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七百七十六章 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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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的日子，突然变得平静如水，波澜不惊，前朝却仍旧政事冗杂，萧浔忙着批阅奏折，久不踏足后宫。
众嫔妃还按捺得住，新进宫的六位小仪是日日翘首盼着传召侍寝，却次次落空，满心失落。
转眼到了三月十九日，午后的日头斜斜落进瑞宁宫西配殿，殿内安安静静，六人闲坐饮茶。
王福全带着两名内侍踏进来，尖而稳的声音打破安静：“陛下口谕。”
殿内众人齐齐下跪听旨，王福全说道：“陛下口谕，宣纪氏晓雀，今晚乾清宫侍寝。”
“妾身领旨，谢陛下恩典。”纪晓雀叩头道。
王福全含笑嘱咐几句，又交代稍后尚宫局会遣人过来帮她打理妆饰，便领着内侍退了。
殿门合上，其余五人神色各有不同，陆续上前道贺，“恭喜纪小仪，得蒙陛下垂青。”
几人言语皆是恭贺，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目光流转之间，藏着各自难宣的心思。
这消息，不多便传遍六宫。
长春宫里，谢知意单手支着下巴，对谷雨道：“你猜错了，头一个侍寝的是纪小仪。”
谷雨不解地道：“娘娘，奴婢瞧这纪小仪，论容貌比不过阮小仪，论明艳又不及闵小仪，性子看着也不张扬，原以为头一份恩召落不到她身上。”
“谁让她有个好爹呢。”谢知意放下手中的果核，“纪尚书新近得用，纪小仪又素来有孝名，陛下当然得抬举一二。”
“其余五位小仪，怕是心里都不好受。”谷雨皱眉道。
谢知意端起茶盏，“陛下只有一个，后宫却有三千佳丽，有人得幸，有人失落，此乃常情。”
“娘娘，陛下从前闲时，总爱往咱们长春宫来的。”谷雨小心翼翼地道。
“谷雨呀，你家娘娘是得宠，但不是独宠。”谢知意抿了口茶水，“更何况你家娘娘还没失宠呢，你愁什么？”
谷雨被她说得脸颊一热，连忙屈膝福了福：“是奴婢多虑了，是奴婢沉不住气。”
“这头一份恩宠给了纪小仪，是做给前朝看的，是赏给纪家，不全是赏给纪小仪本人。”谢知意语气轻缓，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奴婢明白了。”谷雨点头道。
正说着，廊下传来脚步声，杨氏牵着刚睡醒的莫离进来，“娘娘，小主子一醒来，就哭着要找娘娘。”
“这是怎么了？可是上午玩得太累，睡得不安稳？”谢知意伸手抱过莫离，“还是冲撞了什么？”
谷雨闻言，赶紧拿来历书翻看，轻声念道：“娘娘，今日是三月十九，己卯日，开日。宜祈福、祭祀、求嗣、安床、纳财，诸事顺遂。忌探病、动土、安葬、掘井。冲鸡，煞西。”
她又往底下细看，松了口气：“胎神占大门外正西，咱们长春宫正殿不在西向，小主子方才不过是睡惊了，不犯冲撞。。”
谢知意垂眸拍了拍怀中小莫离的后背，软声哄着，“没冲撞就好，我儿想来是睡惊了，去取碗蜜水来给我们莫离喝了压压惊吧。”
谷雨合上历本：“奴婢这就去取。”
将历书放好，退了出去。
酉时末，各宫皆用过晚膳，一顶小轿停在瑞宁宫处，接下纪晓雀，往乾清宫去。
纪晓雀初承恩泽，破瓜之时，难免疼痛，好在后面也算是水到渠成。
次日，萧浔照例下了旨，晋了她的位：正七品选侍，迁居庆衍宫，庆衍宫的主位是李贵嫔。
纪晓雀去启元宫谢了恩，余少云看着她眉眼中残存的春意，握紧了手中的茶盏，“你得了恩眷，是好事，但切莫恃这份恩宠，忘了后宫的规矩。”
纪晓雀垂着头，恭谨应道：“妾身谨记娘娘教诲，不敢忘本。”
余少云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缓缓续道：“庆衍宫有李贵嫔照管，你迁居过去，凡事多听主位提点，安分守礼，和同宫的嫔妃和睦相待，不可争风生是非。陛下的恩，来得容易，守起来难。”
