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送葬：敲木鱼能继承亡者遗物 第2288章 不朽魔龙，不死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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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大章）
癫魔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重塑。
之前被傲慢打崩的肉身化作大片的血雾，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漩涡。
那些血雾一缕一缕地钻进他的皮肤，融入他的骨骼，填进他的经脉。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口气里往上拔了一截。
右手提着不朽魔龙枪，左手握着囚天大荒戟。
双兵在手，气血沸腾。
他身上的伤势全部消失了，之前所有消耗，所有破损，全都随着这一次转生化为乌有。
台下色欲放下手中的杯子。
她看着那把缠绕着龙影的长枪，瞳孔微微收缩。
这把枪她认得。
很多年前，这把枪还完整的时候，是癫魔的本命魔兵。
凭这把枪，癫魔在八欲魔将中坐到第二把交椅，仅次于傲慢。
后来枪毁了。
那一战之后，癫魔本命魔兵断裂，自身遭受重创，实力从第二席一路跌到末位，几乎半死。
从那以后癫魔就消失在了天魔界的视线里。
再出现时，他被派去了修真界，说是探路，其实没人指望他能活着回来。
一个本命魔兵损毁的天魔，和一个废人没有区别。
可现在，这把枪竟然复原了。
就在他手上。
那把已经断了很多年的不朽魔龙枪，枪身缠绕着一条蜿蜒的黑龙，龙首在枪尖处昂起。
枪身散发出的气息把所有魔将都压得微微眯眼。
不是这把枪威力有多强，但绝对是最难缠的兵器之一。
难缠在它的效果。
持枪者自动成为癫魔的转生容器，只要癫魔死亡，下一个握枪的人就会被他夺舍重生。
也就是说，癫魔根本杀不死。
除非有人能在他复活之前控制住那把枪，让所有人都碰不到它。
这件事，在场的几名魔将多少都知道一点。
所以他们脸色才会变得这么凝重。
他们并不惧怕这把枪的威力，他们惧怕的是这把枪背后代表的那个事实，癫魔又回来了，带着让他当年扬名的那件东西回来了。
色欲的目光却落在癫魔身后立着的那口黑棺。
那把枪是从棺材里取出来的。
不只是她，高台上的魔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一直没说话。
从癫魔被傲慢一掌拍死，到那个杂兵拿起骨矛，到骨矛变成不朽魔龙枪，再到癫魔复活。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动过，落在癫魔背上那口不起眼的黑棺上。
这东西作为天魔前期降临在修真界的必要道具，并不稀罕。
但枪是从棺材里拿出来的。
这把废了很多年的魔兵是在棺材里复原的。
恐怕复原的秘密，就在那口棺材之中。
魔祖的手指在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让人察觉。
李出尘也注意到了。
他在黑暗中看着那口棺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里面是真龙之息。
他早就知道棺材里有真龙之息，但一直以为只是某种能量储备。
现在看，癫魔是把那股真龙之息当成了不朽魔龙枪的充电宝了。
用真龙之息来蕴养一把天魔本命兵。
此时傲慢开口了。
“复活一次我杀一次。”
傲慢的声音从魔纹圈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寒意。
“我倒要看看你能复活多少次。”
他站在圈中，战刃横在身前，刀身泛着银白色的光。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如果说先前第一场他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下属，那现在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忌惮。
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
你在我面前死了，又活了。
那就再死一次。
癫魔咧嘴一笑，握着不朽魔龙枪和囚天大荒戟，再次冲了上去。
第二轮的厮杀比第一轮更惨烈。
傲慢这一次没有留手。
他出刀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将近三成，每一刀都裹着如山般的魔气。
刀锋落在地上，魔纹圈内的石板上便被切出一道四五丈长的深裂。
癫魔用双兵抵挡，龙枪挡正面，囚天大荒戟挡侧面。
勉强撑了十几个回合，还是被一刀劈在腰侧。
鲜血泼了大半片地。
他踉跄退了几步又冲回去。
这一次他撑得比第一轮久了一些。
明眼人看得出来，战斗的时间比上一场长了至少三成。
不是因为癫魔变强了，而是因为傲慢被消耗了。
每一刀都要比前一刀重一分，但也每出一刀都要比前一刀多吐一口气。
癫魔身上的伤越添越多，但每一道伤口愈合得越来越快。
这不是他恢复变强了，而是转生带来的气血在他体内不断堆积，不断渗透进肌肉和骨骼的缝隙里。
但差距依然太大。
第二十三个回合。
傲慢的战刃从癫魔的头顶劈下去，一刀将他的身体从中间劈成两半。
癫魔倒地……
台下第二个杂兵握住了枪。
癫魔再次复活，从血雾中重塑身躯，站了起来。
贪婪在远处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第一次复活，癫魔的气息只是恢复了全盛。
第二次复活，他的气息明显拔高了一截。
他吸收了上一具肉身的残余气血，那些被打散的血和肉被转生后的新身体尽数吞没。
贪婪低声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李出尘也在黑暗中看着。
他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癫魔对这具肉身的掌控已经如此熟练了，熟练到可以将肉身的神通化为己用，鬼体化、帝江护臂的爆发力、囚天大荒戟。
但系统面板上附加的那些属性数值，癫魔一次都没有触发过。
那些数值里蕴含的力量才是这副肉身真正的底牌。
