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尘苑 第399章 表面夫妻
御书房内，康安平挥手屏退左右，独留下苏云亦。
他坐在龙案后，将康逍墨从边城所呈奏疏递给苏云亦道：
“你且看看这个。”
苏云亦忙双手接过展开。
半月前，康安平下旨召康逍墨回京受封王礼。
却不料康逍墨竟修书一封，以边城新定、满目疮痍、百姓困苦为由，陈明此时不宜进京，恳请暂留整顿民生。
这般为民请命的托辞，令康安平一时难以决断。
苏云亦阅毕，恭谨将奏疏递还。
康安平接过后问道：“卿以为如何？”
苏云亦垂眸凝睇案上香炉中翻卷的青烟，沉吟道：
“陛下，康逍墨当下动不得。”
康安平闻言，抬眸看向苏云亦，“何以动不得？”
眼下最令他头疼之事，便是康擎岳和康逍墨都还活着。
若不除之，他寝食难安。
苏云亦不紧不慢地道：
“康逍墨此前赴边城，兵不血刃使沙澜部臣服大离，于国有功。”
“而今，他在边城整顿诸事，一心为民，声名正盛。”
“若强令进京，一则有损陛下恤民圣名，二则……”
康安平突然幽幽开口：
\"苏卿，他手头可握着十二万兵力，朕绝不能养虎为患！\"
他总觉苏云亦在为康逍墨求生，尽管其所言不无道理。
苏云亦知他对自己疑了心，此刻只怕越说越错。
他张了张嘴，没再开口。
只默默垂首立在龙案前，神色冷峻，叫人猜不透心思。
康安平手指摩挲着桌面，狭长的眼眸挑起冷厉的弧度，审视着苏云亦。
僵持片刻，他语气带刺：
“那康擎岳呢？朕可动得？”
苏云亦忙撩袍跪地：
“是臣失职，至今未将其抓捕，还请陛下责罚！”
言毕伏身叩首。
康安平强压心头怒意，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罢了，你先退下。这些事，容后再议！回去专心筹备婚事，朕特允你五日婚假。”
苏云亦忙拱手称“是”，正要站起身，又听康安平语气柔和道：
“朕知你为那叶丫头，费劲心思。今日赐婚，亦是成全你！”
“可虽说婚事乃人生大事，但你也需明白，这天下社稷、朝堂政务更是重中之重！”
“婚假之后，即刻上朝，切不可因儿女情长，耽搁家国大事。更要谨记，万勿沉溺私情而失了分寸、乱了心智。”
苏云亦知他此番话，是敲打自己两日前为护苑苑，毒打官员、官差之事。
忙再度拱手，言辞恳切道：
“陛下圣恩，臣铭感五内。陛下以天下为念，臣岂敢因私废公。”
“日后定当殚精竭虑，辅佐陛下，不负陛下所托。”
言毕，苏云亦重重叩首，却并未起身。
康安平正觉奇怪，只听苏云亦凝重地道：“陛下，臣尚有一事。”
“讲。”康安平不动神色。
苏云亦继续道：“陛下令叶夫子入朝为官，此乃浩荡皇恩。”
“只是……叶夫子现已重病缠身，药石罔效，恐仅余一两月性命。”
“臣恳请陛下怜惜，收回成命，容叶夫子在最后的时日里，能安享余生。”
——————————
却隐一直在宫门外候着自家主子。
见苏云亦冷峻的身影踏出，忙迎上前，嬉皮笑脸道：
“国公爷，怎地愁眉苦脸？”
苏云亦斜来一眼，却隐立刻闭了嘴。
“苑苑呢？” 苏云亦盯着停在宫门口自家的马车，带着一丝希冀问。
却隐摇头：“还没见人影呢。”
苏云亦幽幽叹气，避开宫门口侍卫，压低声音问：
“康擎岳那边可有动静？”
却隐无奈摇头：“半分线索也无。”
苏云亦牙关微咬，这八皇子竟似人间蒸发。
他搜遍所有关联线索，连其朝中党羽都已清除，却始终寻不到人影。
连审康锦辉时旁敲侧击，亦未得半分消息。
可若不快些将康擎岳找出，恐康安平对他疑心只会更重。
念及此，他对却隐道：
“你且在此候着，若苑苑出来，先带她回府，再去八皇子府寻我。”
却隐讪讪开口：
“能否叫闻昱来替班？我随公子一道去……”
“闻昱办事我不放心。”苏云亦断然拒绝，沉声道，
“如今京城明稳暗涌，我新晋官爵，怕是已成他人眼中钉。”
又加重语气对却隐道：“苑苑若有半分闪失，你提头来见。”
说罢，苏云亦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却隐无奈。
——————————
叶苑苨在公主府用过晚膳。
直至暮色深沉，才被素菌依依不舍送出府。
府门口灯笼摇曳，素菌忽而将一物塞进她掌心。
