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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诡乱世,你杀猪刀法还成精了? 第1320章 记账

    魔物潮撞在光膜上。

    那一层银白色的光膜,在那一下之下,剧烈地抖。

    可它没破。

    被包在光膜里的魔物,第一次慌了。

    它们张牙舞爪地撞光膜。它们用牙咬,用爪撕,用头撞。可那一层光膜,被柳清霜用她圣帝的全部道力撑着,撞不穿。

    “镇天卫。”柳清霜又一声令。

    “放箭。”

    三千张强弓,再一次齐射。

    这一次的箭,不是普通的箭。

    是柳清霜在箭头上,预先抹过圣道符水的箭。

    箭雨落在光膜圈里。

    被射中的魔物,先是一顿,然后它身上那一层新长出来的皮,开始冒白烟。它身上的甲,开始一片一片地掉。它眼里那点发暗的红,开始暗下去。

    它们被门里那位重铸过,可它们的底子,还是那种不死不灭的魔物。

    它们的“不死不灭”,最怕的,就是圣道。

    一轮箭雨下去。

    光膜圈里,倒了一片。

    可那些东西,倒下之后,没有死。

    它们的身体在地上扭。它们想重新站起来。

    “再来一轮。”柳清霜说。

    第二轮箭雨下去。

    它们扭得慢了。

    “再来。”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光膜圈里,那一片扭着的魔物,一轮一轮地,弱下去。

    到第七轮箭雨下去的时候,它们已经不动了。

    柳清霜抬起手。

    那一层银白色的光膜,收了。

    海岸上,留下了一大堆灰黑色的、正在慢慢化成烟的东西。

    秦烈被人扶着,从阵后走出来。他看着那一堆正在化烟的东西,咧开嘴。

    “柳长老。”他说,“您这一手,比我那拳还利索。”

    柳清霜没有笑。

    她转过头,看着两百里外那个白衣的身影。

    林枫已经走到门前了。

    她知道,他要叩门了。

    她也知道,他这一叩,门里那位,不会再让他轻轻松松地退回来。

    她在阵眼上,把自己的道力,又提了一分。

    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他多少。

    可她知道,他在前面打,她在后面,得把他的“后路”,给他守好。

    他立在门前的那块礁石上。他抬头看着那道横在天地之间的门。门柱是黑的,门板是黑的,门里那一片,也是黑的。

    他抬起右手。

    金剑。

    “鸿蒙归墟。”

    他一斩。

    这一斩,斩的是门的左柱。

    金剑落在左柱上。

    叮。

    一声脆响。

    金剑被弹了回来。

    左柱上,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林枫没有气馁。

    他换左手。

    “荒古寂灭。”

    黑剑,斩在右柱。

    叮。

    又一声脆响。

    黑剑也被弹了回来。

    可这一次,门柱上,终于多了一道极浅的白印。

    林枫的眼睛,亮了一下。

    门柱是能伤的。

    只是他现在的伤,还不够深。

    他深吸一口气。

    他把双剑重新举起来。

    他要斩第三剑。

    他的剑,举到一半。

    门里,那一片黑,动了。

    那不是蚀月。

    不是玄鳞。

    不是裂渊。

    那是一只手。

    一只极大的、纯黑的、覆着一层极薄金辉的手,从门里伸了出来。

    它没有什么动作。它只是伸出来,然后,对着林枫的方向,轻轻地,按了一下。

    就一下。

    林枫甚至没有看清那只手是怎么动的。

    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突然被一座山压住。那不是气,不是波,是“维度”。他整个人,被那一下按得向后飞了出去。

    他飞出去了多远?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在那一下里,从门的正前方,一直飞出去——五百里,一千里,两千里。最后他落在万灵海的另一端,砸穿了三座浪山,最后嵌进了一块礁石里。

    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

    他怀里的双剑,差点脱手。

    “帝君!!!”