癫魔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李出尘记下了这一点。
这或许不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但至少，这是他会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张暗牌。
傲慢再次举起战刃。
他的目光冷漠，声音平淡，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随手赶了一只苍蝇。
“再来。”
癫魔第三次战死前，将不朽魔龙枪掷向了台下。
第三个从魔稳稳接住了枪。
癫魔再次复活。
色欲在远处看得真切。
那些手下接枪的动作毫不犹豫，目光空洞，像是根本没经过思考，枪一来，手就伸上去了。
他们不是忠心。
他们的精神早就被掏空了。
癫魔来之前就把这些人炼成了从魔，生死由不得自己。
如果癫魔死了，他们会跟着一同消亡，所以癫魔每一次转生，他们都会自然地握上去。
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换了一种方式来看，如果有一刻他们被恐惧攫住，动作慢了那么一瞬，这个复生的链条就会当场断掉。
可他们没有慢。
不是不怕，是没有能力怕了。
色欲收回目光，在心底想，这没什么好说的，天魔内部从来都是这样。
弱肉强食，你弱你被摆布，天经地义。
道德这东西，在天魔内部本来就极其稀罕。
傲慢放任癫魔一次次复活，也不是出于什么光明磊落的理由。
他只是傲慢。
傲慢本身就是他的力量源泉。
他自信，无比自信，无论对手用出什么手段，自己都能正面碾过去。
这种姿态在旁人看来近乎愚蠢，可它就是让傲慢站到了这个位置上。
第四，五，六轮……
被拍碎，被贯穿，被斩下头颅，但又从血雾里长出来。
广场上所有的天魔已经看得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疯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每一次死亡的姿势都不一样，每一次复活之后的气息都更盛一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露出一种近乎享受的狞笑。
“再来！”
第三十轮。
傲慢的气息开始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他的刀依旧快，依旧重，依旧锋利。
但他的呼吸比最初粗了一线。
癫魔身上的伤已经无法计数，但他总能站起来，总能重新握住那把缠着黑龙的长枪。
而且每一次转生，他都能从他的旧身体里抽走些什么，那些被打碎的血肉、气力、经验，都被他一丝不留地吞了回去。
此消彼长。
第四十轮！
第五十轮！
第六十轮！
有人开始数不下去了。
直到第六十四轮。
癫魔第六十四次转生完成，站直了身体。
这一次，台下已经没有下一个持枪的从魔了。
最后一个杂兵在接住枪的那一瞬间，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精气，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没有站起来。
癫魔的手下全部耗尽了。
可已经不需要了。
他站在魔纹圈中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怖气息。
六十四次复活累积的气血，将他的气势堆到了一个几乎从未到达过的高度。
反观傲慢。
他全身浴血，银白色的鳞甲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底下被矛尖和戟刃剜出的伤口。
那些伤口在流血，灰黑色的血，不急不缓地向外渗。
不朽魔龙枪本身的特性导致伤口极难愈合。
而囚天大荒戟上附着的奢比尸之力，正在进一步压制他自身的恢复能力。
两种力量同时作用在他的肉身上，让傲慢那些伤口成了一个又一个止不住的血口。
他握着战刃的手依然稳定，依然如长在皮肉上一般牢固。
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身上的血，已经流成了一道道细线，沿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贪婪的瞳孔微缩，他又看出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傲慢本来不至于此。
以他的恐怖恢复力，就算被打上三百个回合也不至于垮到这个地步。
是囚天大荒戟。
那东西上面附着的奢比尸之力，把他的肉身恢复能力压下去了一大截。
没有这把戟，癫魔就是再复活一百次，也啃不动傲慢这身骨头。
癫魔站在原地，看着傲慢，慢慢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人才有的倦意。
“认输吧，若是从正面战场厮杀，我的确打不过你。”
“可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只有正面，这就是现实。”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诚恳。
他承认傲慢的强大。
这家伙单论正面实力，确实冠绝八欲魔将。
可他不服的是那种天真。
如今局势已经完全逆转。
傲慢能站在原地不倒，已经是靠意志撑着。
而癫魔六十四次复活累积的气血，已经将他的战力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要他想，他可以当着所有天魔的面，把傲慢的头颅拧下来。
但他不会这么做。
他清楚傲慢在这些士兵心中的地位。
那是整支大军的灵魂支柱。
大战在即，如果当众杀了这个人，军心士气都会崩掉大半。
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赢了战斗，输了声望。
他是癫，但他不傻。
傲慢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战刃，刀尖指天。
这个动作一出，全场的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身上仅存的几片银白色的鳞甲，像老墙皮一样纷纷从体表剥落。
他没有去管那些碎甲，将全身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压到了那柄战刃之上。