顿了顿，她话锋微沉：“你素来有孝名在外，往后也当把这份沉稳持在身上，谨言慎行，好生侍奉陛下，替纪家保全体面，也为皇家绵延子嗣。若是行差踏错，不仅是你自身的祸福，还要连累朝中的父兄，这笔账，你心里要掂量清楚。”
“妾身省得，绝不敢行失仪之事，定不负娘娘提点。”纪晓雀叩首道。
余少云望着伏在地上恭顺回话的纪晓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抬手虚扶一把：“起来吧。”
纪晓雀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身姿端正，依旧是那副沉静自持的模样，不见半分初承圣恩的骄矜。
余少云慢悠悠抿了一口茶，状似随口提起：“说来也巧，今日便是陆贵嫔的生辰，她备了小宴，发帖子邀了六宫诸位嫔妃过去闲话。你如今已是选侍，同咱们一处赴宴正好。”
纪晓雀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屈膝应道：“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嗯。”余少云放下茶盏，“你头一回参加宫中的宴会，不必拘谨。”
此时的，延庆宫内外早早收拾妥当。
正午晴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得殿内一片明亮。
檐下悬着数盏琉璃宫灯，风一吹，琉璃坠子相撞，叮咚清脆。
游廊上摆着西府海棠与素心兰，粉绯叠簇，幽香淡淡，正是三月里最当令的花。
殿中铺着崭新的樱草色织锦地衣，一溜排开酸枝木矮几，上面错落摆着冰纹青瓷果碟、描金香兽，熏炉里燃着清甜的白梅香，热闹却不喧嚣，处处精心，又不失分寸。
陆贵嫔穿了一身烟霞紫绣缠枝山茶的广袖褙子，内衬月白软罗中衣，裙裾间隐绣细碎银线，走动时才泛出淡淡流光。
发髻梳成温婉的归真髻，正中簪一支赤金点翠山茶簪，两侧垂着珍珠步摇，一动便珠玉轻晃，耳上配一对翠玉圆珠耳铛。
面上薄施脂粉，眉画远山，唇点丹砂，把七分的清秀，妆扮成了十分的明艳。
她俏生生立在正殿门槛内侧迎候来客，而各宫嫔妃也陆续来赴宴。
众嫔妃还按捺得住，新进宫的六位小仪是日日翘首盼着传召侍寝，却次次落空，满心失落。
转眼到了三月十九日，午后的日头斜斜落进瑞宁宫西配殿，殿内安安静静，六人闲坐饮茶。
王福全带着两名内侍踏进来，尖而稳的声音打破安静：“陛下口谕。”
殿内众人齐齐下跪听旨，王福全说道：“陛下口谕，宣纪氏晓雀，今晚乾清宫侍寝。”
“妾身领旨，谢陛下恩典。”纪晓雀叩头道。
王福全含笑嘱咐几句，又交代稍后尚宫局会遣人过来帮她打理妆饰，便领着内侍退了。
殿门合上，其余五人神色各有不同，陆续上前道贺，“恭喜纪小仪，得蒙陛下垂青。”
几人言语皆是恭贺，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目光流转之间，藏着各自难宣的心思。
这消息，不多便传遍六宫。
长春宫里，谢知意单手支着下巴，对谷雨道：“你猜错了，头一个侍寝的是纪小仪。”
谷雨不解地道：“娘娘，奴婢瞧这纪小仪，论容貌比不过阮小仪，论明艳又不及闵小仪，性子看着也不张扬，原以为头一份恩召落不到她身上。”
“谁让她有个好爹呢。”谢知意放下手中的果核，“纪尚书新近得用，纪小仪又素来有孝名，陛下当然得抬举一二。”
“其余五位小仪，怕是心里都不好受。”谷雨皱眉道。
谢知意端起茶盏，“陛下只有一个，后宫却有三千佳丽，有人得幸，有人失落，此乃常情。”
“娘娘，陛下从前闲时，总爱往咱们长春宫来的。”谷雨小心翼翼地道。
“谷雨呀，你家娘娘是得宠，但不是独宠。”谢知意抿了口茶水，“更何况你家娘娘还没失宠呢，你愁什么？”
谷雨被她说得脸颊一热，连忙屈膝福了福：“是奴婢多虑了，是奴婢沉不住气。”
