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月球助华夏，发现女娲在逃难 第1405章 孙绰
旁边站了三个人，一个是王胡之，一个是孙绰，
还有一个张卫国不认得，年纪轻一些，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三个人都看着王羲之面前的纸，没有人说话。
王羲之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笔搁在砚台边沿，
手搭在案面上，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纸。
他看了几息，然后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张卫国低下头继续敲他的石子。
但他敲得很轻，锤子落在小石子上只发出闷闷的嗒嗒声，
怕盖住亭子那边传来的声响。
他敲了两下之后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王羲之正在写。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走着，不快不慢的，一行接一行。
他写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
左手压着纸角，右手攥着笔，笔杆随着手指的移动微微转动着。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走过的声音从亭子里传出来，
隔着溪水和风声被滤得轻了，只剩下一种细细的沙沙沙，
像蚕在啃桑叶，像雨落在干透了的瓦面上，
连绵不断的，一行接一行地往下走。
他写得很久。
写了一会儿停一下，笔尖搁在砚台边沿，
看了看前面写的字，然后继续写。
停的时候也不多，就那么几息，看完就接着写下去。
他写的时候旁边那三个人一直站着，
谁也没有坐下，谁也没有出声。
孙绰的手搭在案角上，指头微微蜷着，
像在跟着王羲之的笔在纸面上走。
王胡之站在左边，手垂在身侧，
目光落在纸面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王羲之的脸。
那个年轻些的站在后面，微微踮着脚，
从前面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往纸面上看。
暮光从亭子外面照进去，把案面和王羲之的侧脸照得发亮。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走着，从纸的左上角开始，
一行一行地往右下方铺。
写到某一行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然后继续走，
但那一行的最后一个字收笔的时候比别的字重了一些，
像一根线被拉到了尽头之后松了一下。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看的时候头微微偏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旁边三个人凑过去看，孙绰先开口了，
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张卫国没听清。
王胡之跟着说了一句，也很低。
王羲之没有接话。
他看着手里的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搁回案上，拿镇纸压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手扶着柱子，看着外面的溪水。
溪水在暮光里泛着暗金色的波纹，
酒盏还在水面上漂着，一只空的木盏搁在岸边石头上，被水波轻轻地晃着。
他站在亭子边看了一会儿溪水，
然后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把两张纸摞在一起折好了，收进袖子里。
张卫国低下头把最后一块石子敲实了。
他拿脚踩了踩整段石阶，稳了，石头嵌得严实，从上走到下不会晃。
他蹲下来把锤子和凿子收进工具箱里，合上盖子。
他站起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
兰渚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深灰色的剪影。
溪水还在流着，哗哗的，把竹叶的沙沙声裹在里面往下游送。
亭子里的人开始散了。
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有人牵了马过来，
有人收拾案上的酒盏和食盒。
王羲之从亭子里走出来，袖子里拢着那两张折好的纸。
他沿着溪边走了一段，脚步不快，
走过张卫国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石阶修好了，青石面平整地嵌在溪岸上，缝隙填得严实。
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他走过溪岸，走上山路，
身影被竹林的影子吞了一下又露出来，然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张卫国拎着工具箱沿着山路往下走。
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歇了歇脚，
把工具箱搁在膝盖上。
他在想，王羲之写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站着看。
那三个人没有坐下，没有出声，
就那么站着看他把那张纸写满。
他写完了之后他们凑过去看，看了很久。
他写的那张纸上是什么字，张卫国不知道，
他认不全，也看不懂那些话的意思。
但他知道那张纸上的字在动。
他写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走，
一行接一行，那些字不是摆在纸面上的，是长在纸面上的。
它们在纸面上站着、走着、连着、断开、再连着。
他写完了之后那些字还在动，
旁边的人看着它们的时候目光跟着字走，从第一个字走到最后一个字。
他收进袖子里的那两张纸，一张是诗稿，一张是序。
他把它们折好收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收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那件东西是一张纸。
但那张纸上的字会比他活得久。
那些字会从兰亭传出去，
从会稽传到建康，从建康传到更远的地方。
他写的时候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坐在案前，面前铺着纸，
手里攥着笔，一笔一笔地写。
写完了，搁下笔，把纸拿起来看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看了一会儿溪水，走回来又写了一张。
他做这些的时候旁边那三个人一直站着看。
他写完走了之后，那些人还在看。
他走了，那些字还在。
张卫国站起来继续走了。
暮色已经暗透了，山路两旁的竹子变成了黑沉沉的一片。
他走回住处之后把工具箱搁在墙角，在门槛上坐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暗沉沉的。
他坐在门槛上，手搭着膝盖。
他在想，那张纸上的字在动。
他写的时候手在动，笔在动，纸上的字在动。
他走了之后那些字还在动。
有人会看见那些字，
那些字会带着他们从第一个字走到最后一个字。
从永和九年走到很多年以后。
那些字会一直走着。
永和十一年的春天来得早。
剡县的山里，二月底就开了野花，
先是山脚溪边的几丛迎春，然后是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紫花地丁，
