压阵，也只能压到三成。”
李出尘没皱眉，反倒轻轻笑了一下。
“三成不算低。”
段野楼急了：
“殿主，三成是‘成’的概率，不是‘死不了’的概率！”
“我知道。”
李出尘语气平得很。
“我问的是青提来吞，几成。”
段野楼一滞。
“她龙族血脉，能到……五六成往上。”
“可我不打算让她来。”
段野楼皱眉：“为何？你方才也听见了，凶险……”
“正因为凶险。”
李出尘打断他。
“才不能是我徒弟。”
段野楼还想说什么，李出尘抬手止住。
“化妖的险，我能扛。”
“可承天道这回事，到现在没人知道后头接的是什么。”
“万一道天意顺着妖丹灌进去，把人的神智、记忆、自我一点点磨掉……”
他顿了顿。
“这事儿我不让身边人替我挡。”
“青提是我徒弟。”
“她跟着我，是来学怎么活明白的，不是来替我填坑的。”
李出尘不想让身边的人再重蹈王刚的覆辙，特别是自己收的这几个徒弟。
段野楼沉默良久，戒尺在掌心转了两圈，终于收了。
“行。”
“那你来。”
李出尘“嗯”了一声。
风天都搓了搓手：
“那得先化妖，不化妖丹都进不去身子，进去也是炸。”
段野楼道：“半日后，我们先给你压一轮血脉引化，把妖族血脉嵌进道基表层。”
“若这一关稳了，再谈妖丹入体，不稳就先停。”
李出尘点了点头：“半日够我逛一圈飞星城。”
段野楼笑道：“六千多年没来，是该逛逛。”
李出尘没接这话，转身往外走。
吴道还站在门边，见他出来，微退半步。
“半日后我回来。”
吴道躬身：“弟子候着。”
李出尘拍了下他肩甲，苍龙鳞光微微一颤。
“甲衬你。”
吴道一愣，随即低头：
“是老师傅们费心。”
“费心个屁。”
风天都在里头喊，“是那龙自己送上门的！”
李出尘笑一声，带青提出了坊门。
青提这会儿才回过神：
“哎师父，刚才吴道把我支出去，那几个老头又跟你说了啥？”青提好奇的问道。
“就是人老了，那些啰嗦的转圈话，磨叽半天，也没说出点有用的东西，里面乌烟瘴气的，索性出来逛一逛。”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这飞星城的特产。”
青缇见状也没有细想，而是屁颠屁颠的走在前面，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
飞星城还是那座飞星城。
街还是老街的走向，铺子却换了几轮招牌，人流比当年稠了十倍不止。
修士遁光在头顶错来错去，卖海妖丹的贩子蹲在桥口喊价，路边摊飘着烤灵鱼的辣香。
李出尘走得不快。
他其实不太记得清当年具体从哪条巷子逃进来的了。
只记得那会儿刚来这里不久，城主府的人咬得极死，身后全是索命的符光。
他没办法，才跟天魔搭了那一手。
传送千万里，落地就在这岛边。
天魔那头从落地起就没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甩锅。
六千多年过去，城主府早挪了地界，当年追杀他的仙盟旧部更不知散到哪去了。
故人旧账，大半都烂在时间里。
可他走到一半，还是鬼使神差想起王刚。
第一次见那女人，好像就在这飞星城。
她那时候叼着根草棍，靠在摊子后头，看他一个金丹小子灰头土脸从海边撞进来，笑了半天。
更多的事情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
脸还有个轮廓，声音也还剩个调子，细节却像被海水泡过。
李出尘摇了摇头，自嘲笑了一下。
“连你坟里那点动静我都翻出来了，偏忘了咱头回见面在哪家摊子。”
他也没在意，顺着街走了小半刻。
最后停在一座老酒楼前。
楼不老，是新起的，可地基是旧址。
他抬头望了眼二楼。
阁楼窗扇半开，窗沿上趴着个人，纸扇慢悠悠摇着，扇面遮了半张脸。
那人见他望上来，扇子一合，敲了敲窗框。
“李道友，上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