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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农户女 第338章 渭河下降

    李胤这个人,即便不是生在帝王家,骨子里也是那副狂放不羁的性子。

    这点曹牧谦倒是很像李胤——肆意张扬,狂放不羁。

    可李胤终究不再年轻了。

    久坐帝王位,他早已将这天下一草一木、一事一物都归于他的所属。

    在他看来,这世间只有他李胤不想要的,没有他李胤得不到的。

    长姊是李家的长公主,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真正在意的人。有什么是不能给她的?

    一个女人,说到底还是需要男子的疼爱。

    有些话他虽未能言说,但平阳公主若喜欢,天下的好男儿尽可送入公主府,任她挑选。但他也知道,长姊不是那等喜好奢靡、作风淫乱的女子。

    是以——一个心仪的男人而已,有何不能自己选的?

    平阳公主安静地用着膳,没有再说话。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李胤方才那番话在脑子里一遍遍地转,转得她心口发紧,转得她握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可瞬间,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若是她此刻说出口,卫延知晓后会不会恨她?

    李胤的雷霆之怒,她不怕。天子再怒,她也是他唯一的姐姐,她为他付出了一切能付出的,他再气也不会要她的命。

    可卫延……

    她怕他恨她,恼她,怨她。

    她怕他从此更不愿见她,更躲着她,更把她推得远远的。

    那念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她满腹的话都浇了回去。

    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她记不清了。

    怎么起身行礼的,怎么退出内殿的,怎么坐上步辇的,全都模模糊糊的。

    等她回过神来,步辇已经出了宫门,外头的日头毒辣辣地照着,晃得人眼睛发酸。

    玉壶跟在步辇旁,看着她那张失神的侧脸,心里一阵阵发紧。

    回到公主府,玉壶忙吩咐婢子们备水。

    “公主一路回来都不说话,婢子担心得紧。您先沐浴解解热,婢子去给您煮碗凉茶来。”

    平阳公主没有说话,任由婢子们替她褪去衣衫,抬脚跨进浴桶。

    微温的水没过胸前,她缓缓合上眼帘。

    脑子里像有一盘磨,一圈一圈地转着,把今日李胤的话磨了一遍又一遍——

    “只要长姊喜欢,我便下旨赐婚。”

    “这天下的男子随长姊去挑。”

    她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或许——她真的可以赌一次。

    输了又能如何?李胤再气她,也不会真的要她的命。

    她是他唯一的姊,为了他的皇位,她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

    那些年,太后掌权、外戚干政的时候,是谁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后?是谁用公主府给他培植人手?是谁给他筹措钱财?

    她问心无愧。

    至于卫延是否会恨她……

    她也应该硬气一次!

    那些年,若不是怕他会恨她、怨她,她何至于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他,嫁给别人?

    她怕的从来不是流言蜚语,不是世人眼光,不是李胤震怒。她只怕他不愿意,只怕他为难,只怕他因为她而受半点委屈。

    可她等了这么多年,等到了什么?

    等来他一次次的疏离,等来他低垂的眼帘、躲避的目光,等来他拱手行礼时那恰到好处却拒人千里的恭敬。

    恨她?

    好啊。

    恨她也比见不到他强。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他恨她一辈子,她也认了。

    只要能日日见到他,哪怕他永远不会碰她,她也甘愿。

    平阳公主睁开眼。

    浴桶中的水微微晃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迷茫与痛苦,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她从不曾求过李胤什么。

    这一次,她什么都愿意做。

    想到卫延,她心里又软了一软——也不知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书房看书,还是在敲打着那条时不时就会疼痛的腿?

    卫延的腿疾其实已经好了大半。芷兰推荐的艾灸之法确实管用,坚持用了这些时日,发作的次数少了许多。

    此刻他正在侯府书房里,看着卫安收拾行装。

    “侯爷,这次出去虽不是打仗,可这天实在是热得狠。”卫安一边清点单子一边絮叨,“属下倒是备了些预防中暍的药,可一路上都要骑马的话,属下担心您受不住。不如再备一辆马车……”

    卫延摆了摆手,打断他。

    “马车里也未必凉快多少,且耽误行程。”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此番虽不是打仗,亦不是游山玩水。你去军中点两千人,后日一早出发。”

    卫安张了张嘴,想再劝两句,却知道侯爷的性子。

    他只得拱手应是,退了出去。

    屋内角落摆着冰鉴,丝丝凉气弥漫。卫延起身走过去,把手覆在冰块上。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瞬间消融了手上的黏腻。

