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就是狸猫换太子 第173章 无定河!
无定河畔,夜黑如墨。
残月沉入浓云,天幕低垂。
河面半冻半融。
黑色浊流裹挟着嶙峋冰排向下游撞击,发出金石碎裂般的隆隆闷响。
岸边乱石覆着惨白坚冰。
朔风呼啸,刮在铁甲上,发出刺耳锐鸣。
五百玄甲铁骑肃立于河坎下。
人衔木枚,马裹厚毡,未点一柄火把。
唯有冰冷的长枪铁戟斜指夜空,森然如林。
马蹄踏在碎冰泥泞里,悄无声息。
战马打着沉闷的响鼻,喷出的白雾转瞬被狂风撕碎。
狄青策马自河心折返。
坐骑四蹄沾满冰碴,胸腹处湿了一片。
他勒缰驻马,抬手抹了一把青铜面具上的寒霜,压低声音:
“经略,探明白了。”
郦靖宁按剑立于马上,目光如刀,投向黑沉沉的河心。
“讲。”
“中流流冰湍急,深可及鞍。”
狄青回指身后:
“往下游半里,有乱石浅滩,冰层连着河底淤泥。虽有浮冰冲撞,但尚可容两骑并排踏冰而过。”
郦靖宁微微颔首。
他反手握紧马缰,转首看向身侧的常遇春。
常遇春一身重铠,手提一丈八尺点钢长枪,双目在夜色中精光闪动,唯有战意沉凝。
“传令。”
郦靖宁声音低沉而清亮,穿透风声:
“全军下马引缰,沿浅滩涉渡。”
“若有战马失蹄坠水,不准惊呼,不得鸣金。过河之后,重整鞍辔,直插绥州南郊。”
“诺。”
常遇春抱拳领命,打马向前传令。
黑夜如墨汁般泼洒在旷野中。
五百名玄甲重骑牵着战马,小心翼翼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滩。
脚下碎冰咯吱作响。
浊流漫过膝甲,冷意直透骨髓。
一名亲兵脚下一滑,踩空陷进冰窟暗坑,连人带马歪向激流。
身侧同袍眼疾手快,双臂猛探,一把死死拽住其马辔与革带。
两人咬紧牙关,硬生生借着乱石之力将惊马拖回泥滩。
全军无一人发出一声惊叫。
唯有铁甲与碎冰的细碎摩擦声,在咆哮的河风中起伏。
半个时辰。
五百骑尽数踏上北岸。
兵卒迅速收拢马匹,抖落鞍桥上的积水与冰屑。
哨探伏地听声,疾步奔至马前,单膝跪地:
“经略!绥州城南火起,敌营攻城号角自半夜起未曾停歇!”
郦靖宁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长剑,向前虚虚一引:
“上马。”
“卸除马毡,一人双马,全速疾驰!”
战马长嘶,五百重骑如铁流般破开漫天风雪,直扑西北荒原。
绥州城外,烈火冲天。
浓黑的硝烟遮蔽了拂晓的天空。
西夏三万先锋大军已连续猛攻绥州两日两夜。
深达数丈的城壕已被死尸与泥土填平,护城木栅尽数烧成焦炭。
数十架高耸的云梯搭在残破的城墙女墙上。
一具沉重的攻城撞车在数百名光膀蛮勇的推动下,正疯狂轰击着绥州南门。
轰!
轰!
每一次撞击,城楼上的青砖便扑簌簌往下坠落。
南门半扇包铁门扉已经断裂凹陷,露出碗口粗的破口。
城头之上,箭矢如雨。
大宋守军仅剩两千余疲惫步卒,大多带伤。
知州程戡头戴幞头,身上所穿官袍早已被血水染成酱紫之色。
他亲挽长弓,手指皮开肉绽,仍立在垛口前嘶声呼喊:
“推石!滚木推下去!”
“大宋男儿,与城共存亡!”
数枚巨石自垛口砸落,将撞车上的数名西夏力士砸得脑浆迸裂。
然而城下西夏骑步方阵一眼望不到边际。
大纛之下,西夏副帅山遇唯名按刀冷笑:
“程戡不过一介穷酸文官,垂死挣扎罢了。”
他拔刀向前一挥:
“铁鹞子两百骑下马充作前锋,随步军强登城门!”
“城破之后,屠城三日,牛羊女子任尔等抢掠!”