天空变了。
暗红色的天穹像被烧开了一样，涌起大片赤红的光芒。
四面八方的黑云向着黑塔上空汇聚，在两人头顶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傲慢体内迸发出来，轰然盖住了整片广场。
贪婪猛地站起身。
“这家伙疯了。”
他认出了傲慢要干什么。
“他主动舍弃了防御，给自己施加约束，把所有力量全部压进攻击。”
“这是要拼命啊。”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魔祖。
傲慢是魔祖帐下最能打的战将，魔祖应该不会看着他就这么折在这里。
但魔祖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骨桌后，面容隐在阴影里，手指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就好像早就知道傲慢会做出这个选择。
贪婪的心往下一沉。
癫魔看到傲慢那副姿态，无奈地摊了摊手。
碰上这种彻底梭哈拼命的主儿，谁见了都头疼。
他双手同时握紧了两件兵器。
没有再废话。
黑色的戟光与龙枪的暗影同时亮起，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黑色的流星，迎向傲慢。
傲慢也落了下来。
那柄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血红色刀光，就像是从赤红的天空中劈下来的一道雷霆，染红了整片魔纹圈内的空间。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一声闷响，沉闷、浑厚，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一击撞得晃了一晃。
魔纹圈内的石板像纸一样被撕碎，扬起漫天烟尘。
那一瞬间，塔前的广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就连暴食那样庞大的身躯，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但魔纹圈外的地面毫发无损。
魔祖划出的那道魔纹，将圈内空间单独切割出去并加固了。
里面打得天翻地覆，外面稳如泰山。
如果不是这一层保护，就这一轮对撼，黑塔都塌了半边。
烟尘散尽。
圈内，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被魔纹圈围起来的战场。
癫魔和傲慢，都躺着，一动不动。
这该怎么算？
片刻后，有一个人动了一下。
癫魔。
他先从手指动起，然后是小臂、肩膀，最后整个身体像一具破碎的机器一样，缓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有的伤口横贯整个胸腔，半个身子几乎只剩皮还连在一起。
六十四次复活累计的气血储备，在那一击中全部被打散了。
可恰恰是那些被打散的气血，替他扛住了傲慢最后一刀绝大多数冲击。
如果没有那六十四轮累积下来的底蕴，他整个人早就连同那团血雾一起化为齑粉。
他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但好歹是站着。
而李出尘快疯了。
我的肉身！我的肉身的啊！
这他妈是人吗？
他恨不得从黑暗中伸出手去掐住癫魔的脖子。
但紧接着他又庆幸。
庆幸这疯子挺住了。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自己也跟着一块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按下去。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同步率没有变。
打完这样一场大战，死了六十四次，复活了六十四次，同步率依然停在之前的位置。
李出尘皱起眉头。
癫魔对这副肉身的掌控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同步率没有再往上跳？
是他已经接近掌控的极限，还是他在刻意压着？
李出尘暂时想不通。
但台下那些天魔的目光已经全部转向了傲慢。
那一大片空地上，傲慢躺在地上，战刃脱手，滚在三四步之外。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可那起伏的幅度太小了，小到让人看不太清。
“死了？”
“不会吧……傲慢大人？”
“不可能，傲慢大人怎么可能被打倒。”
“可他不就是倒在那儿了吗……”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乱，无数道目光钉在傲慢身上，钉在脚下一动不动的那个身上。
如果傲慢死了，这支大军的脊梁就断了。
连他们之中那些平日里最凶悍的老兵，脸上也露出了无措的神色。
色欲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傲慢的脉门。
过了几息，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没死，力竭，昏过去了。”
那一刻，整片广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又松了回来。
不少天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转到那个还站着的、浑身是血的身影身上。
癫魔。
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存在。
一个从修真界空手而归，身后只有百来号矿工杂兵的落魄魔将。
他用车轮战，把八欲魔将之首，军队的精神支柱，硬生生地给拖垮了。
手段如何，暂且不论。
能拔疮的就是好膏药。
有人悄声问：“你说他第三轮会选谁？”
旁边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回答。
“那还用说吗？肯定选贪婪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贪婪一直在给癫魔说好话，那是早就准备站他这队的。”
“只要选了贪婪，这第三轮根本不用打，对方直接放水认输。”