而后紧紧裹住她的手，声音低缓：
“苑苑，劳你件事。”
叶苑苨触到掌心硬物，霎时怔住。
素菌忽地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
“明日替我去南城街金满楼见个故人，将这玉佩交给他，就说……”
她顿住，泪水滚落，“就说我对不起他。”
言罢，素菌松开手转身疾走回府。
叶苑苨攥着物件急问：“何人？”
素菌脚步一顿，回头时泪脸泛着惨然笑意：“你一去便知。”
“啊？”叶苑苨心头蓦地一慌，更加错然。
——————————
叶苑苨由宫女引至宫门口，只见宫门已然落锁。
好在康安平早已派人知会过宫门侍卫。
出得宫来，却隐恭敬地将叶苑苨迎上马车。
钻进马车，才见苏云亦竟在。
车内宽敞，四角悬着琉璃宫灯。
灯光柔和明亮，将车内照得亮堂又温馨。
苏云亦正端然坐在茶桌前，执茶盏浅抿。
瞧见她钻进车厢，微微挑眉，柔声问：
“同公主聊了些什么，竟这般晚？”
他已在此处候了一个时辰。
叶苑苨瞥他一眼，侧身落座：“与你有何相干？”
马蹄哒哒声响起，马车开始缓行。
苏云亦见她满脸不耐，温和神色微敛。
他替她斟了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才缓缓开口：
“苑苑，莫要误会，赐婚乃皇上旨意，绝非我暗中所求。”
叶苑苨此前确实这般猜疑过。
听闻此言，她眼皮微掀，斜睨向他。
见他神情诚挚不似作伪——可她心中仍憋闷难舒，遂直言道：
“皇命难违，我即便不得不嫁你，你也不能……总之，我们只做表面夫妻，你懂吗？”
说罢，她脸色微红，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似要他点头。
苏云亦又有甚不懂！
他幽幽地盯着她，终滚了滚喉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
须臾，他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父亲入朝为官一事，圣上已收回成命。”
叶苑苨一怔，满脸诧异：
“怎会？圣上那阵子那般坚决，不容推拒！”
苏云亦浅笑，神色柔和：
“大概是我几番恳请，皇上动了恻隐之心。”
他坐在龙案后，将康逍墨从边城所呈奏疏递给苏云亦道：
“你且看看这个。”
苏云亦忙双手接过展开。
半月前，康安平下旨召康逍墨回京受封王礼。
却不料康逍墨竟修书一封，以边城新定、满目疮痍、百姓困苦为由，陈明此时不宜进京，恳请暂留整顿民生。
这般为民请命的托辞，令康安平一时难以决断。
苏云亦阅毕，恭谨将奏疏递还。
康安平接过后问道：“卿以为如何？”
苏云亦垂眸凝睇案上香炉中翻卷的青烟，沉吟道：
“陛下，康逍墨当下动不得。”
康安平闻言，抬眸看向苏云亦，“何以动不得？”
眼下最令他头疼之事，便是康擎岳和康逍墨都还活着。
若不除之，他寝食难安。
苏云亦不紧不慢地道：
“康逍墨此前赴边城，兵不血刃使沙澜部臣服大离，于国有功。”
“而今，他在边城整顿诸事，一心为民，声名正盛。”
“若强令进京，一则有损陛下恤民圣名，二则……”
康安平突然幽幽开口：
\"苏卿，他手头可握着十二万兵力，朕绝不能养虎为患！\"
他总觉苏云亦在为康逍墨求生，尽管其所言不无道理。
苏云亦知他对自己疑了心，此刻只怕越说越错。
他张了张嘴，没再开口。
只默默垂首立在龙案前，神色冷峻，叫人猜不透心思。
康安平手指摩挲着桌面，狭长的眼眸挑起冷厉的弧度，审视着苏云亦。
僵持片刻，他语气带刺：
“那康擎岳呢？朕可动得？”
苏云亦忙撩袍跪地：
“是臣失职，至今未将其抓捕，还请陛下责罚！”
言毕伏身叩首。
康安平强压心头怒意，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
“罢了，你先退下。这些事，容后再议！回去专心筹备婚事，朕特允你五日婚假。”
苏云亦忙拱手称“是”，正要站起身，又听康安平语气柔和道：
“朕知你为那叶丫头，费劲心思。今日赐婚，亦是成全你！”
“可虽说婚事乃人生大事，但你也需明白，这天下社稷、朝堂政务更是重中之重！”