西夏军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西夏精锐手执大斧,吼叫着涌向破碎的南门城门洞。
城破只在眨眼之间。
程戡拔出腰间防身短剑,面容惨白,眼中浮现绝望之色。
“天亡绥州……”
他长叹一声,正欲举剑自刎全节。
忽然间,破晓的地平线上,两枚火红的鸣镝凄厉拔空而起!
尖啸声撕裂了漫天嘈杂的厮杀声。
山遇唯名心头莫名一悸,勒马回首,望向官道南侧的黑水洼荒坡。
朝阳尚未升起,天际泛着铅白。
晨雾被狂风猛地扯开一角。
黑水洼的泥淖浅草之上,突兀地浮现出一排排幽黑如铁铸般的战马。
重骑林立,马披黑缎,人贯重铠。
一面巨大的黑底猩红牙旗迎风怒展,正中大书斗大金字: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
“经略司的旗号?!”
山遇唯名瞳孔骤缩:
“白池有讹庞重兵驻守,延安府的宋军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处?!”
未等西夏后队调转阵型,荒坡顶端,号角呜咽如龙吟!
五百玄甲骑兵轰然启动。
常遇春匹马当先,丈八钢枪在晨光下泛起一点夺目光芒。
“常十万在此!”
一声狂暴怒吼,震得战场积雪扑簌滚落。
重骑顺着缓坡自高处俯冲而下,马力被催至巅峰。
铁蹄踩踏坚冰泥泞,发出大地崩裂般的轰响。
西夏后阵原本拥塞在狭窄官道上的辎重、粮车与攻城器械,此时成了致命的绊脚石。
西夏骑兵根本无法横向展开排布战阵。
双方瞬间对撞。
没有试探,没有回旋。
玄甲重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钢刀,直直插进牛油之中。
前排西夏步卒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便被飞驰而来的重甲战马撞飞数丈,筋断骨折。
一丈八尺长枪如毒龙探海,横扫一片。
常遇春一枪刺穿一名敌将胸铠,借着冲势单臂发力,竟硬生生将敌将挑至半空,狠狠掼入后排骑兵队中!
乱军惊骇欲绝。
狄青头戴狰狞青铜面具,引两百精骑如黑色旋风,直扑西夏后方草料粮车。
火把自马上抛掷而下。
干草遇火即燃,黑烟夹杂着烈焰腾空数丈,迅速蔓延成一片火海。
后路被断,大营生乱。
西夏前锋军心大骇,正前冲攻城的步骑队伍硬生生僵住,阵脚自相践踏。
城头之上,本已准备殉节的程戡双眼暴睁。
他看着敌阵后方那面迎风飞扬的经略使帅旗,看着那如天兵降世般左冲右突的五百玄甲,浑身战栗,老泪纵横:
“经略使郦相公来救咱们了!”
“延安府援军到了!”
城头数千守军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欢呼狂吼。
程戡一把抹去满面血污,将短剑高高扬起:
“开城门!”
“随本官杀将出去,夹击西贼!”
残破不堪的城门轰然大开。
数百名浑身是血的宋军死士如疯虎般冲出城门洞,扑向敌军侧翼。
前后夹击之下,西夏大军彻底大溃。
山遇唯名见势不妙,深知侧翼已被撕烂,加之后方粮车火势冲天,恐延安大军倾巢而至,不敢恋战。
他拔刀狂劈数名乱兵,厉声喝道:
“撤!”
“收拢残部,向北退往中军主力大营!”
鸣金之声急促响起。
西夏三万前锋丢弃了满地攻城器械与伤兵,狼狈向北溃逃,丢下两千多具尸骸。
晨光熹微。
漫天血腥气弥漫在绥州城外的泥滩上。
残破的云梯还在噼啪燃烧,雪地已被鲜血浸染成黑红之色。
常遇春引兵追杀十里,方才勒马而回。
战马踏过积雪,在城门前停步。
郦靖宁翻身下马,手中长剑缓缓还鞘。
城门内,知州程戡一身官袍破碎不堪,青衫染血,踉跄着迎出城门。
在他身后,绥州城内数千文吏、残军与百姓蜂拥而出,满目疮痍。
程戡走到战马前三步,双手高高举起绥州知州铜印与城防虎符。
双膝重重砸在满地血泥中,叩首痛哭:
“程戡一介迂腐书生,治军无方,险使绥州生灵化作异类刀下肉泥!”
“若非经略夜渡浊流、飞骑破围,今日绥州阖城老幼,尽休矣!”
“满城生民之命,皆经略所赐!”