“而且你看癫魔现在这副模样，站都快站不稳了，别说打魔将了，随便来个精锐校尉都能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他赢下傲慢，就已经把自己该证的都证完了。”
“这第三场，摆明就是走个过场。”
贪婪那边也已经从骨凳上抬起了屁股。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待会下场，做了几个表情，放个水，认输，动作一定要自然。
不能太假。
太假了被人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反倒显得癫魔胜之不武。
也太真了万一不小心把癫魔真打趴下，那这场面就不好看了。
这火候，得拿捏。
魔祖开口了：“第三场，选谁。”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这场闹剧，他已经看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癫魔那条几乎散架的身躯。
这个结果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本已经敲定了第八席的候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结果癫魔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还在他面前赢下了傲慢。
如今众目睽睽，他不能再做任何多余的安排。
天魔最讲究荣耀，徇私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军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现在只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
癫魔没有说话。
他努力地抬起手臂，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像是一时找不到方向。
最终，他的手指指向了贪婪的方向。
贪婪看到他指向自己，于是便提起一口气，准备一个箭步跳进圈内。
这一跳他已经酝酿得很足。
他甚至想好了落地的姿势，至少不能太狼狈。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那一瞬，癫魔的手指忽然横移了一个角度。
一直移到高台之上。
“我要挑战。”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魔祖大人。”
这话落地的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几万双眼睛全钉在癫魔身上，像看着一个疯子。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像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缓过神来。
“是不是……我听岔了？”
“他说的是贪婪，还是嫉妒？”
“他好像说……魔……魔祖大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规矩是从八欲魔将里挑人，魔祖大人根本不在名单上！”
“对啊，选了魔祖那不是一出手就死吗？”
台下乱成一锅粥。
那些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层叠着一层，炸了锅。
贪婪整个人还维持着起跳的姿势，却没有跳出去。
他的脚落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的骨凳前。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脑子在飞快地运转，癫魔到底在想什么？
其他几位魔将也纷纷变了脸色。
暴食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口苍蝇，他看了看癫魔，又看了看高台上的魔祖，那肥胖的身躯先是抖了抖，然后才安静下来。
嫉妒坐在阴影里，袖中的手第一次没有攥紧。
他的目光也带了迷茫。
所有魔将里，大概只有色欲最先反应过来，她只是缓缓重新端起了杯子，目光在癫魔和高台之间来回扫了一趟，然后垂下了眼皮。
她什么都没说。
全场最抓狂的是李出尘。
不是，哥们是不是疯了？
赢傲慢已经够让我提心吊胆了，你现在要去打魔祖？
你知道魔祖是什么级数吗？正儿八经的道祖天花板。
全盛状态也不过是半步道祖。
现在这副大残之躯，站都快站不住了，你要去挑战魔祖？
这哥儿们是今天过生日，嫌自己命太长，想给自己叠个祭日是？
还是说他真的被傲慢打傻了，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李出尘已经在黑暗中快把那口棺材里的真龙之息给盯穿了。
癫魔却像是感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着黑血的牙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
“诸位没听错，我就是要挑战魔祖大人。”
全场再次哗然。
可他还没说完。
他喘了两口气，才接着道：“不过……魔祖大人，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魔祖看着他。
“说。”
“给我半日调息。”
癫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我以大残之躯应战，就算您赢了，也胜之不武，传出去还让人说以强欺弱。”
“我也不想让魔祖大人落人口实，半日之后，咱们公平打一场，您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甚至带着几分为对方着想的意思。
全场数万道目光，连同那些魔将的目光，一齐落到了魔祖身上。
看他怎么接。
魔祖沉默了很久。
久到广场上的风都停了。
“准了。”
那两个字像是在黑塔前的旷野上投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面面相觑。
癫魔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广场边缘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随时会倒下。
