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织语者 第1621章 月球16
然后他端着托盘，朝病床走去。
蒋恩一直靠在墙边看着，此刻终于忍不住跟了上来。他看着作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床上的贝克，压低声音问：“你打算怎么办，作家？“
“我们从这个开始。“ 作家没有抬头，他把托盘里的器具一一摆开，最后拿起一件银色的仪器，在贝克的床边坐了下来。
波丽站在床的另一侧，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她看着作家的一举一动，从他挑选器具到他坐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你真的是个医生吗？“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了一瞬。
作家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件仪器轻轻放在贝克的胸口，手指在仪器表面微调了几个刻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平静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的，“ 他说，“我想我曾经是，波丽。“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迷离，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仿佛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想我曾经在帕多瓦大学医学院拿到过学位。“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那是…… 很久很久以前了。大概是 1543 年吧。“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回忆一幅模糊的画。
“维萨里和我一起。“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沧桑，“安德烈?维萨里。你大概没听过这个名字。那年他出版了《人体构造》，七卷本，在巴塞尔印刷。我们一起解剖过尸体，在那个年代，那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事。他画的那些解剖图…… 精确得像艺术品。我至今还记得他握着解剖刀的手，稳得像石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像是从漫长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他看向波丽，把一个磨砂玻璃瓶递了过去。
“帮我拿着，好吗？“
波丽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瓶子。玻璃瓶冰凉，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散发出淡淡的酒精气味。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作家，眼神里的怀疑已经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 惊讶、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作家没有解释更多。他从托盘里拿起镊子，伸进波丽手中的瓶子里，夹出一块浸透了酒精的棉球。棉球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俯下身，开始在贝克的手臂上仔细擦拭，动作缓慢而均匀，从手腕一直擦到肘部，反复了好几次。
“哦 ——“
贝克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皮也跟着跳了跳，但并没有睁开。监护仪上的数字有一瞬间的波动，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波丽紧张地往前凑了凑：“他 ——“
“没事。“ 作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抬头，语气依旧平静，“他完全无意识。这只是皮肤的条件反射，神经末梢的自然反应。他感觉不到的。“
擦完之后，作家把镊子和棉球收回到托盘里，端起托盘，转身走到实验台边。他把托盘轻轻放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他开始整理台上的器具，把它们按使用顺序一一排开，动作有条不紊。
蒋恩和波丽对视了一眼。蒋恩的表情从最初的焦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凝重，而波丽脸上的怀疑也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他们一齐转过身，看向作家的背影。
“我们能帮什么忙？“ 蒋恩开口问道，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波丽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酒精瓶攥紧了一些：“是啊，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作家背对着他们，正在调试一台仪器的参数。听到这话，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帮我把灯调亮一些，“ 他说，“然后…… 准备好记录。接下来的 24 小时，我们可能都没法合眼了。“
(“但那根本没多少时间。”蒋恩摇头道。
“你们最多能有这么多时间。”范宁再次确认道。“然后你们离开月球，带上这里的这个家伙。”他指向床上的贝克说道。
“你不能动他，他病得很重。”波丽不同意道。
“我们接受。”作家说。“告诉我，你这里有病理设备，是吗？”
“对，艾斯正从事一项广泛的研究项目，都在这里。”范宁说。
“这是一个相当小的地方，我们没有能力应付大规模的流行病。”范宁走到一堆设备旁说道。
范宁看着作家走过去一阵摆弄后问道：“你觉得你能应付吗？”
“是的，我想我可以。”作家说。
“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别忘了，24小时。”范宁再次提醒道，交待完之后直接离开了。
作家找了一些想找的器具就往病床前走，“你打算怎么办？作家？”蒋恩上前问道。
“我们从这个开始。”作家来到一个躺着的病人身边。
“你真的是个医生吗？”波丽很是怀疑的问向作家。
“是的，我想我曾经是，波丽。”作家半肯定的将仪器放在病人身上说道。“我想我曾经在帕多瓦大学医学院拿到过学位。我想是1543年吧，维萨里和我一起。帮我拿着，好吗？”作家回想了一阵后对身边的波丽说道。
波丽接过作家给他的瓶子，作家由里面夹出酒精面，开始在病人的身上擦拭。
“哦！”病人发出呻呤。
“没事，他完全无意识。”作家没有理会，将酒精棉收回端着去了实验台的方向，并将托盘放到了台子上。
“我们能帮什么忙？”蒋恩和波丽转过来问道。
)
“我得把所有东西都彻彻底底检查一遍，一样都不能落下。“ 作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快步走到房间角落那台立式检测仪器前。他伸手拉开仪器侧面的抽屉，取出一块校准用的标准晶片，放到检测台上先做了一次归零校准，屏幕上随即跳出一行绿色的 “系统就绪“ 字样。“衣服、鞋子、食物、毛巾、肥皂 —— 所有随身带的东西，一件都不能漏。“ 他回过头，看向正站在门边的波丽，“你能帮我把它们都拿过来吗？我这边先把仪器预热好。“