数千百姓残军纷纷跪伏于地,嚎哭声震野,齐呼相公大恩。
郦靖宁快步上前,伸出覆铁的大掌,一把将程戡扶起。
他看着这位面容枯槁、十指皮开肉绽的中年文臣,眼中露出一抹由衷的敬意。
“使君何出此言。”
郦靖宁沉声道:
“以文官之躯,率三千疲卒,抗数万西贼凶锋两日不退,此乃忠烈社稷之臣。”
他收下城防印信,面向满地伤兵父老,朗声道:
“靖宁既奉皇命经略关陇,便与西北父老荣辱共存。今日有延安军在,绥州城便在,断无叫西贼踏破一步之理!”
全场轰然,军民振臂长呼“万胜”。
程戡拭泪起身,肃然躬立于侧,唯经略安抚使马首是瞻。
便在此时,狄青快步自城楼石阶奔下,面色凝重如铁:
“经略,登城一看!”
郦靖宁神色微动,快步随狄青登上绥州南城城楼。
寒风扑面。
晨雾此时已彻底散尽。
顺着狄青长刀所指的方向,十里开外、无定河正北方的平原之上。
无数顶白色毡帐如雨后荒草,绵延铺开数十里,遮天蔽日。
号角声沉雄悠远,成千上万面狼头大纛在晨光下猎猎翻滚。
而在敌军正中,一杆高逾三丈的金狼大旗拔地而起,四周拱卫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重甲骑兵。
人马俱裹铁甲,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御前三千铁鹞子,连同西夏七宝精骑八万主力,已尽数渡过无定河,漫山遍野合围而来。
整个绥州城,瞬间被八万重兵团团围死。
城头残卒神色骤变,空气如同凝固一般沉重。
山遇唯名的溃兵不过是前哨,李元昊的灭国主力,此刻才真正压顶而至。
常遇春提枪立在郦靖宁身后,舔了舔嘴唇上的敌血:
“经略,贼酋亲至了。”
郦靖宁手按女墙青砖,俯瞰着城下无边无际的铁流狂潮。
狂风吹动他肩头的大氅,面容如渊渟岳峙,未见丝毫波澜。
“传令程使君,清点库房箭矢火油。”
郦靖宁拔出半寸尚方剑,清越剑鸣压过塞外狂风:
“闭紧四门,各营就位。”
“本帅就在这绥州城头,会一会这位西夏国主!”
残月沉入浓云,天幕低垂。
河面半冻半融。
黑色浊流裹挟着嶙峋冰排向下游撞击,发出金石碎裂般的隆隆闷响。
岸边乱石覆着惨白坚冰。
朔风呼啸,刮在铁甲上,发出刺耳锐鸣。
五百玄甲铁骑肃立于河坎下。
人衔木枚,马裹厚毡,未点一柄火把。
唯有冰冷的长枪铁戟斜指夜空,森然如林。
马蹄踏在碎冰泥泞里,悄无声息。
战马打着沉闷的响鼻,喷出的白雾转瞬被狂风撕碎。
狄青策马自河心折返。
坐骑四蹄沾满冰碴,胸腹处湿了一片。
他勒缰驻马,抬手抹了一把青铜面具上的寒霜,压低声音:
“经略,探明白了。”
郦靖宁按剑立于马上,目光如刀,投向黑沉沉的河心。
“讲。”
“中流流冰湍急,深可及鞍。”
狄青回指身后:
“往下游半里,有乱石浅滩,冰层连着河底淤泥。虽有浮冰冲撞,但尚可容两骑并排踏冰而过。”
郦靖宁微微颔首。
他反手握紧马缰,转首看向身侧的常遇春。
常遇春一身重铠,手提一丈八尺点钢长枪,双目在夜色中精光闪动,唯有战意沉凝。
“传令。”
郦靖宁声音低沉而清亮,穿透风声:
“全军下马引缰,沿浅滩涉渡。”
“若有战马失蹄坠水,不准惊呼,不得鸣金。过河之后,重整鞍辔,直插绥州南郊。”
“诺。”
常遇春抱拳领命,打马向前传令。
黑夜如墨汁般泼洒在旷野中。
五百名玄甲重骑牵着战马,小心翼翼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滩。
脚下碎冰咯吱作响。
浊流漫过膝甲,冷意直透骨髓。
一名亲兵脚下一滑,踩空陷进冰窟暗坑,连人带马歪向激流。
身侧同袍眼疾手快,双臂猛探,一把死死拽住其马辔与革带。
两人咬紧牙关,硬生生借着乱石之力将惊马拖回泥滩。
全军无一人发出一声惊叫。
唯有铁甲与碎冰的细碎摩擦声,在咆哮的河风中起伏。
半个时辰。
五百骑尽数踏上北岸。
兵卒迅速收拢马匹,抖落鞍桥上的积水与冰屑。
哨探伏地听声,疾步奔至马前,单膝跪地:
“经略!绥州城南火起,敌营攻城号角自半夜起未曾停歇!”
