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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织语者 第1623章 月球18

    “我是管理者,陆灼。”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范宁能听到自己身后有人屏住了呼吸。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角度,刚要开口,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确认的意味,像是在辨认一个久未联络的旧识:

    “是你吗,范宁?”

    “是我,陆灼。” 范宁坐直了身体,语气也随之郑重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台边缘磨损的涂层。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陆灼的声音直接切入正题,像一把手术刀:

    “方向场出现了渐进式误差。大西洋 6 区检测到广泛的压力波动,幅度还在扩大。你必须让引力子恢复平衡,立刻。”

    范宁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巨大的全息数据面板,上面跳动的彩色曲线正如陆灼所说,正在一点点偏离基准线,像一群失去控制的蛇。红色的警告标识已经在面板角落亮了很久,此刻又多了两个。

    “我们一直在尝试。” 他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通过重新调整探针阵列来弥补误差,每隔十五分钟校准一次。但伺服系统本身存在错误,机械响应有迟滞,调整精度根本上不去 ——”

    “这里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 陆灼打断了他,语气比刚才更重,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我们刚收到福州地面站的报告。三十分钟前,那里还是晴朗天空,气温三十七度,持续热浪。现在 —— 银杏飓风已经压在他们头顶上了。”

    范宁的喉结动了动,手指猛地攥紧了。银杏飓风,那个本该在太平洋上缓慢转向、至少还有一周才会逼近大陆的超级风暴,竟然在半小时内跨越了上千公里。这不是天气异常,这是灾难。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一个身影从侧后方快步走到他身边,带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佐格弯下腰,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范宁的耳朵说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关掉它。”

    范宁猛地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佐格的眼睛,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口吻重复道:

    “关掉引力子?”

    “这是唯一的机会。” 佐格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额头上全是汗,“再拖下去,误差会扩大到不可逆的程度。关掉它,让系统硬重启,至少还有重新校准的可能。”

    “不行。” 范宁立刻否定,声音压得更低却异常坚决,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通讯器,生怕被对面听到,“我们不能这么做,伙计。你比我更清楚后果 —— 重力一旦崩溃,半个地球都会被毁掉。暴风雨、飓风、海啸、地壳位移…… 你想都不敢想。那不是修复,那是自杀。”

    “我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陆灼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显然刚才那段压低声音的对话并没有被完全屏蔽。范宁的后背一僵。

    陆灼的语气冷了下来,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这是不可能的。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能关闭引力子。这是命令。”

    范宁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缓缓睁开。他抬眼,朝站在身旁的佐格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五指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先退到一边。佐格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后退了两步,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范宁。

    “范宁,” 陆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里面多了一层压抑的焦躁,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许你还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我们花了数年时间,一轮一轮地谈判,才在农民和资本之间斡旋出一份天气管控协议。那些农业联合体、那些气象保险财团,他们把钱砸进来,不是为了看我们把天捅个窟窿。现在天气失控了,飓风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热浪和暴雨在同一天交替,他们都在找我们的麻烦。说实话 —— 我不能怪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你得把它控制住,快点。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调整探针也好,更换伺服模块也好,总之 —— 现在就行动。”

    通讯频道陷入短暂的沉默。范宁能感觉到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背上,沉重而无声,像一堵墙。控制室里各种仪器的嗡鸣声、键盘敲击声、远处隐约的警报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手指按在通讯台的关闭键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压着一块铅。

    “地球控制,” 他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通话完毕。”

    他按下了按键。绿光熄灭,控制室重新陷入一片只有机器运转声的寂静中。

    (“我是范宁。”范宁回复道,让通讯人员让开位置,他坐了下去。

    “等候管理者。”对面回应。

    “他这次终于要和我们说话了。”范宁嘀咕着坐下,通讯器回应道:“我是管理者陆灼。”

    “是你吗?范宁?”通讯器里传来声音道。

    “是的,陆灼。”范宁回应道。

    通讯器里传来声音:“方向场显示出了渐进的误差,大西洋6区有广泛的压力波动。你必须让引力子恢复平衡。”

    听完说话后范宁回道:“我们试图通过重新调整探针来弥补,我们的伺服系统有错误。”

    通讯器里回应道:“这里没有任何改善的迹象,我们刚收到福州的报告。30分钟前,他们正在享受晴朗的天空和热浪。现在银杏飓风就在头顶上。”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关掉它。”佐格过来说道。

    “关掉引力子?”范宁不敢相信的问道。

    “这是唯一的机会。”佐格肯定的道。

    范宁否定道:“我们不能这么做,伙计,重力的崩溃会毁灭半个地球。会有暴风雨,飓风……”