波丽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行李架旁，把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拎了下来，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乱了什么，每拿出一件就整齐地码在旁边的台面上。作家则将校准晶片收好，拿起第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放到检测台上，按下了启动键。仪器立刻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顶部的指示灯由红转黄、再由黄转绿，依次亮起，扫描臂从衣物上方缓缓滑过，屏幕上开始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光谱分析图。
“你大概能猜到会查出什么吗？“ 波丽抱着剩下的一堆东西走过来，放在检测台旁的空地上，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数字她一个也看不懂。
作家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不，完全不知道。“ 他顿了顿，伸手把刚扫完的外套取下来，又拿起一双鞋放上去，“但我们总会找到答案的 —— 只要数据够全，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波丽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一件接一件地检测，屏幕上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基地大厅的另一侧，隔离室那道厚重的气密门伴随着一阵排气声缓缓滑开。一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他先在门口的风淋区站了几秒钟，让高压气流吹掉身上可能附着的微粒，然后才抬手摘下头上那种全包式的隔离防护头罩。头罩下面是一张略显疲惫的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头罩仔细放进一旁的储物柜中，咔哒一声扣好了柜门，又在旁边的登记簿上签了个字。
隔离室外的主控区里，灯火通明，数十块屏幕同时亮着，映得整个房间泛着一层冷蓝色的光。范宁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那块最大的数据屏，左手撑着额头，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屏幕上是几组并排的实时曲线，本该同步波动的几条线此刻却明显错开了。
“我还是不明白……“ 他喃喃自语，身体往前倾了倾，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我非常确定，某些环节之间缺乏协调。数据对不上，偏差越来越大了。“
“是的，我同意。“ 站在他身旁的佐格正翻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打印资料，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从上游到下游我都核过两遍了，每一个节点的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在指标上，你看！“ 范宁忽然抬手，指向墙上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投影。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全球各地的监测站点，而在北大西洋附近，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位置还在极其缓慢地偏移。“它本来应该一直静止不动的，现在却在漂 —— 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动。“
佐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盯了那个光点好一会儿，又低头翻了两页资料，沉吟片刻后开口：“如果其他节点都正常，只有这个指示器在偏移…… 故障一定出在引力子系统里。只有引力子校准出了问题，才会导致定位漂移。“
“贺青！“ 范宁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朝操作台方向扬声喊了一句，“过来一下！“
“到！“ 不远处的贺青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站姿笔挺。
范宁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拍了拍椅背，又指了指面前的操纵台：“你来移动探针，我们做一次偏转测试，看看指示器在地图上移动的距离和理论值对不对得上。明白吗？“
“明白。“ 贺青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坐下后双手搭上操纵杆，先看了一眼当前的参数读数，然后开始进行调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注意探针本身的姿态角，别只看坐标读数。“ 范宁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反馈，“姿态如果偏了，读数再准也是假的。“
“好的，我盯着姿态表。“ 贺青一边微调操纵杆，一边应道，眼睛在几块屏幕之间来回扫视。
佐格则转向旁边另一名正在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边的记录先停一下，跟我配合，你盯着辅助屏上的机械反馈，有异常立刻喊我。“
“好的。“ 那名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笔搁下，双手放到了键盘上。佐格随即转身，快步穿过大厅，走向尽头那间用玻璃围起来的观察台，鞋底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探针偏转五度…… 就是现在！“ 范宁盯着屏幕上跳到预设值的参数，沉声下达指令，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观察台方向，一台精密的探针设备随即开始运转，固定在导轨上的机械臂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缓缓调整角度，探针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设备上的刻度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范宁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主屏幕，看着地图上那个光点的位置变化，忽然出声提醒：“偏多了 —— 五度已经够到冰岛了，把探针移回来，退半度。“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贺青立刻回推操纵杆，屏幕上的光点随之往回移动了一小段。不多时，佐格从观察台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机械响应曲线，脸上带着一丝释然：“探针偏转得很好，机械响应没有问题，延迟在允许范围内 —— 问题不在硬件这边。“