郦靖宁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长剑,向前虚虚一引:
“上马。”
“卸除马毡,一人双马,全速疾驰!”
战马长嘶,五百重骑如铁流般破开漫天风雪,直扑西北荒原。
绥州城外,烈火冲天。
浓黑的硝烟遮蔽了拂晓的天空。
西夏三万先锋大军已连续猛攻绥州两日两夜。
深达数丈的城壕已被死尸与泥土填平,护城木栅尽数烧成焦炭。
数十架高耸的云梯搭在残破的城墙女墙上。
一具沉重的攻城撞车在数百名光膀蛮勇的推动下,正疯狂轰击着绥州南门。
轰!
轰!
每一次撞击,城楼上的青砖便扑簌簌往下坠落。
南门半扇包铁门扉已经断裂凹陷,露出碗口粗的破口。
城头之上,箭矢如雨。
大宋守军仅剩两千余疲惫步卒,大多带伤。
知州程戡头戴幞头,身上所穿官袍早已被血水染成酱紫之色。
他亲挽长弓,手指皮开肉绽,仍立在垛口前嘶声呼喊:
“推石!滚木推下去!”
“大宋男儿,与城共存亡!”
数枚巨石自垛口砸落,将撞车上的数名西夏力士砸得脑浆迸裂。
然而城下西夏骑步方阵一眼望不到边际。
大纛之下,西夏副帅山遇唯名按刀冷笑:
“程戡不过一介穷酸文官,垂死挣扎罢了。”
他拔刀向前一挥:
“铁鹞子两百骑下马充作前锋,随步军强登城门!”
“城破之后,屠城三日,牛羊女子任尔等抢掠!”
西夏军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西夏精锐手执大斧,吼叫着涌向破碎的南门城门洞。
城破只在眨眼之间。
程戡拔出腰间防身短剑,面容惨白,眼中浮现绝望之色。
“天亡绥州……”
他长叹一声,正欲举剑自刎全节。
忽然间,破晓的地平线上,两枚火红的鸣镝凄厉拔空而起!
尖啸声撕裂了漫天嘈杂的厮杀声。
山遇唯名心头莫名一悸,勒马回首,望向官道南侧的黑水洼荒坡。
朝阳尚未升起,天际泛着铅白。
晨雾被狂风猛地扯开一角。
黑水洼的泥淖浅草之上,突兀地浮现出一排排幽黑如铁铸般的战马。
重骑林立,马披黑缎,人贯重铠。
一面巨大的黑底猩红牙旗迎风怒展,正中大书斗大金字: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
“经略司的旗号?!”
山遇唯名瞳孔骤缩:
“白池有讹庞重兵驻守,延安府的宋军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处?!”
未等西夏后队调转阵型,荒坡顶端,号角呜咽如龙吟!
五百玄甲骑兵轰然启动。
常遇春匹马当先,丈八钢枪在晨光下泛起一点夺目光芒。
“常十万在此!”
一声狂暴怒吼,震得战场积雪扑簌滚落。
重骑顺着缓坡自高处俯冲而下,马力被催至巅峰。
铁蹄踩踏坚冰泥泞,发出大地崩裂般的轰响。
西夏后阵原本拥塞在狭窄官道上的辎重、粮车与攻城器械,此时成了致命的绊脚石。
西夏骑兵根本无法横向展开排布战阵。
双方瞬间对撞。
没有试探,没有回旋。
玄甲重骑如同一柄烧红的钢刀,直直插进牛油之中。
前排西夏步卒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便被飞驰而来的重甲战马撞飞数丈,筋断骨折。
一丈八尺长枪如毒龙探海,横扫一片。
常遇春一枪刺穿一名敌将胸铠,借着冲势单臂发力,竟硬生生将敌将挑至半空,狠狠掼入后排骑兵队中!
