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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里的女人 第2585章 这个世界,他曾经来过···

    自己的两个条件提得都很莫名其妙,余占良自己也清楚。

    但是他没有办法,临死前唯一的牵挂就是那三个被他送走的小女孩儿,还有跟他一样光棍命的儿子···

    “徐老板,谢谢你···你是个好人,可惜咱们认识的太晚了···”

    徐彦辉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将死之人,他收敛起了所有的戾气和匪气。

    “你托付的事情我一定办到···还有,当年被你送走的女孩儿今天来了两个,你···想要见一面么,她们就在外面。”

    本来心愿已了,精神眼看就要垮下去的余占良,在听到徐彦辉的话后,居然又神奇地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她们···还活着?”

    董瑶草姐妹俩被送走的时候八岁,还算好点,毕竟已经有了自理能力。

    可是霍余梅当年才四岁,还是个孩子···

    徐彦辉神色有些黯淡。

    当年他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董琪花没能在大火中幸存下来,当场就不行了···

    但是看着奄奄一息的余占良,他又不忍心告知他这个悲痛的消息,所以,他只能是顾左右而言他,打个马虎眼。

    “今天就来了两个,我去叫她们进来吧,好歹你也养过她们。”

    刚刚腾起希望火苗的余占良,眼神很快就黯淡了下来,自责的垂下了头。

    “还是算了,我没脸见她们···”

    徐彦辉也在犹豫。

    按常理来说,人之将死,肯定是要见最后一面的。

    当年他父亲意外离世,自己紧赶慢赶仍旧没能赶上见最后一面,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徐老板,”

    此时的余占良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一口气支撑了说了这么多的话,几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现在剩下的,也许就只是对这个家难舍的依恋了···

    “还有什么话你直说就行,我一直都听着呢。”

    余占良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相伴一生的妻子冷漠的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悲伤和疼惜。

    就算恨之入骨,毕竟相扶走过了一生,这份亲情是磨灭不掉的···

    对于妻子,余占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最后一次饱含深情地看了她一眼。

    相濡以沫三十载,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语言来表达,只是一个眼神就已经能代表一切了···

    “徐老板,该托付的,我厚着这张老脸都托付完了,还有最后一件事,希望你能帮我做做妇道人家的工作。”

    徐彦辉微微一愣,这个“妇道人家”只能是高翠英。

    可她就近在咫尺···

    但是他现在也没时间去细问,只能是先应承了下来。

    得到徐彦辉肯定的答复之后,余占良欣慰地咧了咧嘴,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释然。

    “这辈子我对不起的人很多,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余西安。我死了以后,不用专门选坟址,就在余西安下脚的方向随便挖个坑埋了就行,我下去给他当牛做马赔罪···”

    余西安,就是高翠英的前任丈夫,也就是霍余梅的亲生父亲···

    余招娣哭着跑出来叫霍余梅和董瑶草的时候已经晚了,三个人匆匆跑到里屋的时候,余占良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人生有遗憾么?

    肯定有,毕竟谁也不想死。

    但就算是死了,他的嘴角上仍旧带着一抹笑意。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终究还是释怀了。

    是非对错,恩怨情仇,都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成为了过眼云烟···

    ···

    三天之后,余占良的所有身后事都是按照他的遗愿办的。

    他的坟包,就坐落在余西安的东南方向。

    坟头不大,也没有立碑。

    这是余占良的意思。

    他说,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抬起过头来做人,死了,也不想让人们再想起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待过···

    正如他所料,他的丧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关注,这里的人照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起照旧。

    院子还是先前那个院子,只是再也没有了从前那么干净整洁。

    丧事刚刚办完,难免会有些狼藉。

    全家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有人有心情收拾打扫。

    堂屋里,灵堂已经撤了。

    依照惯例,墙上已经悬挂了余占良的遗照。

    黑白照片中,他仍旧还是那副阴沉着的脸。

    余招娣说,这张照片还是五年前春节的时候,她和妹妹硬拽着他去镇上照相馆里拍的,没想到却成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影像···

    气氛有些悲凉,徐彦辉一个人默默地抽着闷烟。

    他已经让黄应龙把安排的人手都撤走了,本来就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余占良已死,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陆涛、黄应龙和白铁军都回镇上宾馆里待着了,就只有徐彦辉带着霍余梅和董瑶草在。

    高翠英,仿佛这两天更加苍老了···

    老式八仙桌的两边,她和徐彦辉一人坐在一边。

    桌子上有沏好的茶水,但是都放凉了也没有人动过。

    霍余梅的目光始终都在高翠英的身上,努力的想把现在的她和无数次梦里见到的儿时模样重叠起来,但是却越来越模糊···

    失散接近三十年的女儿就在眼前,可是高翠英却始终没有跟霍余梅和董瑶草多说一句话。

    仿佛眼前的不是她的女儿一样。

    气氛太沉闷压抑了,只有余招娣和妹妹轻声细语地在母亲身边宽慰着。

    “高姨,”

    终于,还是徐彦辉率先打破了沉寂。

    对高翠英的称呼,也从最初的“老人家”变成了现在的高姨。

    一个称呼的变化,也说明了徐彦辉对高翠英身份的肯定。

    她始终还是霍余梅的亲生母亲···

    徐彦辉的突然打破沉默,也让所有人的眼神都投向了他,包括高翠英。

    “嗯?”

    称呼上的转变,最先直观感受到的应该就是高翠英本人了。

    其实在处理余占良丧事的这几天里,徐彦辉一直都在帮忙料理。

    余竹钊虽然已经成年,但是性格太过内向了,根本不善跟人交际和沟通,所以大部分的事情其实都是徐彦辉在帮忙主持。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身份,至少让高翠英对他的好感越来越深了。

    徐彦辉掏出烟来点上,这种时候尼古丁的提神醒脑尤为重要。

    “高姨,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也就算是翻篇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商量一下未来该怎么样过,毕竟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徐彦辉曾经说过,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就是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

    对余占良的承诺当然作数,但是最主要的,他是想怎么才能更好的处理霍余梅和高翠英之间的母女关系。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母女两个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的久别重逢然后母女情深地相拥而泣。

    相反,包括董瑶草在内,所有人都冷静和沉默的可怕。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好像形同陌路一般。

    徐彦辉能够理解霍余梅,毕竟对于母亲高翠英,她还是有恨意的。

    诚然有余占良编织谎言的因素在,但是作为一个母亲,三个亲生女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了,一点作为都没有?

    这就是霍余梅的心结所在。

    至少得有一个积极寻找的态度吧?

    哪怕是个农村妇女,又赶上了那个艰难困苦的年代,找到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但这不是毫无作为的理由。

    怨念存在的时间太久远了,慢慢的就变成了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