    岸上,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齐齐发出一声喊。

    秦烈从礁石上撑起来,柳清霜在阵眼上站起来,三十二尊圣帝齐齐转头。

    林枫嵌在那块礁石里。

    他喘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手,撑着那把断戟,他胸前还插着的那半截断戟从礁石里站了出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抬起头,看向两千里外那道门。

    门,在那只手收回去之后,一寸一寸地,缩了回去。

    它没有全关。

    它只是比刚才,窄了一成。

    然后,一个声音,从门里,慢慢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高,不冷,不怒。它甚至很温和。

    “林枫。”

    “你今天,斩了玄鳞。”

    “斩了裂渊。”

    “逼退了蚀月。”

    “还敢来叩我的门。”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

    “你很好。”

    “比我想得,还要好。”

    “可是……”

    “这才第二个月。”

    那声音落下,门,又关了一线。

    这一次,它彻底不动了。

    它就停在那一线的宽度上。

    林枫站在礁石里,看着那道门。

    他的嘴角,还在流着血。

    他胸口,还插着那半截断戟。

    他手里,还提着那两柄剑。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才第二个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好。”

    “那我就,再等它一个月。”

    林枫从那块礁石里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这一战,从天亮打到了日落。

    他沿着海岸,一步一步地走回军阵。他胸口的那半截断戟,被他自己用圣体逼了出来,扔在海里。伤口已经被金黑道纹封住,不再流血。可他的脸色,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白了很多。

    他走回军阵的时候,二十万镇天军,齐刷刷地,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看着他。

    他走到军阵中央,停下。

    他转过身,看着这一片打过的战场。

    海面上,还飘着玄鳞的尸体——那条一丈长的玄黑鱼,被浪推到了岸边。礁石上,还留着裂渊的那一半身体,被金黑道纹封在那里,散了。

    可岸上,也到处是自己人的尸体。

    沉渊卒的血是黑的,自己人的血是金的、是红的。两种血混在沙滩上,把那一片新立的海岸,染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

    姜玄从后勤那边赶过来。他手里捧着一本册子。

    他走到林枫面前,单膝跪下。

    “帝君。”

    “说。”

    姜玄低着头,把那本册子翻开。

    “此战。”

    “斩沉渊卒,二十七万。”

    “斩玄鳞圣尊,一。”

    “斩裂渊圣尊,一。”

    “逼退蚀月圣尊,一。”

    他顿了一下。

    “我军。”

    “阵亡七万三千。”

    “其中镇天军,一万八千。”

    “圣帝”

    他的声音在这里,抖了一下。

    “圣帝,折了一尊。南域周长老,被裂渊一戟劈成了两段。”

    “重伤圣帝,五尊。”

    “帝君级战修,折了二十一尊。”

    林枫没有说话。

    他听着。

    他听完了之后,只是抬手,把姜玄手里的那本册子接了过来。他自己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了很久。

    册子上,是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籍贯、一个所属、一个阵亡的时辰。

    第一页,是那个南域周长老。

    第二页,是一个叫陈七的镇天军步卒。

    第三页,是一个叫柳芽的南域女修。

    ……

    他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把册子合上。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一片刚刚打过的战场。

    “立碑。”他说。

    碑是连夜立的。

    不是立在万灵关。

    是立在那道门,正对着的海岸线上。

    一块黑石,从南域的山里采出来。它没有刻字。它只是立在那里,像一根钉子。

    林枫自己,拿着刻刀,走到碑前。

    他胸口的伤还没好全。他的手,握刀的时候,还在微微抖。

    可他一刀一刀地,在那碑上,刻了两个字。

    “记账。”

    他刻完那两个字,把刻刀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二十万大军。

    “今天这一仗。”

    他的声音不高,可它顺着风,传遍了整片海岸。

    “我们赢了。”

    二十万大军,齐齐抬起头。

    “斩了一尊玄鳞。”

    “斩了一尊裂渊。”

    “逼退了蚀月。”

    “我们,把他的门,打退了一成。”

    他顿了一下。

    “可我们,也死了七万三千人。”

    那一片海岸,一下子静了。

    “这七万三千人。”林枫说,“不是白死的。”

    “他们是替诸天,挡下了那道门的第一次吐兵。”

    “他们是替你们,挡下了那堵水墙。”

    “他们是替我,拖了裂渊整整一炷香。”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块立起来的碑。

    “这块碑,我给它刻了两个字。”

    “记账。”

    “门里欠我们的,我一笔一笔记。”

    “他今天欠我们七万三千条命。”

    “他明天欠我们周长老一条命。”

    “他后天欠我们陈七、柳芽、还有册子上所有的人。”

    “这账,我一笔一笔地算。”

    “算到他那扇门,关上为止。”

    二十万大军,在那一刻,齐齐红了眼。

    “帝君——!”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记账——!”