    “我无意中听到你们的谈话。”这时通讯对面的陆灼说道“这是不可能的,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能关闭引力子,这是命令。”

    范宁听完示意了一下佐格。

    对面的陆灼说道:“也许你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我们花了数年时间为农民和资本之间达成协议进行谈判。现在天气失控了,他们在找我们的麻烦。我必须说,我不能怪他们,你得把它控制住,快点。现在请行动。”

    范宁在众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地球控制通话完毕。”

    )

    好吧,我们有麻烦了 —— 大麻烦,而且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范宁的声音在宽阔的控制室里回荡,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他站在主控台前方,双手撑着台面,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控制室的顶灯泛着冷白色的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也映在一排排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仪器面板上。空气里弥漫着电路板特有的、微微发烫的金属气息,还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干燥冷风。

    每一个电路,每一个磁场模式,每一颗螺母和螺栓, 他一字一顿地说,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全部排查一遍,直到系统运行完好流畅,达到完全的经典测试效果。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 我们开始吧。从主程序带入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控制室里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椅子滚轮划过地板的声响、键盘敲击的噼啪声、仪器启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一时间交织在一起。有人快步走向机柜,有人俯身调整示波器的参数,还有人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其他区域的同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凝重 —— 范宁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而一旦他说了,就意味着事情已经到了不容耽搁的地步。

    范宁自己没有停留。他转身快步走到靠墙的一张金属桌前,桌上散落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技术文档和一支忘了盖帽的记号笔。他抓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 封面上印着 系统诊断报告?第三版 的字样 —— 纸页在他手中哗啦一响,然后他转身朝控制室另一头的辅助控制台走去,步伐又快又稳,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正在运行。

    负责那台辅助终端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跳动,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和数据流正在滚动刷新。他甚至没有抬头看范宁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钉在了屏幕上。

    范宁在他身旁站定,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屏幕上的参数曲线,然后对旁边另外两名工作人员说:把模块六的模拟值调给我,好吗?

    好的,马上。 其中一人应道,双手已经在操作台上切换了界面。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新弹出的数据窗口,调出来了…… 看起来没问题。

    A 是 10 毫伏。 另一名工作人员盯着自己面前的仪表,声音平稳地报出第一个数值。

    b 是 15 毫伏。 第一个接道,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放大了某一段波形。

    c 是 26—— 那人又看了一眼数据,确认无误后转头望向范宁,语气里带着一丝征询,没问题,不是吗?

    范宁的目光在三个数值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缓缓点头:是的,都在正常水平。 他的语气没有因此放松,反而更沉了几分 —— 正常的参数恰恰意味着问题藏在更深的地方。他把手里那份诊断报告递到刚才报 c 值的工作人员面前,把这里检查完,好吗?答案可能藏在控制面板里。

    那人接过文件,低头翻了两页,正要再说什么,控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作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步子很轻,进门之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站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范宁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 —— 那一眼很短,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询问他来做什么,然后便转回头,径直朝控制室的另一个区域走去,仿佛作家的出现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作家也不在意。他的目光在忙碌的人群中逡巡了一圈,然后悄无声息地朝那两名正在核对数据的工作人员走去。

    我读出二进制转换值,你检查读数。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对搭档说,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靠近的人影。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回车键上,随时准备开始。

    好的。 搭档点点头,拿起笔,在记录本上翻开新的一页。

    两人全神贯注地投入了工作。第一个人开始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二进制序列,大声报出转换后的数值;第二个人则一边听,一边将数值与自己手中的标准对照表逐一核对。他们的声音一高一低,一唱一和,在控制室嘈杂的背景音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节奏。

    作家就在这时凑到了报数那名工作人员的身后。他的动作极慢、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的右手从外套口袋里缓缓探出,指间捏着一把小巧的镊子 —— 在冷白的灯光下,镊子的尖端闪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他的左手则虚虚地搭在那名工作人员的椅背上,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路过时随意看了一眼屏幕的闲人。

    然后,他的右手飞快地向前一送,镊子尖端在那名工作人员的肩头衣领处轻轻一夹 —— 拈走了一小撮毛发。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钟。

    那名工作人员毫无察觉,他的嘴唇还在动,声音没有任何停顿:8……

    他的搭档头也不抬地应道,笔尖在记录本上划了一道。

    作家已经收回了手,将那撮毛发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套内侧的一个小袋子里。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两名工作人员。

    频道 1。 又一名工作人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在调试通讯模块,所有人都埋首于各自的终端和仪表,根本没有人分神去留意作家在做什么。控制室里太忙了,每一个人都被自己手头的工作牢牢钉住,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一个站在身后的、看似无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