“婚假之后，即刻上朝，切不可因儿女情长，耽搁家国大事。更要谨记，万勿沉溺私情而失了分寸、乱了心智。”
苏云亦知他此番话，是敲打自己两日前为护苑苑，毒打官员、官差之事。
忙再度拱手，言辞恳切道：
“陛下圣恩，臣铭感五内。陛下以天下为念，臣岂敢因私废公。”
“日后定当殚精竭虑，辅佐陛下，不负陛下所托。”
言毕，苏云亦重重叩首，却并未起身。
康安平正觉奇怪，只听苏云亦凝重地道：“陛下，臣尚有一事。”
“讲。”康安平不动神色。
苏云亦继续道：“陛下令叶夫子入朝为官，此乃浩荡皇恩。”
“只是……叶夫子现已重病缠身，药石罔效，恐仅余一两月性命。”
“臣恳请陛下怜惜，收回成命，容叶夫子在最后的时日里，能安享余生。”
——————————
却隐一直在宫门外候着自家主子。
见苏云亦冷峻的身影踏出，忙迎上前，嬉皮笑脸道：
“国公爷，怎地愁眉苦脸？”
苏云亦斜来一眼，却隐立刻闭了嘴。
“苑苑呢？” 苏云亦盯着停在宫门口自家的马车，带着一丝希冀问。
却隐摇头：“还没见人影呢。”
苏云亦幽幽叹气，避开宫门口侍卫，压低声音问：
“康擎岳那边可有动静？”
却隐无奈摇头：“半分线索也无。”
苏云亦牙关微咬，这八皇子竟似人间蒸发。
他搜遍所有关联线索，连其朝中党羽都已清除，却始终寻不到人影。
连审康锦辉时旁敲侧击，亦未得半分消息。
可若不快些将康擎岳找出，恐康安平对他疑心只会更重。
念及此，他对却隐道：
“你且在此候着，若苑苑出来，先带她回府，再去八皇子府寻我。”
却隐讪讪开口：
“能否叫闻昱来替班？我随公子一道去……”
“闻昱办事我不放心。”苏云亦断然拒绝，沉声道，
“如今京城明稳暗涌，我新晋官爵，怕是已成他人眼中钉。”
又加重语气对却隐道：“苑苑若有半分闪失，你提头来见。”
说罢，苏云亦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却隐无奈。
——————————
叶苑苨在公主府用过晚膳。
直至暮色深沉，才被素菌依依不舍送出府。
府门口灯笼摇曳，素菌忽而将一物塞进她掌心。
而后紧紧裹住她的手，声音低缓：
“苑苑，劳你件事。”
叶苑苨触到掌心硬物，霎时怔住。
素菌忽地眼眶泛红，吸了吸鼻子：
“明日替我去南城街金满楼见个故人，将这玉佩交给他，就说……”
她顿住，泪水滚落，“就说我对不起他。”
言罢，素菌松开手转身疾走回府。
叶苑苨攥着物件急问：“何人？”
素菌脚步一顿，回头时泪脸泛着惨然笑意：“你一去便知。”
“啊？”叶苑苨心头蓦地一慌，更加错然。
——————————
叶苑苨由宫女引至宫门口，只见宫门已然落锁。
好在康安平早已派人知会过宫门侍卫。
出得宫来，却隐恭敬地将叶苑苨迎上马车。
钻进马车，才见苏云亦竟在。
车内宽敞，四角悬着琉璃宫灯。
灯光柔和明亮，将车内照得亮堂又温馨。
苏云亦正端然坐在茶桌前，执茶盏浅抿。
瞧见她钻进车厢，微微挑眉，柔声问：
“同公主聊了些什么，竟这般晚？”
他已在此处候了一个时辰。
叶苑苨瞥他一眼，侧身落座：“与你有何相干？”
马蹄哒哒声响起，马车开始缓行。
苏云亦见她满脸不耐，温和神色微敛。
他替她斟了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才缓缓开口：
“苑苑，莫要误会，赐婚乃皇上旨意，绝非我暗中所求。”
叶苑苨此前确实这般猜疑过。
听闻此言，她眼皮微掀，斜睨向他。
见他神情诚挚不似作伪——可她心中仍憋闷难舒，遂直言道：
“皇命难违，我即便不得不嫁你，你也不能……总之，我们只做表面夫妻，你懂吗？”
说罢，她脸色微红，目光清冷地看着他，似要他点头。
苏云亦又有甚不懂！
他幽幽地盯着她，终滚了滚喉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哑。
须臾，他转移话题道：
“对了，你父亲入朝为官一事，圣上已收回成命。”
叶苑苨一怔，满脸诧异：
“怎会？圣上那阵子那般坚决，不容推拒！”
苏云亦浅笑，神色柔和：
“大概是我几番恳请，皇上动了恻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