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月球助华夏，发现女娲在逃难 第1403章 兰亭
他说的时候语速快，声音高，每一句都往前冲。
他是真想打。
他说的那些话里有东西在烧，
后赵内乱、时机已到、中原可复。
他把自己烧进去了。
王羲之在拽他。
拽的方式不是拉，拉是正面挡，会把两个人都摔了。
王羲之站在旁边，等殷浩冲得太急的时候说一句。
一句话，十几个字，
不长，但让殷浩的节奏顿一下。
顿了一下之后殷浩还要往前冲，
王羲之再说一句，再顿一下。
他不拉，他只是在马蹄跑得太快的时候轻轻收一下缰绳。
收一下，松一下，再收一下，再松一下。
马还在跑，但不会跑到累死。
王羲之知道北伐这件事太大了，
粮草不够，路途太远，兵士太少，朝中也不齐心。
但他没有拦住殷浩。
他只是站在旁边，等殷浩喊完了之后说一句
粮草未备，等殷浩再喊的时候说一句长途难继。
他拽绳子的方式不是拉，是站在旁边，等对方冲得太急的时候说一句。
他站起来继续走了。
武昌的街面上暮色沉沉，铺子开始上灯，
一团一团的暖黄色光晕从门板缝里透出来。
他走回住处之后把工具箱搁在墙角，在门槛上坐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黑沉沉的。
他坐在门槛上，手搭着膝盖。
他在想，殷浩还会继续冲。
王羲之还会继续拽。
他们两个人还会在隔壁屋子里说很多次北伐的事。
殷浩说得多，王羲之说一句就停。
王羲之的那一句不一定会拦住殷浩，
但至少让殷浩在冲的时候多想一想。
一个人往前冲的时候后面有个人拽着绳子，总比没人拽强。
拽绳子的那个人不显眼，他不喊口号，不拍桌子，不写长文。
他只是站在旁边，等对方冲得太急的时候说一句。
说完就闭上嘴，等下一回再说。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闭着眼睛，手搁在被子上。
他在想，那根绳子还在。
王羲之拽着，殷浩跑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一个冲一个拽，一个急一个稳。
那根绳子绷得不太紧，也不太松。
它兜着殷浩的冲劲，让他不至于一下子跑到断气。
张卫国不知道北伐最后会不会打起来。
但他知道只要那根绳子在，殷浩就不会跑得太远。
永和九年春天，会稽山阴的兰亭来了一群修禊的人。
兰亭在会稽城外的兰渚山下，临着一条溪水。
溪水不宽，从山脚的石缝里渗出来，
汇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流，两岸长满了竹子，竿竿青翠，风过的时候竹叶相摩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溪边有一座旧亭子，是前朝留下的，
年久失修，几根柱子歪了，亭顶的瓦也缺了好几片，
落雨天的时候亭子里会积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王羲之要在三月三上巳节办一场修禊雅集，
提前让人把亭子修一修。
张卫国被叫来了。
他扛着木料和工具箱到兰亭的时候，
溪边的竹子刚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翻着亮。
他把木料搁在亭子旁边的石阶上，绕着亭子走了一圈。
亭子不大，四根柱子撑着一圈横梁，顶上盖着瓦。
东边的两根柱子底部烂了一截，
被溪边的潮气浸久了，木料发软发黑，西边的柱子还立着但往南歪了一指宽。
亭顶的瓦缺了七八片，望板也有几处松了。
他看完了之后蹲在亭子中间，
拿手指在柱础的石面上走了一圈，测了测水平。
他修了三天。
第一天换柱脚，
把东边两根柱子底部的朽木剔掉，拿新杉木料嵌进去，补了柱础周围的夯土。
第二天正柱子，西边那根歪了的柱子，
他拿木撑杆从南面顶住，拿锤子一点一点敲回原位，
敲完了拿木楔子塞紧，再拿桐油把柱脚泡过一遍。
第三天补瓦，他爬上亭顶，
把缺了的瓦片一片一片补上去，松了的望板重新钉牢，瓦缝里填了新灰泥。
第三天傍晚他修完了。
他从亭顶上爬下来，站在亭子中间退后两步看了看，
柱子直了，瓦片齐了，亭顶的横梁稳稳地架在四根柱子上。