    “帝君——!”

    “记账——!”

    那一声接一声的喊,从海岸的最东头,传到最西头,最后汇成一片。那不是欢呼。那是一种从胸口里、从骨头里、从每一个今天差点死掉的人的身体里,压出来的声音。

    秦烈被柳清霜扶着,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腰上,缠着新的绷带。他的下巴上,还挂着一道刚结的血痂。他抬起头,看着那块碑,咧开嘴,笑了一下。

    “帝君。”他扯着嗓子,“碑上,加我一个。”

    “我秦烈,今天也记在这账上。”

    林枫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秦烈,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夜,二十万大军,在那块碑后面,扎下了营。

    没有人睡。

    他们就那么坐在海岸上,看着两百里外那道门。门是黑的,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可他们这一片营地里,篝火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火光,把那块碑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沙滩上。

    林枫一个人,坐在那块碑的下面。

    他怀里,靠着双剑。

    他没有回帐。

    他就那么坐着。

    柳清霜走过来。她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一壶温好的酒,递给他。

    林枫接过来,灌了一口。

    他把酒壶放下,抬起头,看着两百里外那道门。

    “清霜。”他说。

    “嗯。”

    “今天这一仗,我们赢了。”

    “嗯。”

    “可门还在。”

    “嗯。”

    林枫沉默了很久。

    “我今天,被那只手,按飞了两千里。”

    “嗯。”

    “我那一下,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嗯。”

    “他在门里,还没有出来。”

    “嗯。”

    柳清霜看着他。

    她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帝君。”她说,“我们还有两个月。”

    “我知道。”

    “两个月,您的道胎能养好。”

    “我知道。”

    “两个月,秦烈的伤能养好。”

    “我知道。”

    “两个月,我们还能再聚三十万兵。”

    “我知道。”

    林枫转过头,看着她。

    “可你也知道。”他说,“他门里,这两个月,也不会闲着。”

    柳清霜沉默了。

    她知道。

    门里那位,今天被林枫打了一戟、断了一寸门柱,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这两个月,一定会再吐东西出来。

    吐什么,他们不知道。

    可一定,比玄鳞和裂渊,更难。

    林枫重新转过头,看着那道门。

    他抬起手,把怀里的双剑,又握紧了一分。

    “那就看。”他说。

    “看这两个月,是他吐出来的东西多,还是我手里这柄剑快。”

    夜更深的时候,柳清霜走了。

    林枫一个人,坐在那块碑下面。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姜玄今天递给他的、写满了七万三千个名字的册子。他翻开,又一次,一页一页地看。

    他看到那个叫陈七的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想起,陈七是北境的一个步卒。上个月他还在镇天关下,给秦烈送过一壶酒。

    他看到那个叫柳芽的名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想起,柳芽是南域的一个女修。她去年在云溪城,给守城门的孩子,发过一块糖。

    他把册子合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门。

    “账,我记了。”他低声说。

    “你慢慢还。”

    两百里外,那道门,一动不动。

    它不发光。它不响。它不动。

    它只是在那里。

    像一根,钉在肉里的刺。

    可这一次,它的前面,立了一块碑。

    碑上写着两个字。

    “记账。”

    林枫握着双剑,在那块碑下面,坐了一夜。

    他没有睡。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这块碑下面,坐两个月。

    坐到那道门,开到底的那一天。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枫从那块碑下面站了起来。

    他坐了一夜。他的剑,没有离手。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道裂纹,还在。

    昨夜和裂渊那一仗,他硬扛了那一戟,又被门里那只手按飞两千里。那道本来只是一道细缝的裂纹,被这两下,撑大了一圈。

    他能“摸”到它。

    它像瓷上的一道口子。口子不大,可它在那里。他每一次动圣道,那道口子就微微一颤;他每一次催动圣体,那道口子就微微一疼。

    柳清霜从帐里走出来。她端着一碗药。

    “帝君。”

    “嗯。”

    “您的伤——”

    “没事。”林枫说。

    他接过那碗药,一口喝了。药是苦的。他皱了一下眉,把碗递回去。

    “秦烈怎么样?”