李出尘在黑暗中又开始头疼了起来。
他看着癫魔一步步走远，忽然觉出一点不对味来。
癫魔要这半日。
不是为了调息。
他有别的打算。
他一定有别的打算。
他今天把命赌了六十四次，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赌一个挑战魔祖的机会。
他一定藏了东西。
李出尘决定死死盯着癫魔。
倒要看看，那半日调息里，他要搞出什么名堂来。
【同步率84.8％】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无声无息地跳了一下。
“雾草……”
癫魔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重塑。
之前被傲慢打崩的肉身化作大片的血雾，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漩涡。
那些血雾一缕一缕地钻进他的皮肤，融入他的骨骼，填进他的经脉。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口气里往上拔了一截。
右手提着不朽魔龙枪，左手握着囚天大荒戟。
双兵在手，气血沸腾。
他身上的伤势全部消失了，之前所有消耗，所有破损，全都随着这一次转生化为乌有。
台下色欲放下手中的杯子。
她看着那把缠绕着龙影的长枪，瞳孔微微收缩。
这把枪她认得。
很多年前，这把枪还完整的时候，是癫魔的本命魔兵。
凭这把枪，癫魔在八欲魔将中坐到第二把交椅，仅次于傲慢。
后来枪毁了。
那一战之后，癫魔本命魔兵断裂，自身遭受重创，实力从第二席一路跌到末位，几乎半死。
从那以后癫魔就消失在了天魔界的视线里。
再出现时，他被派去了修真界，说是探路，其实没人指望他能活着回来。
一个本命魔兵损毁的天魔，和一个废人没有区别。
可现在，这把枪竟然复原了。
就在他手上。
那把已经断了很多年的不朽魔龙枪，枪身缠绕着一条蜿蜒的黑龙，龙首在枪尖处昂起。
枪身散发出的气息把所有魔将都压得微微眯眼。
不是这把枪威力有多强，但绝对是最难缠的兵器之一。
难缠在它的效果。
持枪者自动成为癫魔的转生容器，只要癫魔死亡，下一个握枪的人就会被他夺舍重生。
也就是说，癫魔根本杀不死。
除非有人能在他复活之前控制住那把枪，让所有人都碰不到它。
这件事，在场的几名魔将多少都知道一点。
所以他们脸色才会变得这么凝重。
他们并不惧怕这把枪的威力，他们惧怕的是这把枪背后代表的那个事实，癫魔又回来了，带着让他当年扬名的那件东西回来了。
色欲的目光却落在癫魔身后立着的那口黑棺。
那把枪是从棺材里取出来的。
不只是她，高台上的魔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一直没说话。
从癫魔被傲慢一掌拍死，到那个杂兵拿起骨矛，到骨矛变成不朽魔龙枪，再到癫魔复活。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动过，落在癫魔背上那口不起眼的黑棺上。
这东西作为天魔前期降临在修真界的必要道具，并不稀罕。
但枪是从棺材里拿出来的。
这把废了很多年的魔兵是在棺材里复原的。
恐怕复原的秘密，就在那口棺材之中。
魔祖的手指在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没有让人察觉。
李出尘也注意到了。
他在黑暗中看着那口棺材，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那里面是真龙之息。
他早就知道棺材里有真龙之息，但一直以为只是某种能量储备。
现在看，癫魔是把那股真龙之息当成了不朽魔龙枪的充电宝了。
用真龙之息来蕴养一把天魔本命兵。
此时傲慢开口了。
“复活一次我杀一次。”
傲慢的声音从魔纹圈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寒意。
“我倒要看看你能复活多少次。”
他站在圈中，战刃横在身前，刀身泛着银白色的光。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如果说先前第一场他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下属，那现在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忌惮。
而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冷。
你在我面前死了，又活了。
那就再死一次。
癫魔咧嘴一笑，握着不朽魔龙枪和囚天大荒戟，再次冲了上去。
第二轮的厮杀比第一轮更惨烈。
傲慢这一次没有留手。
他出刀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将近三成，每一刀都裹着如山般的魔气。
刀锋落在地上，魔纹圈内的石板上便被切出一道四五丈长的深裂。
癫魔用双兵抵挡，龙枪挡正面，囚天大荒戟挡侧面。
勉强撑了十几个回合，还是被一刀劈在腰侧。
鲜血泼了大半片地。
他踉跄退了几步又冲回去。
这一次他撑得比第一轮久了一些。
明眼人看得出来，战斗的时间比上一场长了至少三成。
不是因为癫魔变强了，而是因为傲慢被消耗了。
每一刀都要比前一刀重一分，但也每出一刀都要比前一刀多吐一口气。
癫魔身上的伤越添越多，但每一道伤口愈合得越来越快。
这不是他恢复变强了，而是转生带来的气血在他体内不断堆积，不断渗透进肌肉和骨骼的缝隙里。
但差距依然太大。
第二十三个回合。
傲慢的战刃从癫魔的头顶劈下去，一刀将他的身体从中间劈成两半。
癫魔倒地……
台下第二个杂兵握住了枪。
癫魔再次复活，从血雾中重塑身躯，站了起来。
贪婪在远处眯起了眼睛。
他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第一次复活，癫魔的气息只是恢复了全盛。
第二次复活，他的气息明显拔高了一截。
他吸收了上一具肉身的残余气血，那些被打散的血和肉被转生后的新身体尽数吞没。
贪婪低声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李出尘也在黑暗中看着。
他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癫魔对这具肉身的掌控已经如此熟练了，熟练到可以将肉身的神通化为己用，鬼体化、帝江护臂的爆发力、囚天大荒戟。