    他出神地看着那块冰,看着它在掌心的温度下一点点融化成水,看着水从指缝间缓缓滴落。他像是忘了松手,就那么站着,看着,任由冰块在他手里一点点变小。

    不知站了多久,腿上的酸痛让他收回了思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团已经融成小小疙瘩的冰块,忽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松开手,最后那点冰落回冰鉴里,发出一声轻响。

    他忽视心头那一抹复杂的憋闷感,转身回到案前。

    后日出发,还有些事要交代。

    卫延此次领兵前往河间,算是秘密行动。朝中除了李胤和几个心腹,旁人大都不知情。

    就连平阳公主也不知道。

    这几日她在公主府里,一遍遍地想着该如何进宫开口,一遍遍地演练见到李胤时该说什么话,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

    出城那日,天还是那么热。

    两千人马从盛京城外军营出发,沿着官道一路向西。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呛人。

    盛京城外的百姓见惯了兵马穿梭,倒也不以为意。只当是寻常的调防,瞥一眼便各自忙去了。

    再说了天气这么热,能出屋的人就更少了,所以,自然没有人注意到。

    可一出盛京,那毒辣的日头便愈发难熬起来。

    燥热的空气裹着人,滚烫的地面烤着马,连那些久经沙场的战马都开始躁动不安,打着响鼻,甩着尾巴。

    卫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那汗水顺着手掌往下淌,像是刚洗过脸似的。他被日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眯着眼凑到卫延身边。

    “侯爷,今年这天着实诡异。”他压低了声音,“城中百姓哄抢粮价的事您也听说了。咱们府里如今虽不缺粮食,可先前您捐出去的那批,可是咱们侯府三分之二的存粮。属下想着,等去了河间,是不是再采买一些粮食带回来?”

    卫延神情肃穆,点了点头。

    “这事就交由你来办。”

    他也觉得今年太过不同寻常。府中如今虽有存粮,可万一旱灾真的来了,庄稼地里颗粒无收,那点粮食够干什么的?

    备上一些,总归是好的。以防万一。

    官道转过一个弯。

    渭河在远处露出了一线。

    卫延抬眼望去,忽然勒住了马。

    两千人马齐刷刷停下,马蹄声戛然而止。士兵们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那是……渭河?”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我是不是眼花了?”

    卫安凑上前,眯着眼朝那边看了片刻,忽然张大了嘴巴。他指着远处的渭河,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道:

    “侯、侯爷,那是咱们的渭河?什么时候下降成这样了?河床都要露出来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变了调:

    “黄河不是发水了吗?这才多久,怎的咱们的河水就下降了这么多?”

    不怪他震惊。

    渭河可是黄河的支流,源远流长。倘若盛京外的渭河都干成了这副模样,那事情可就闹大了——这是帝都,这是要养活帝都百姓的水源!

    卫延没有说话。

    他坐于马上,望着远处那条本该波涛滚滚、宽逾百丈的渭河——

    此刻正缩成一条细细的线,在宽阔的河槽中央有气无力地淌着。

    大片大片的河床裸露在外,龟裂的泥片卷起来,像无数张干渴的嘴,朝天张开。

    远远望去,有几个黑点在河床上移动——那是人,在往年只有洪水退去后才能下去的地方走着,弯着腰,不知在翻找什么。

    卫延久久没有动。

    那毒辣的日头照在他身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热。他只是望着那条河,望着那片裸露的河床,望着那些在河床上移动的黑点,一言不发。

    半晌,他忽然开口:

    “卫安。”

    “属下在。”

    “你速回城中一趟。”

    卫安一怔。

    卫延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条河上,声音低沉而平稳:

    “去平阳公主府,让她储备好水,放在地窖之中。”

    他顿了顿。

    “再回咱们府中吩咐一声。还有牧谦的府中。”

    卫安的神色郑重起来。他明白这话的分量——侯爷这是看出不对了,这是在提前防备。

    他拱手,沉声道:“是!属下这就去!”

    话音未落,他已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卫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深沉。

    半晌,他收回视线,再次望向远处那条缩成细线的渭河。

    风吹过来,热得烫脸。

    他轻轻踢了踢马腹,声音不高不低:

    “继续赶路。”

    两千人马重新启程,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那条缩成细线的渭河,在身后静静地躺着。

    龟裂的河床朝天张开,像无数张干渴的嘴,等着什么。

    等着雨。

    等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