日头从西边的竹梢后面斜照过来，
把亭子里的地面照成暖黄色的，柱子上的新桐油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收拾工具。
工具收好了之后他把工具箱搁在亭子旁边的石阶上，
走到溪边洗了洗手。
溪水凉，从指缝间流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水的清冽。
他洗完手站起来的时候往溪水里看了一眼，
水底的石头上长了一层青苔，被水流拂着，绿莹莹地晃着。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拎起工具箱，沿着山路往回走了。
第二天是三月初三。
张卫国一大早又来了兰亭。
他不是来参加雅集的，
他是被叫来修溪边的一段石阶。
石阶在亭子外面的溪岸上，被春水冲塌了一截，
石头散落在溪滩上，需要重新码回去。
他蹲在溪边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比对着原来的位置码回岸边。
石头是青石，被溪水冲了多年，表面光滑，
边角圆润，码的时候要一块一块地嵌进去，缝隙拿小石子填实了才行。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人陆续到了。
先是几个仆人抬着案几和食盒沿着山路走上来了，
在亭子旁边的空地上铺了毡垫，摆好了酒坛和杯盏。
然后来了一匹马，马上的人翻身下来，
穿着浅灰色的袍子，面庞清瘦，颌下蓄着长须。
张卫国不认识他，但听见旁边有人叫了一声谢安。
接着又来了一辆牛车，车上下来一个胖墩墩的老者，
走路的时候袍摆一摇一晃的，有人叫他孙绰。
然后更多的人沿着山路走上来了，
有骑马的，有坐车的，有走路的，三三两两地汇过来，
在亭子前面的溪边散开了。
有人站在溪边看水，有人蹲在石头上翻看手里的纸卷，
有人进了亭子坐下来。
张卫国数了数，大约四十来个人。
他们的年纪大多在三十到五十之间，穿着各色的袍子，
有青的、灰的、浅蓝的、月白的，在溪边的竹林和石阶之间散落着。
他是真想打。
他说的那些话里有东西在烧，
后赵内乱、时机已到、中原可复。
他把自己烧进去了。
王羲之在拽他。
拽的方式不是拉，拉是正面挡，会把两个人都摔了。
王羲之站在旁边，等殷浩冲得太急的时候说一句。
一句话，十几个字，
不长，但让殷浩的节奏顿一下。
顿了一下之后殷浩还要往前冲，
王羲之再说一句，再顿一下。
他不拉，他只是在马蹄跑得太快的时候轻轻收一下缰绳。
收一下，松一下，再收一下，再松一下。
马还在跑，但不会跑到累死。
王羲之知道北伐这件事太大了，
粮草不够，路途太远，兵士太少，朝中也不齐心。
但他没有拦住殷浩。
他只是站在旁边，等殷浩喊完了之后说一句
粮草未备，等殷浩再喊的时候说一句长途难继。
他拽绳子的方式不是拉，是站在旁边，等对方冲得太急的时候说一句。
他站起来继续走了。
武昌的街面上暮色沉沉，铺子开始上灯，
一团一团的暖黄色光晕从门板缝里透出来。
他走回住处之后把工具箱搁在墙角，在门槛上坐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黑沉沉的。
他坐在门槛上，手搭着膝盖。
他在想，殷浩还会继续冲。
王羲之还会继续拽。
他们两个人还会在隔壁屋子里说很多次北伐的事。
殷浩说得多，王羲之说一句就停。
王羲之的那一句不一定会拦住殷浩，
但至少让殷浩在冲的时候多想一想。
一个人往前冲的时候后面有个人拽着绳子，总比没人拽强。
拽绳子的那个人不显眼，他不喊口号，不拍桌子，不写长文。
他只是站在旁边，等对方冲得太急的时候说一句。
说完就闭上嘴，等下一回再说。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躺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闭着眼睛，手搁在被子上。
他在想，那根绳子还在。
王羲之拽着，殷浩跑着。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一个冲一个拽，一个急一个稳。
那根绳子绷得不太紧，也不太松。
它兜着殷浩的冲劲，让他不至于一下子跑到断气。