但系统面板上附加的那些属性数值，癫魔一次都没有触发过。
那些数值里蕴含的力量才是这副肉身真正的底牌。
癫魔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
李出尘记下了这一点。
这或许不是他唯一的翻盘机会，但至少，这是他会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张暗牌。
傲慢再次举起战刃。
他的目光冷漠，声音平淡，仿佛刚才那一刀只是随手赶了一只苍蝇。
“再来。”
癫魔第三次战死前，将不朽魔龙枪掷向了台下。
第三个从魔稳稳接住了枪。
癫魔再次复活。
色欲在远处看得真切。
那些手下接枪的动作毫不犹豫，目光空洞，像是根本没经过思考，枪一来，手就伸上去了。
他们不是忠心。
他们的精神早就被掏空了。
癫魔来之前就把这些人炼成了从魔，生死由不得自己。
如果癫魔死了，他们会跟着一同消亡，所以癫魔每一次转生，他们都会自然地握上去。
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换了一种方式来看，如果有一刻他们被恐惧攫住，动作慢了那么一瞬，这个复生的链条就会当场断掉。
可他们没有慢。
不是不怕，是没有能力怕了。
色欲收回目光，在心底想，这没什么好说的，天魔内部从来都是这样。
弱肉强食，你弱你被摆布，天经地义。
道德这东西，在天魔内部本来就极其稀罕。
傲慢放任癫魔一次次复活，也不是出于什么光明磊落的理由。
他只是傲慢。
傲慢本身就是他的力量源泉。
他自信，无比自信，无论对手用出什么手段，自己都能正面碾过去。
这种姿态在旁人看来近乎愚蠢，可它就是让傲慢站到了这个位置上。
第四，五，六轮……
被拍碎，被贯穿，被斩下头颅，但又从血雾里长出来。
广场上所有的天魔已经看得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疯子用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每一次死亡的姿势都不一样，每一次复活之后的气息都更盛一分。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甚至露出一种近乎享受的狞笑。
“再来！”
第三十轮。
傲慢的气息开始出现了微弱的波动。
他的刀依旧快，依旧重，依旧锋利。
但他的呼吸比最初粗了一线。
癫魔身上的伤已经无法计数，但他总能站起来，总能重新握住那把缠着黑龙的长枪。
而且每一次转生，他都能从他的旧身体里抽走些什么，那些被打碎的血肉、气力、经验，都被他一丝不留地吞了回去。
此消彼长。
第四十轮！
第五十轮！
第六十轮！
有人开始数不下去了。
直到第六十四轮。
癫魔第六十四次转生完成，站直了身体。
这一次，台下已经没有下一个持枪的从魔了。
最后一个杂兵在接住枪的那一瞬间，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精气，软软地倒在地上，再没有站起来。
癫魔的手下全部耗尽了。
可已经不需要了。
他站在魔纹圈中央，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怖气息。
六十四次复活累积的气血，将他的气势堆到了一个几乎从未到达过的高度。
反观傲慢。
他全身浴血，银白色的鳞甲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底下被矛尖和戟刃剜出的伤口。
那些伤口在流血，灰黑色的血，不急不缓地向外渗。
不朽魔龙枪本身的特性导致伤口极难愈合。
而囚天大荒戟上附着的奢比尸之力，正在进一步压制他自身的恢复能力。
两种力量同时作用在他的肉身上，让傲慢那些伤口成了一个又一个止不住的血口。
他握着战刃的手依然稳定，依然如长在皮肉上一般牢固。
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身上的血，已经流成了一道道细线，沿着地面向四周蔓延。
贪婪的瞳孔微缩，他又看出了更深一层的东西。
傲慢本来不至于此。
以他的恐怖恢复力，就算被打上三百个回合也不至于垮到这个地步。
是囚天大荒戟。
那东西上面附着的奢比尸之力，把他的肉身恢复能力压下去了一大截。
没有这把戟，癫魔就是再复活一百次，也啃不动傲慢这身骨头。
癫魔站在原地，看着傲慢，慢慢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人才有的倦意。
“认输吧，若是从正面战场厮杀，我的确打不过你。”
“可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只有正面，这就是现实。”
他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诚恳。
他承认傲慢的强大。
这家伙单论正面实力，确实冠绝八欲魔将。
可他不服的是那种天真。
如今局势已经完全逆转。
傲慢能站在原地不倒，已经是靠意志撑着。
而癫魔六十四次复活累积的气血，已经将他的战力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要他想，他可以当着所有天魔的面，把傲慢的头颅拧下来。
但他不会这么做。
他清楚傲慢在这些士兵心中的地位。
那是整支大军的灵魂支柱。
大战在即，如果当众杀了这个人，军心士气都会崩掉大半。
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赢了战斗，输了声望。
他是癫，但他不傻。
傲慢没有回答他。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战刃，刀尖指天。
这个动作一出，全场的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身上仅存的几片银白色的鳞甲，像老墙皮一样纷纷从体表剥落。
他没有去管那些碎甲，将全身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压到了那柄战刃之上。
天空变了。
暗红色的天穹像被烧开了一样，涌起大片赤红的光芒。
四面八方的黑云向着黑塔上空汇聚，在两人头顶旋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从傲慢体内迸发出来，轰然盖住了整片广场。
贪婪猛地站起身。
“这家伙疯了。”
