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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荒年,啃啥树皮我带全家吃肉 第1475章 此生无憾

    清玄道长站在人群后面,仰着头,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他盯了足足十息,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福生……福生无量天尊……”

    他嘴唇干涩,后半句是怎么说出来的,自己都不知道:

    “贫道……这辈子也是见到神迹了……”

    岑古站在人群中,手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他看着幕布上那翻涌的云海和天宫玉阙,喉咙动了动,低低骂了一声粗话,又骂了一声,这回带着颤音:“这……这是什么术法?”

    一部《云顶仙宫》短片放完,在场已经没有多少人还站着了。

    上千郡兵本来还绷着军姿,不知道谁先带头,把刀鞘往地上一放,跟着跪了下去。

    一片片甲叶碰在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拱着手,有人磕头磕得砰砰响。

    “求神仙保佑,保佑家里诸事顺遂!”

    “求神仙保佑小人今年升官发财!”

    “求神仙保佑……那什么……让小人再变长三寸!”

    旁边人啐他:“你这憨货,求什么不好,当着神仙的面求这个!好意思!”

    那人梗着脖子回嘴:“难得离神仙这般近,我许我的愿碍着你了?”

    百姓们哄笑起来,笑声中又夹杂着哭声,乱糟糟的,像一锅煮沸的水。

    峒人那边也不比乾人强到哪去。

    白茅寨的峒丁们一个个跪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河滩的卵石,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峒语,声音又低又哑,像在向谁赎罪。

    有人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阵营中央,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一个是岑古,一个是岑巫。

    岑古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刀,攥着刀鞘的指节发白。

    他没有跪。

    但他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像是一块干裂的老树皮,沟壑里全是暗影。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岑巫也站着。

    脸上的阴沉已经变了,变成一种白里透青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力气。

    他看着那面白布,又看着满地跪拜的人群,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镇北王”,嘴角抽搐了两下,猛地暴喝出声:

    “都给老夫站起来!”

    峒丁们一愣,有几个人下意识抬头看他。

    “这都是障眼法罢了!他使的是妖术!是障眼法!”岑巫的声音嘶哑,像是一块破布在风里撕扯,“你们跪什么?跪一个乾人?跪一个妖邪?”

    没人站起来。

    峒丁们面面相觑,有人犹豫着要起身,旁边的妻子却伸手按住了他。

    河滩上寂静了一瞬。

    顾洲远站在白布前面,火光重新亮起来了,将他身影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他看着岑巫,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岑巫法师,我这神通你可还满意?都说你修行不够刻苦,你还不承认。”

    岑巫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一下,发不出声。

    顾洲远轻蔑一笑:“你回答我都会,我会的你不会,就跟我能救活你救不活的人一样。”

    岑巫的下巴绷成一道硬线,眼中惊怒交加,胸膛起伏了好几回,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一个跪在地上的白茅寨老峒民忽然抬起头来,颤声问:“岑巫叔公……你那天在河滩上……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巫神流血泪……到底是神迹还是那什么……皮囊?”

    这一声问,像一盆冷水泼进滚油里。

    白茅寨那边彻底炸了。

    “你要是真的,你让他现在把巫神请出来再显一回!”

    “我们要看真的!不要障眼法!”

    “把我家那几片药还给我!我扔河里了,那是我儿子救命的药!”

    一个峒人女子忽然从人群里冲出来,扑到岑巫脚下,一把攥住他的袍角,声音带着哭腔:“巫公!我阿爸前几日把领回来的药扔了,昨夜人没了!你说是蛊毒——要是没扔那药,他是不是还能活?!”

    她一句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旁边几个峒人也围了上来,有人攥着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把腰刀拔出来横在身前,指向的却是岑巫的方向。

    岑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踢到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

    他又惊又怒,指着那些峒民喝骂:“反了!你们敢对巫公动刀!巫神会降罚的!”

    “降罚?”那个峒人女子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阿爹已经没了。你还想降什么罚?降到我家坟头上吗?”

    岑巫嘴唇青白,不发一言。

    岑古大声喊道:“你们真的抛弃信仰堕入魔道了,盘虎,盘虎!”

    盘虎带着几十个峒丁,手持柴刀挡在岑巫岑古前头。

    “你们都受邪门歪道蛊惑,迷了心智不成?”盘虎怒喝道,“敢跟巫公不敬,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他就是个老骗子!”那女子啐了一口骂道,“还我阿爹的命来!”

    女子那边也聚集了十来个人,气势却一点不输。

    多年来的信仰在此刻崩塌,那锥心的疼让他们已经无所畏惧。

    顾洲远没有再开口。

    他看着白茅寨那些峒人围着岑巫愤怒质问,看着岑古木立不动,看着人群中有人哭有人骂。

    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很是荒唐。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到身侧的清玄身上。

    清玄还在看那块白布,像是想把它的每一个角落都看穿。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种半是感叹半是困惑的复杂情绪:“贫道这几十年,也算见过不少奇人异士,走过不少名山大川……可贫道从来没想过,有一面布,能让几万人同见天宫。”

    顾洲远神秘一笑,背着手站在那里,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他道:“道长,天宫好不好看?”

    清玄嚅了嚅唇:“……此生无憾。”

    顾洲远笑了笑。

    一伸手,投影仪跟影响还有白布,所有被他手指触过的东西,瞬间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