    “腰上的伤,又裂了。”柳清霜低声说,“可他醒了。他现在,在自己帐里骂娘。”

    林枫笑了一下。

    “他骂谁?”

    “骂他自己。”柳清霜说,“他说他昨天要是再快一步,就能跟着您一起叩那道门。”

    林枫没有说话。

    他知道秦烈。

    秦烈这一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替他挡刀”。昨天裂渊那一戟,是他自己硬接下来的;可那道裂域,是林枫用肉身一步一步走回去的。在秦烈看来,这就等于“帝君替他挡了一刀”。

    他不骂自己,骂谁。

    “扶我去看看他。”林枫说。

    秦烈的帐,在军营的最中央。

    他赤着上身,趴在一张床上。他的腰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绷带外面,渗出一点一点的红。他听见林枫进来,想爬起来,被林枫抬手按住了。

    “趴着。”

    秦烈只好又趴回去。

    林枫坐在他床边。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按在秦烈腰上的绷带上。一缕极淡的金黑色圣道之力,从他掌心渡进去。

    那是他用从幽帝那里炼出来的混沌本源灵液,兑了自己的圣道之力,调出来的一种温养之物。它不能治伤,可它能把正在烂的伤,按住。

    秦烈的腰,在那一缕圣道之力渡进去之后,明显松了一下。

    “帝君。”他闷声说,“您昨天,被那只手按飞两千里。”

    “嗯。”

    “您吐血了。”

    “嗯。”

    “您还去叩门。”

    “嗯。”

    “您——”

    秦烈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

    他趴在那里,肩膀在抖。

    他这一辈子,跟过多少人,打过多少仗。他从来没有为什么人掉过泪。可他现在,趴在这张床上,被林枫按着腰,他的肩膀在抖。

    林枫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一缕圣道之力,又渡深了一分。

    过了很久,秦烈才哑着嗓子说:

    “帝君。”

    “嗯。”

    “下一次叩门。”

    “我跟您一起去。”

    林枫笑了一下。

    “你先把腰养好。”

    “我养。”

    “嗯。”

    “两个月。”秦烈说,“两个月之后,我一定能站起来。”

    “我知道。”林枫说。

    从秦烈帐里出来,林枫一个人,走到了海边。

    他在那块碑前,又站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两百里外那道门。

    它还开着一线。

    它不发光,不响,不动。

    姜玄从后面跟上来。他手里又捧着一本新的册子。

    “帝君。”

    “说。”

    “南域九域的援军,今天下午能到。”

    “多少人?”

    “四十万。”

    林枫点了点头。

    “粮草呢?”

    “新纪那边,已经从海道上运了三批。我们现在,能撑半年。”

    “丹药呢?”

    “柳长老那边,正在连夜炼。”

    林枫又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道门,沉默了很久。

    “姜玄。”

    “在。”

    “传令下去。”

    “我们不走。”

    姜玄一愣。

    “帝君?”

    “我们就在这里扎营。”林枫说,“就在这块碑下面。”

    “这两个月,我们不退。”

    “他吐一次,我们打一次。”

    “他吐十次,我们打十次。”

    “我倒要看看,这两个月,是他吐得多,还是我手里这柄剑快。”

    姜玄深吸了一口气。

    “是。”

    他转身去传令。

    林枫一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道裂纹,还在。

    他知道,这两个月,他不仅要等他吐东西出来。他还要在这两个月里,把这道裂纹,养好。

    养不好,他下一次见到门里那只手,就不是被按飞两千里那么简单了。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帐。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从幽夜那里炼出来的、又在识海劫里被他用桥稳住过的道胎。