他认出了傲慢要干什么。
“他主动舍弃了防御，给自己施加约束，把所有力量全部压进攻击。”
“这是要拼命啊。”
他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魔祖。
傲慢是魔祖帐下最能打的战将，魔祖应该不会看着他就这么折在这里。
但魔祖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骨桌后，面容隐在阴影里，手指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就好像早就知道傲慢会做出这个选择。
贪婪的心往下一沉。
癫魔看到傲慢那副姿态，无奈地摊了摊手。
碰上这种彻底梭哈拼命的主儿，谁见了都头疼。
他双手同时握紧了两件兵器。
没有再废话。
黑色的戟光与龙枪的暗影同时亮起，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黑色的流星，迎向傲慢。
傲慢也落了下来。
那柄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血红色刀光，就像是从赤红的天空中劈下来的一道雷霆，染红了整片魔纹圈内的空间。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一声闷响，沉闷、浑厚，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一击撞得晃了一晃。
魔纹圈内的石板像纸一样被撕碎，扬起漫天烟尘。
那一瞬间，塔前的广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就连暴食那样庞大的身躯，也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但魔纹圈外的地面毫发无损。
魔祖划出的那道魔纹，将圈内空间单独切割出去并加固了。
里面打得天翻地覆，外面稳如泰山。
如果不是这一层保护，就这一轮对撼，黑塔都塌了半边。
烟尘散尽。
圈内，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被魔纹圈围起来的战场。
癫魔和傲慢，都躺着，一动不动。
这该怎么算？
片刻后，有一个人动了一下。
癫魔。
他先从手指动起，然后是小臂、肩膀，最后整个身体像一具破碎的机器一样，缓慢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在外面，有的伤口横贯整个胸腔，半个身子几乎只剩皮还连在一起。
六十四次复活累计的气血储备，在那一击中全部被打散了。
可恰恰是那些被打散的气血，替他扛住了傲慢最后一刀绝大多数冲击。
如果没有那六十四轮累积下来的底蕴，他整个人早就连同那团血雾一起化为齑粉。
他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但好歹是站着。
而李出尘快疯了。
我的肉身！我的肉身的啊！
这他妈是人吗？
他恨不得从黑暗中伸出手去掐住癫魔的脖子。
但紧接着他又庆幸。
庆幸这疯子挺住了。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自己也跟着一块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按下去。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同步率没有变。
打完这样一场大战，死了六十四次，复活了六十四次，同步率依然停在之前的位置。
李出尘皱起眉头。
癫魔对这副肉身的掌控已经深入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同步率没有再往上跳？
是他已经接近掌控的极限，还是他在刻意压着？
李出尘暂时想不通。
但台下那些天魔的目光已经全部转向了傲慢。
那一大片空地上，傲慢躺在地上，战刃脱手，滚在三四步之外。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可那起伏的幅度太小了，小到让人看不太清。
“死了？”
“不会吧……傲慢大人？”
“不可能，傲慢大人怎么可能被打倒。”
“可他不就是倒在那儿了吗……”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乱，无数道目光钉在傲慢身上，钉在脚下一动不动的那个身上。
如果傲慢死了，这支大军的脊梁就断了。
连他们之中那些平日里最凶悍的老兵，脸上也露出了无措的神色。
色欲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傲慢的脉门。
过了几息，她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没死，力竭，昏过去了。”
那一刻，整片广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又松了回来。
不少天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所有人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转到那个还站着的、浑身是血的身影身上。
癫魔。
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存在。
一个从修真界空手而归，身后只有百来号矿工杂兵的落魄魔将。
他用车轮战，把八欲魔将之首，军队的精神支柱，硬生生地给拖垮了。
手段如何，暂且不论。
能拔疮的就是好膏药。
有人悄声问：“你说他第三轮会选谁？”
旁边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回答。
“那还用说吗？肯定选贪婪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贪婪一直在给癫魔说好话，那是早就准备站他这队的。”
“只要选了贪婪，这第三轮根本不用打，对方直接放水认输。”
“而且你看癫魔现在这副模样，站都快站不稳了，别说打魔将了，随便来个精锐校尉都能把他拎起来扔出去。”
“他赢下傲慢，就已经把自己该证的都证完了。”
“这第三场，摆明就是走个过场。”