乱军惊骇欲绝。
狄青头戴狰狞青铜面具,引两百精骑如黑色旋风,直扑西夏后方草料粮车。
火把自马上抛掷而下。
干草遇火即燃,黑烟夹杂着烈焰腾空数丈,迅速蔓延成一片火海。
后路被断,大营生乱。
西夏前锋军心大骇,正前冲攻城的步骑队伍硬生生僵住,阵脚自相践踏。
城头之上,本已准备殉节的程戡双眼暴睁。
他看着敌阵后方那面迎风飞扬的经略使帅旗,看着那如天兵降世般左冲右突的五百玄甲,浑身战栗,老泪纵横:
“经略使郦相公来救咱们了!”
“延安府援军到了!”
城头数千守军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欢呼狂吼。
程戡一把抹去满面血污,将短剑高高扬起:
“开城门!”
“随本官杀将出去,夹击西贼!”
残破不堪的城门轰然大开。
数百名浑身是血的宋军死士如疯虎般冲出城门洞,扑向敌军侧翼。
前后夹击之下,西夏大军彻底大溃。
山遇唯名见势不妙,深知侧翼已被撕烂,加之后方粮车火势冲天,恐延安大军倾巢而至,不敢恋战。
他拔刀狂劈数名乱兵,厉声喝道:
“撤!”
“收拢残部,向北退往中军主力大营!”
鸣金之声急促响起。
西夏三万前锋丢弃了满地攻城器械与伤兵,狼狈向北溃逃,丢下两千多具尸骸。
晨光熹微。
漫天血腥气弥漫在绥州城外的泥滩上。
残破的云梯还在噼啪燃烧,雪地已被鲜血浸染成黑红之色。
常遇春引兵追杀十里,方才勒马而回。
战马踏过积雪,在城门前停步。
郦靖宁翻身下马,手中长剑缓缓还鞘。
城门内,知州程戡一身官袍破碎不堪,青衫染血,踉跄着迎出城门。
在他身后,绥州城内数千文吏、残军与百姓蜂拥而出,满目疮痍。
程戡走到战马前三步,双手高高举起绥州知州铜印与城防虎符。
双膝重重砸在满地血泥中,叩首痛哭:
“程戡一介迂腐书生,治军无方,险使绥州生灵化作异类刀下肉泥!”
“若非经略夜渡浊流、飞骑破围,今日绥州阖城老幼,尽休矣!”
“满城生民之命,皆经略所赐!”
数千百姓残军纷纷跪伏于地,嚎哭声震野,齐呼相公大恩。
郦靖宁快步上前,伸出覆铁的大掌,一把将程戡扶起。
他看着这位面容枯槁、十指皮开肉绽的中年文臣,眼中露出一抹由衷的敬意。
“使君何出此言。”
郦靖宁沉声道:
“以文官之躯,率三千疲卒,抗数万西贼凶锋两日不退,此乃忠烈社稷之臣。”
他收下城防印信,面向满地伤兵父老,朗声道:
“靖宁既奉皇命经略关陇,便与西北父老荣辱共存。今日有延安军在,绥州城便在,断无叫西贼踏破一步之理!”
全场轰然,军民振臂长呼“万胜”。
程戡拭泪起身,肃然躬立于侧,唯经略安抚使马首是瞻。
便在此时,狄青快步自城楼石阶奔下,面色凝重如铁:
“经略,登城一看!”
郦靖宁神色微动,快步随狄青登上绥州南城城楼。
寒风扑面。
晨雾此时已彻底散尽。
顺着狄青长刀所指的方向,十里开外、无定河正北方的平原之上。
无数顶白色毡帐如雨后荒草,绵延铺开数十里,遮天蔽日。
号角声沉雄悠远,成千上万面狼头大纛在晨光下猎猎翻滚。
而在敌军正中,一杆高逾三丈的金狼大旗拔地而起,四周拱卫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重甲骑兵。
人马俱裹铁甲,只露出一双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御前三千铁鹞子,连同西夏七宝精骑八万主力,已尽数渡过无定河,漫山遍野合围而来。
整个绥州城,瞬间被八万重兵团团围死。
城头残卒神色骤变,空气如同凝固一般沉重。
山遇唯名的溃兵不过是前哨,李元昊的灭国主力,此刻才真正压顶而至。
常遇春提枪立在郦靖宁身后,舔了舔嘴唇上的敌血:
“经略,贼酋亲至了。”
郦靖宁手按女墙青砖,俯瞰着城下无边无际的铁流狂潮。
狂风吹动他肩头的大氅,面容如渊渟岳峙,未见丝毫波澜。
“传令程使君,清点库房箭矢火油。”
郦靖宁拔出半寸尚方剑,清越剑鸣压过塞外狂风:
“闭紧四门,各营就位。”
“本帅就在这绥州城头,会一会这位西夏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