到了三月，连翘也黄了一片。
还有一个张卫国不认得，年纪轻一些，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
三个人都看着王羲之面前的纸，没有人说话。
王羲之也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笔搁在砚台边沿，
手搭在案面上，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纸。
他看了几息，然后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张卫国低下头继续敲他的石子。
但他敲得很轻，锤子落在小石子上只发出闷闷的嗒嗒声，
怕盖住亭子那边传来的声响。
他敲了两下之后又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王羲之正在写。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走着，不快不慢的，一行接一行。
他写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
左手压着纸角，右手攥着笔，笔杆随着手指的移动微微转动着。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走过的声音从亭子里传出来，
隔着溪水和风声被滤得轻了，只剩下一种细细的沙沙沙，
像蚕在啃桑叶，像雨落在干透了的瓦面上，
连绵不断的，一行接一行地往下走。
他写得很久。
写了一会儿停一下，笔尖搁在砚台边沿，
看了看前面写的字，然后继续写。
停的时候也不多，就那么几息，看完就接着写下去。
他写的时候旁边那三个人一直站着，
谁也没有坐下，谁也没有出声。
孙绰的手搭在案角上，指头微微蜷着，
像在跟着王羲之的笔在纸面上走。
王胡之站在左边，手垂在身侧，
目光落在纸面上，偶尔抬起来看一眼王羲之的脸。
那个年轻些的站在后面，微微踮着脚，
从前面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往纸面上看。
暮光从亭子外面照进去，把案面和王羲之的侧脸照得发亮。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走着，从纸的左上角开始，
一行一行地往右下方铺。
写到某一行的时候他的笔顿了一下，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息，然后继续走，
但那一行的最后一个字收笔的时候比别的字重了一些，
像一根线被拉到了尽头之后松了一下。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他看的时候头微微偏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
旁边三个人凑过去看，孙绰先开口了，
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张卫国没听清。
王胡之跟着说了一句，也很低。
王羲之没有接话。
他看着手里的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纸搁回案上，拿镇纸压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手扶着柱子，看着外面的溪水。
溪水在暮光里泛着暗金色的波纹，
酒盏还在水面上漂着，一只空的木盏搁在岸边石头上，被水波轻轻地晃着。
他站在亭子边看了一会儿溪水，
然后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他写完之后搁下笔，把两张纸摞在一起折好了，收进袖子里。
张卫国低下头把最后一块石子敲实了。
他拿脚踩了踩整段石阶，稳了，石头嵌得严实，从上走到下不会晃。
他蹲下来把锤子和凿子收进工具箱里，合上盖子。
他站起来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到山后面去了，
兰渚山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深灰色的剪影。
溪水还在流着，哗哗的，把竹叶的沙沙声裹在里面往下游送。
亭子里的人开始散了。
有人沿着石阶往下走，有人牵了马过来，
有人收拾案上的酒盏和食盒。
王羲之从亭子里走出来，袖子里拢着那两张折好的纸。
他沿着溪边走了一段，脚步不快，
走过张卫国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石阶修好了，青石面平整地嵌在溪岸上，缝隙填得严实。
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他走过溪岸，走上山路，
身影被竹林的影子吞了一下又露出来，然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张卫国拎着工具箱沿着山路往下走。
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歇了歇脚，
把工具箱搁在膝盖上。
他在想，王羲之写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站着看。
那三个人没有坐下，没有出声，
就那么站着看他把那张纸写满。
他写完了之后他们凑过去看，看了很久。
他写的那张纸上是什么字，张卫国不知道，
他认不全，也看不懂那些话的意思。
但他知道那张纸上的字在动。
他写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走，
一行接一行，那些字不是摆在纸面上的，是长在纸面上的。
它们在纸面上站着、走着、连着、断开、再连着。
他写完了之后那些字还在动，
旁边的人看着它们的时候目光跟着字走，从第一个字走到最后一个字。
他收进袖子里的那两张纸，一张是诗稿，一张是序。
他把它们折好收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在收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那件东西是一张纸。
但那张纸上的字会比他活得久。
那些字会从兰亭传出去，
从会稽传到建康，从建康传到更远的地方。
他写的时候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坐在案前，面前铺着纸，
手里攥着笔，一笔一笔地写。
写完了，搁下笔，把纸拿起来看一遍，折好收进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亭子边看了一会儿溪水，走回来又写了一张。
他做这些的时候旁边那三个人一直站着看。
他写完走了之后，那些人还在看。
他走了，那些字还在。
张卫国站起来继续走了。
暮色已经暗透了，山路两旁的竹子变成了黑沉沉的一片。
他走回住处之后把工具箱搁在墙角，在门槛上坐下来。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院子里暗沉沉的。
他坐在门槛上，手搭着膝盖。
他在想，那张纸上的字在动。
他写的时候手在动，笔在动，纸上的字在动。
他走了之后那些字还在动。
有人会看见那些字，
那些字会带着他们从第一个字走到最后一个字。
从永和九年走到很多年以后。
那些字会一直走着。
永和十一年的春天来得早。
剡县的山里，二月底就开了野花，
先是山脚溪边的几丛迎春，然后是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紫花地丁，
到了三月，连翘也黄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