范宁盯着屏幕上重新稳定下来的光点，缓缓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舒展开：“那就更麻烦了…… 硬件没问题，数据有问题。“
蒋恩一直靠在墙边看着，此刻终于忍不住跟了上来。他看着作家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床上的贝克，压低声音问：“你打算怎么办，作家？“
“我们从这个开始。“ 作家没有抬头，他把托盘里的器具一一摆开，最后拿起一件银色的仪器，在贝克的床边坐了下来。
波丽站在床的另一侧，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她看着作家的一举一动，从他挑选器具到他坐下，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你真的是个医生吗？“
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了一瞬。
作家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件仪器轻轻放在贝克的胸口，手指在仪器表面微调了几个刻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平静而悠远，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的，“ 他说，“我想我曾经是，波丽。“
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迷离，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仿佛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想我曾经在帕多瓦大学医学院拿到过学位。“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那是…… 很久很久以前了。大概是 1543 年吧。“
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回忆一幅模糊的画。
“维萨里和我一起。“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沧桑，“安德烈?维萨里。你大概没听过这个名字。那年他出版了《人体构造》，七卷本，在巴塞尔印刷。我们一起解剖过尸体，在那个年代，那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事。他画的那些解剖图…… 精确得像艺术品。我至今还记得他握着解剖刀的手，稳得像石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像是从漫长的回忆中挣脱出来。他看向波丽，把一个磨砂玻璃瓶递了过去。
“帮我拿着，好吗？“
波丽下意识地伸出手，接过了瓶子。玻璃瓶冰凉，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散发出淡淡的酒精气味。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作家，眼神里的怀疑已经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 惊讶、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作家没有解释更多。他从托盘里拿起镊子，伸进波丽手中的瓶子里，夹出一块浸透了酒精的棉球。棉球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他俯下身，开始在贝克的手臂上仔细擦拭，动作缓慢而均匀，从手腕一直擦到肘部，反复了好几次。
“哦 ——“
贝克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皮也跟着跳了跳，但并没有睁开。监护仪上的数字有一瞬间的波动，然后又恢复了平稳。
波丽紧张地往前凑了凑：“他 ——“
“没事。“ 作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抬头，语气依旧平静，“他完全无意识。这只是皮肤的条件反射，神经末梢的自然反应。他感觉不到的。“
擦完之后，作家把镊子和棉球收回到托盘里，端起托盘，转身走到实验台边。他把托盘轻轻放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他开始整理台上的器具，把它们按使用顺序一一排开，动作有条不紊。
蒋恩和波丽对视了一眼。蒋恩的表情从最初的焦虑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凝重，而波丽脸上的怀疑也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他们一齐转过身，看向作家的背影。
“我们能帮什么忙？“ 蒋恩开口问道，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波丽也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酒精瓶攥紧了一些：“是啊，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
作家背对着他们，正在调试一台仪器的参数。听到这话，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帮我把灯调亮一些，“ 他说，“然后…… 准备好记录。接下来的 24 小时，我们可能都没法合眼了。“
(“但那根本没多少时间。”蒋恩摇头道。
“你们最多能有这么多时间。”范宁再次确认道。“然后你们离开月球，带上这里的这个家伙。”他指向床上的贝克说道。
“你不能动他，他病得很重。”波丽不同意道。
“我们接受。”作家说。“告诉我，你这里有病理设备，是吗？”
“对，艾斯正从事一项广泛的研究项目，都在这里。”范宁说。
“这是一个相当小的地方，我们没有能力应付大规模的流行病。”范宁走到一堆设备旁说道。
范宁看着作家走过去一阵摆弄后问道：“你觉得你能应付吗？”
“是的，我想我可以。”作家说。
“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别忘了，24小时。”范宁再次提醒道，交待完之后直接离开了。
作家找了一些想找的器具就往病床前走，“你打算怎么办？作家？”蒋恩上前问道。
“我们从这个开始。”作家来到一个躺着的病人身边。
“你真的是个医生吗？”波丽很是怀疑的问向作家。
“是的，我想我曾经是，波丽。”作家半肯定的将仪器放在病人身上说道。“我想我曾经在帕多瓦大学医学院拿到过学位。我想是1543年吧，维萨里和我一起。帮我拿着，好吗？”作家回想了一阵后对身边的波丽说道。
波丽接过作家给他的瓶子，作家由里面夹出酒精面，开始在病人的身上擦拭。
“哦！”病人发出呻呤。
“没事，他完全无意识。”作家没有理会，将酒精棉收回端着去了实验台的方向，并将托盘放到了台子上。
“我们能帮什么忙？”蒋恩和波丽转过来问道。
)
“我得把所有东西都彻彻底底检查一遍，一样都不能落下。“ 作家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快步走到房间角落那台立式检测仪器前。他伸手拉开仪器侧面的抽屉，取出一块校准用的标准晶片，放到检测台上先做了一次归零校准，屏幕上随即跳出一行绿色的 “系统就绪“ 字样。“衣服、鞋子、食物、毛巾、肥皂 —— 所有随身带的东西，一件都不能漏。“ 他回过头，看向正站在门边的波丽，“你能帮我把它们都拿过来吗？我这边先把仪器预热好。“