“这头一份恩宠给了纪小仪，是做给前朝看的，是赏给纪家，不全是赏给纪小仪本人。”谢知意语气轻缓，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奴婢明白了。”谷雨点头道。
正说着，廊下传来脚步声，杨氏牵着刚睡醒的莫离进来，“娘娘，小主子一醒来，就哭着要找娘娘。”
“这是怎么了？可是上午玩得太累，睡得不安稳？”谢知意伸手抱过莫离，“还是冲撞了什么？”
谷雨闻言，赶紧拿来历书翻看，轻声念道：“娘娘，今日是三月十九，己卯日，开日。宜祈福、祭祀、求嗣、安床、纳财，诸事顺遂。忌探病、动土、安葬、掘井。冲鸡，煞西。”
她又往底下细看，松了口气：“胎神占大门外正西，咱们长春宫正殿不在西向，小主子方才不过是睡惊了，不犯冲撞。。”
谢知意垂眸拍了拍怀中小莫离的后背，软声哄着，“没冲撞就好，我儿想来是睡惊了，去取碗蜜水来给我们莫离喝了压压惊吧。”
谷雨合上历本：“奴婢这就去取。”
将历书放好，退了出去。
酉时末，各宫皆用过晚膳，一顶小轿停在瑞宁宫处，接下纪晓雀，往乾清宫去。
纪晓雀初承恩泽，破瓜之时，难免疼痛，好在后面也算是水到渠成。
次日，萧浔照例下了旨，晋了她的位：正七品选侍，迁居庆衍宫，庆衍宫的主位是李贵嫔。
纪晓雀去启元宫谢了恩，余少云看着她眉眼中残存的春意，握紧了手中的茶盏，“你得了恩眷，是好事，但切莫恃这份恩宠，忘了后宫的规矩。”
纪晓雀垂着头，恭谨应道：“妾身谨记娘娘教诲，不敢忘本。”
余少云指尖轻轻摩挲着盏沿，缓缓续道：“庆衍宫有李贵嫔照管，你迁居过去，凡事多听主位提点，安分守礼，和同宫的嫔妃和睦相待，不可争风生是非。陛下的恩，来得容易，守起来难。”
顿了顿，她话锋微沉：“你素来有孝名在外，往后也当把这份沉稳持在身上，谨言慎行，好生侍奉陛下，替纪家保全体面，也为皇家绵延子嗣。若是行差踏错，不仅是你自身的祸福，还要连累朝中的父兄，这笔账，你心里要掂量清楚。”
“妾身省得，绝不敢行失仪之事，定不负娘娘提点。”纪晓雀叩首道。
余少云望着伏在地上恭顺回话的纪晓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难辨的笑意，抬手虚扶一把：“起来吧。”
纪晓雀依言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身姿端正，依旧是那副沉静自持的模样，不见半分初承圣恩的骄矜。
余少云慢悠悠抿了一口茶，状似随口提起：“说来也巧，今日便是陆贵嫔的生辰，她备了小宴，发帖子邀了六宫诸位嫔妃过去闲话。你如今已是选侍，同咱们一处赴宴正好。”
纪晓雀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屈膝应道：“但凭皇后娘娘吩咐。”
“嗯。”余少云放下茶盏，“你头一回参加宫中的宴会，不必拘谨。”
此时的，延庆宫内外早早收拾妥当。
正午晴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得殿内一片明亮。
檐下悬着数盏琉璃宫灯，风一吹，琉璃坠子相撞，叮咚清脆。
游廊上摆着西府海棠与素心兰，粉绯叠簇，幽香淡淡，正是三月里最当令的花。
殿中铺着崭新的樱草色织锦地衣，一溜排开酸枝木矮几，上面错落摆着冰纹青瓷果碟、描金香兽，熏炉里燃着清甜的白梅香，热闹却不喧嚣，处处精心，又不失分寸。
陆贵嫔穿了一身烟霞紫绣缠枝山茶的广袖褙子，内衬月白软罗中衣，裙裾间隐绣细碎银线，走动时才泛出淡淡流光。
发髻梳成温婉的归真髻，正中簪一支赤金点翠山茶簪，两侧垂着珍珠步摇，一动便珠玉轻晃，耳上配一对翠玉圆珠耳铛。
面上薄施脂粉，眉画远山，唇点丹砂，把七分的清秀，妆扮成了十分的明艳。
她俏生生立在正殿门槛内侧迎候来客，而各宫嫔妃也陆续来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