    道胎躺在他掌心。

    它比两个月前,亮了一分。可它的“面”上,那一道极细的裂纹,也比两个月前,深了一分。

    林枫看着它。

    他闭上眼。

    他要在这块碑下面,一边等,一边修。

    他知道,两个月后的那一天,门会开到底。

    门里那位,会走出来。

    那一天,他不会再站在门前,被那只手按飞两千里。

    那一天,他要亲手,把那扇门,关上。

    他睁开眼。

    帐外,是那一块写着“记账”的碑。

    碑外,是那一道还开着一线的门。

    门的那一边,是混沌。

    林枫把道胎,收回丹田。

    他把双剑,横在膝上。

    他开始,闭目养伤。

    两个月的账,从今天起,一笔一笔地算。

    帐外,海风一阵一阵地吹。

    林枫在帐里,盘膝而坐。

    他把双剑横在膝上。他把那枚道胎,重新从丹田里请出来,悬在自己面前。

    道胎是他这一辈子的“根”。

    他修了这么多年,从一个云溪城的小修,修到帝君,修到圣尊,靠的就是这一枚道胎。它本来是圆的,是满的,是像一颗刚洗过的珠子。

    可现在,它的“面”上,多了一道纹。

    那道纹从珠子的顶,一直划到底。它不深,可它长。它像瓷上的一道缝。

    林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按在那道纹上。

    他闭上眼。

    一缕极淡的金黑色圣道之力,从他的指尖渡进去。它顺着那道纹,一寸一寸地,往里走。它不是要把那道纹“补”上。它补不上。那道纹是他在识海劫里,被门里那位用寂灭道韵硬生生刻下来的。它要补,得靠时间,得靠道心,得靠他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他现在能做的,只是用圣道之力,把那道纹的“边”,护住。别让它再扩。

    一缕圣道之力渡过去。

    那道纹的边,凝了一层极薄的金辉。

    林枫松了一口气。

    它今晚,不会再扩了。

    他把道胎,重新收回丹田。

    他睁开眼。

    帐外,天已经亮了。

    他想起陈七。

    陈七是北境的一个步卒。上个月他还在镇天关下,给秦烈送过一壶酒。那壶酒,是陈七自己从家里带的。他说他娘酿的,说帝君打了胜仗,得喝一口。

    林枫当时接过那壶酒,喝了一口。

    他还记得那口酒的味道。

    他想起柳芽。

    柳芽是南域的一个女修。去年在云溪城,她给守城门的孩子发过一块糖。那孩子后来跟林枫说,那个姐姐给他的糖,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

    林枫当时笑了。

    他还跟那孩子说,等打完这一仗,他请柳芽姐姐,再给你发一块。

    现在,陈七死了。

    柳芽也死了。

    林枫坐在帐里,很久没有动。

    他没有哭。

    他这一辈子,流过血,流过汗,可他很少流泪。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哭。他一哭,外面那二十万看着他的兵,心就散了。

    他只是把那本写着七万三千个名字的册子,从怀里掏出来,又一次翻开。

    他翻到陈七那一页。

    他用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翻到柳芽那一页。

    他又用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按了一下。

    “账,我记了。”他低声说。

    “你们慢慢走。”

    “这一仗打完,我去看你们。”

    帐外,柳清霜的脚步声,轻轻响起来。

    “帝君。”

    “嗯。”

    “南域九域的援军,到了。”

    “多少?”

    “四十万。”

    林枫点了点头。

    “粮草呢?”

    “新纪那边,又运了两批。”

    “丹药呢?”

    “柳长老那边,连夜炼出来了三千瓶。”

    林枫又点了点头。

    他把册子合上,收回怀里。

    他把膝上的双剑,重新握紧。

    他站起来,掀开帐帘。

    帐外,是那一片刚刚扎下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军营。

    军营的最前面,是那块写着“记账”的碑。

    碑的那一头,是两百里外那道门。

    林枫站在帐门口,看着那道门。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这块碑下面,坐两个月。

    他知道,门里那位,这两个月,不会闲着。

    他知道,下一次门开,出来的东西,会比玄鳞、比裂渊,更难。

    可他也知道,他身后,是四十万新到的援军,是二十万还没散的镇天军,是柳清霜,是秦烈,是姜玄,是那一块写着“记账”的碑。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把双剑,重新背回背后。

    他迈出了帐门。

    门外的晨光,落在他的白衣上。他胸口的伤,已经结痂;他七窍里的血,已经擦净;他背后的双剑,安安稳稳地贴着他的背。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块碑。

    他要在那块碑前面,站完这两个月。

    站到那道门,开到底的那一天。站到门里那位,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一天。站到他把这一笔一笔的账,算清楚的那一天。

    他等着。

    他不怕等。

    账,他已经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