张卫国不知道北伐最后会不会打起来。
但他知道只要那根绳子在，殷浩就不会跑得太远。
永和九年春天，会稽山阴的兰亭来了一群修禊的人。
兰亭在会稽城外的兰渚山下，临着一条溪水。
溪水不宽，从山脚的石缝里渗出来，
汇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流，两岸长满了竹子，竿竿青翠，风过的时候竹叶相摩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溪边有一座旧亭子，是前朝留下的，
年久失修，几根柱子歪了，亭顶的瓦也缺了好几片，
落雨天的时候亭子里会积起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洼。
王羲之要在三月三上巳节办一场修禊雅集，
提前让人把亭子修一修。
张卫国被叫来了。
他扛着木料和工具箱到兰亭的时候，
溪边的竹子刚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风里翻着亮。
他把木料搁在亭子旁边的石阶上，绕着亭子走了一圈。
亭子不大，四根柱子撑着一圈横梁，顶上盖着瓦。
东边的两根柱子底部烂了一截，
被溪边的潮气浸久了，木料发软发黑，西边的柱子还立着但往南歪了一指宽。
亭顶的瓦缺了七八片，望板也有几处松了。
他看完了之后蹲在亭子中间，
拿手指在柱础的石面上走了一圈，测了测水平。
他修了三天。
第一天换柱脚，
把东边两根柱子底部的朽木剔掉，拿新杉木料嵌进去，补了柱础周围的夯土。
第二天正柱子，西边那根歪了的柱子，
他拿木撑杆从南面顶住，拿锤子一点一点敲回原位，
敲完了拿木楔子塞紧，再拿桐油把柱脚泡过一遍。
第三天补瓦，他爬上亭顶，
把缺了的瓦片一片一片补上去，松了的望板重新钉牢，瓦缝里填了新灰泥。
第三天傍晚他修完了。
他从亭顶上爬下来，站在亭子中间退后两步看了看，
柱子直了，瓦片齐了，亭顶的横梁稳稳地架在四根柱子上。
日头从西边的竹梢后面斜照过来，
把亭子里的地面照成暖黄色的，柱子上的新桐油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收拾工具。
工具收好了之后他把工具箱搁在亭子旁边的石阶上，
走到溪边洗了洗手。
溪水凉，从指缝间流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水的清冽。
他洗完手站起来的时候往溪水里看了一眼，
水底的石头上长了一层青苔，被水流拂着，绿莹莹地晃着。
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拎起工具箱，沿着山路往回走了。
第二天是三月初三。
张卫国一大早又来了兰亭。
他不是来参加雅集的，
他是被叫来修溪边的一段石阶。
石阶在亭子外面的溪岸上，被春水冲塌了一截，
石头散落在溪滩上，需要重新码回去。
他蹲在溪边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捡起来，
比对着原来的位置码回岸边。
石头是青石，被溪水冲了多年，表面光滑，
边角圆润，码的时候要一块一块地嵌进去，缝隙拿小石子填实了才行。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人陆续到了。
先是几个仆人抬着案几和食盒沿着山路走上来了，
在亭子旁边的空地上铺了毡垫，摆好了酒坛和杯盏。
然后来了一匹马，马上的人翻身下来，
穿着浅灰色的袍子，面庞清瘦，颌下蓄着长须。
张卫国不认识他，但听见旁边有人叫了一声谢安。
接着又来了一辆牛车，车上下来一个胖墩墩的老者，
走路的时候袍摆一摇一晃的，有人叫他孙绰。
然后更多的人沿着山路走上来了，
有骑马的，有坐车的，有走路的，三三两两地汇过来，
在亭子前面的溪边散开了。
有人站在溪边看水，有人蹲在石头上翻看手里的纸卷，
有人进了亭子坐下来。
张卫国数了数，大约四十来个人。
他们的年纪大多在三十到五十之间，穿着各色的袍子，
有青的、灰的、浅蓝的、月白的，在溪边的竹林和石阶之间散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