贪婪那边也已经从骨凳上抬起了屁股。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待会下场，做了几个表情，放个水，认输，动作一定要自然。
不能太假。
太假了被人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反倒显得癫魔胜之不武。
也太真了万一不小心把癫魔真打趴下，那这场面就不好看了。
这火候，得拿捏。
魔祖开口了：“第三场，选谁。”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这场闹剧，他已经看够了。
他的目光扫过癫魔那条几乎散架的身躯。
这个结果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原本已经敲定了第八席的候选人，安排得妥妥当当。
结果癫魔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还在他面前赢下了傲慢。
如今众目睽睽，他不能再做任何多余的安排。
天魔最讲究荣耀，徇私这种事一旦传出去，军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现在只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
癫魔没有说话。
他努力地抬起手臂，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像是一时找不到方向。
最终，他的手指指向了贪婪的方向。
贪婪看到他指向自己，于是便提起一口气，准备一个箭步跳进圈内。
这一跳他已经酝酿得很足。
他甚至想好了落地的姿势，至少不能太狼狈。
然而就在他起跳的那一瞬，癫魔的手指忽然横移了一个角度。
一直移到高台之上。
“我要挑战。”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魔祖大人。”
这话落地的一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几万双眼睛全钉在癫魔身上，像看着一个疯子。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像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过了好几息，才有人缓过神来。
“是不是……我听岔了？”
“他说的是贪婪，还是嫉妒？”
“他好像说……魔……魔祖大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规矩是从八欲魔将里挑人，魔祖大人根本不在名单上！”
“对啊，选了魔祖那不是一出手就死吗？”
台下乱成一锅粥。
那些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层叠着一层，炸了锅。
贪婪整个人还维持着起跳的姿势，却没有跳出去。
他的脚落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的骨凳前。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脑子在飞快地运转，癫魔到底在想什么？
其他几位魔将也纷纷变了脸色。
暴食的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口苍蝇，他看了看癫魔，又看了看高台上的魔祖，那肥胖的身躯先是抖了抖，然后才安静下来。
嫉妒坐在阴影里，袖中的手第一次没有攥紧。
他的目光也带了迷茫。
所有魔将里，大概只有色欲最先反应过来，她只是缓缓重新端起了杯子，目光在癫魔和高台之间来回扫了一趟，然后垂下了眼皮。
她什么都没说。
全场最抓狂的是李出尘。
不是，哥们是不是疯了？
赢傲慢已经够让我提心吊胆了，你现在要去打魔祖？
你知道魔祖是什么级数吗？正儿八经的道祖天花板。
全盛状态也不过是半步道祖。
现在这副大残之躯，站都快站不住了，你要去挑战魔祖？
这哥儿们是今天过生日，嫌自己命太长，想给自己叠个祭日是？
还是说他真的被傲慢打傻了，脑子已经不清楚了？
李出尘已经在黑暗中快把那口棺材里的真龙之息给盯穿了。
癫魔却像是感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带着黑血的牙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
“诸位没听错，我就是要挑战魔祖大人。”
全场再次哗然。
可他还没说完。
他喘了两口气，才接着道：“不过……魔祖大人，我有一个小小要求。”
魔祖看着他。
“说。”
“给我半日调息。”
癫魔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我以大残之躯应战，就算您赢了，也胜之不武，传出去还让人说以强欺弱。”
“我也不想让魔祖大人落人口实，半日之后，咱们公平打一场，您看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进退有度。
甚至带着几分为对方着想的意思。
全场数万道目光，连同那些魔将的目光，一齐落到了魔祖身上。
看他怎么接。
魔祖沉默了很久。
久到广场上的风都停了。
“准了。”
那两个字像是在黑塔前的旷野上投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人面面相觑。
癫魔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广场边缘走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随时会倒下。
李出尘在黑暗中又开始头疼了起来。
他看着癫魔一步步走远，忽然觉出一点不对味来。
癫魔要这半日。
不是为了调息。
他有别的打算。
他一定有别的打算。
他今天把命赌了六十四次，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赌一个挑战魔祖的机会。
他一定藏了东西。
李出尘决定死死盯着癫魔。
倒要看看，那半日调息里，他要搞出什么名堂来。
【同步率84.8％】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无声无息地跳了一下。
“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