波丽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行李架旁，把那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拎了下来，开始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她动作很轻，像是怕弄乱了什么，每拿出一件就整齐地码在旁边的台面上。作家则将校准晶片收好，拿起第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放到检测台上，按下了启动键。仪器立刻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顶部的指示灯由红转黄、再由黄转绿，依次亮起，扫描臂从衣物上方缓缓滑过，屏幕上开始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光谱分析图。
“你大概能猜到会查出什么吗？“ 波丽抱着剩下的一堆东西走过来，放在检测台旁的空地上，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数字她一个也看不懂。
作家摇了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不，完全不知道。“ 他顿了顿，伸手把刚扫完的外套取下来，又拿起一双鞋放上去，“但我们总会找到答案的 —— 只要数据够全，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波丽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一件接一件地检测，屏幕上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基地大厅的另一侧，隔离室那道厚重的气密门伴随着一阵排气声缓缓滑开。一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他先在门口的风淋区站了几秒钟，让高压气流吹掉身上可能附着的微粒，然后才抬手摘下头上那种全包式的隔离防护头罩。头罩下面是一张略显疲惫的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头罩仔细放进一旁的储物柜中，咔哒一声扣好了柜门，又在旁边的登记簿上签了个字。
隔离室外的主控区里，灯火通明，数十块屏幕同时亮着，映得整个房间泛着一层冷蓝色的光。范宁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眉头紧锁地盯着面前那块最大的数据屏，左手撑着额头，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屏幕上是几组并排的实时曲线，本该同步波动的几条线此刻却明显错开了。
“我还是不明白……“ 他喃喃自语，身体往前倾了倾，几乎要把脸贴到屏幕上，“我非常确定，某些环节之间缺乏协调。数据对不上，偏差越来越大了。“
“是的，我同意。“ 站在他身旁的佐格正翻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打印资料，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从上游到下游我都核过两遍了，每一个节点的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
“在指标上，你看！“ 范宁忽然抬手，指向墙上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投影。地图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全球各地的监测站点，而在北大西洋附近，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一闪一闪地跳动，位置还在极其缓慢地偏移。“它本来应该一直静止不动的，现在却在漂 —— 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动。“
佐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盯了那个光点好一会儿，又低头翻了两页资料，沉吟片刻后开口：“如果其他节点都正常，只有这个指示器在偏移…… 故障一定出在引力子系统里。只有引力子校准出了问题，才会导致定位漂移。“
“贺青！“ 范宁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朝操作台方向扬声喊了一句，“过来一下！“
“到！“ 不远处的贺青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站姿笔挺。
范宁把自己的椅子让出来，拍了拍椅背，又指了指面前的操纵台：“你来移动探针，我们做一次偏转测试，看看指示器在地图上移动的距离和理论值对不对得上。明白吗？“
“明白。“ 贺青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坐下后双手搭上操纵杆，先看了一眼当前的参数读数，然后开始进行调定，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注意探针本身的姿态角，别只看坐标读数。“ 范宁站在他身后，双臂抱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反馈，“姿态如果偏了，读数再准也是假的。“
“好的，我盯着姿态表。“ 贺青一边微调操纵杆，一边应道，眼睛在几块屏幕之间来回扫视。
佐格则转向旁边另一名正在记录数据的工作人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边的记录先停一下，跟我配合，你盯着辅助屏上的机械反馈，有异常立刻喊我。“
“好的。“ 那名工作人员点了点头，把笔搁下，双手放到了键盘上。佐格随即转身，快步穿过大厅，走向尽头那间用玻璃围起来的观察台，鞋底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
“探针偏转五度…… 就是现在！“ 范宁盯着屏幕上跳到预设值的参数，沉声下达指令，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观察台方向，一台精密的探针设备随即开始运转，固定在导轨上的机械臂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缓缓调整角度，探针尖端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透过玻璃，可以看到设备上的刻度指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范宁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主屏幕，看着地图上那个光点的位置变化，忽然出声提醒：“偏多了 —— 五度已经够到冰岛了，把探针移回来，退半度。“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贺青立刻回推操纵杆，屏幕上的光点随之往回移动了一小段。不多时，佐格从观察台走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机械响应曲线，脸上带着一丝释然：“探针偏转得很好，机械响应没有问题，延迟在允许范围内 —— 问题不在硬件这边。“
范宁盯着屏幕上重新稳定下来的光点，缓缓点了点头，眉头却没有舒展开：“那就更麻烦了…… 硬件没问题，数据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