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笺 第七百八十三章 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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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娘娘，李贵嫔娘娘照拂周全，沁兰苑也安置得妥帖，妾身住着，处处都好。”纪晓雀答道。
“李贵嫔是个稳妥人，你跟着她，只管安分守礼，错不了。”谢知意语声温和，又随口问了句，“这几日，可还读得进书？”
纪晓雀微怔，随即恭谨应道：“回娘娘，妾身闲时仍会翻几页《女诫》《孝经》，不敢荒废。”
“读书是好事。”谢知意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面上落了一落，又收回，“你既有孝名在外，又肯在书上用心，往后在宫里，便不必怕日子难捱。只管把心放稳，把本分守好，旁的，慢慢来便是。”
纪晓雀垂首，声音低而稳：“谢娘娘教诲，妾身记下了。”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天气花木，纪晓雀始终言语恭谨、进退有度，不逾矩，也不失礼。
说了约一盏茶工夫，她起身告退：“妾身不敢多扰娘娘，这便告退了。”
“去吧。”谢知意含笑，“往后得空，常来坐坐。”
“是。”纪晓雀再行一礼，退了出去。
谷雨送她到门口，转回身来，低声道：“娘娘，这纪选侍，倒真是个沉得住气的话不多，礼数却样样周全，一句也不肯多说。”
谢知意望着帘外远去的背影，淡淡道：“沉得住气，是好事。她今日能这般进退有度，我这个做淑妃的，原也不该慢待了她。到底是陛下亲自抬举的人，她知礼，本宫便也待之以礼，各安本分罢了。”
谷雨会意，不再多言。
次日午后，李岑又来了长春宫。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画院的一名小吏，捧着一只乌木画匣，匣里盛着各色颜料：石青、石绿、赭石、朱砂，一色色用小碟分装着，码得整整齐齐。
谢知意照旧坐在榻上，穿着一件月白绣折枝兰的对襟褙子，内衬浅碧罗衣，下着杏黄长裙，发间簪一支白玉钗，斜插一支点翠小钿，脸上薄施脂粉，眉目含笑，衬着窗边日光，既显闲适，又不失体面。
李岑在案前展开绢本，调了颜色，开始敷染。他画得极慢，一层一层，由淡及浓，眉眼、衣纹、案上那瓶鲜花、那碟鲜果，一处一处点染过去，一丝不肯苟且。
谢知意坐久了，起身去看画，“李大人这衣纹，走的是游丝描，起笔收笔都有劲道，想是打小练的铁线功夫。”
李岑笑道：“娘娘好眼力。臣少时先练了十年线描，才敢上手敷色。”
“十年功夫，难怪笔底稳当。”谢知意笑赞，“工笔设色，讲究三矾九染，颜色一层一层薄罩上去，待干透了再着下一层，才得匀净透亮。大人这是要分层敷染罢？”
李岑笑道：”娘娘深谙设色门道，倒叫臣不敢在娘娘跟前卖弄了。正是这个理，绢本吃色，须分三五层，每罩一遍，待干再下笔，色才沉得住。”
“大人过谦。”谢知意坐回榻上，“本宫不过闲时自娱画上几笔，知道‘色不得墨，墨不得色’，二者相济，方见层次。大人笔下色不掩线、墨不夺色，正是深得三昧。”
“娘娘是懂画之人，色为墨辅，墨为骨，骨立则色活；若色墨相侵，便失了神采。”李岑愈加用心，笔下那绢上眉目，也在一层一层的薄色里，慢慢润泽清晰起来。
莫离头几日还好奇，绕着画案转，要看画师作画。他年纪小，坐不住，谢知意便让杨氏带他去廊下玩，只在他骑木马时，特意唤李岑来看，好把那小模样记在笔底。
李岑另起了一幅，专画莫离跨在木马上、咧嘴得意的神气，果然栩栩如生。
如此直画了七八日，方收了笔。
这一日，李岑捧着两卷画来见谢知意，躬身道：“娘娘，两幅画像俱已画成，请娘娘过目。”
谢知意展卷细看，画中的妇人，眉眼是淡墨细细勾的，不浓不艳，却极见神韵；衣褶是一层浅色一层深色叠出来的，该软的地方软，该挺的地方挺；最难得是那丝浅笑，似有若无，只唇角微微挑起一点弧度，却把整个人都画活了。
另一幅画中的娃娃，骑在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拍着胸脯，咧着嘴，眉梢眼角都是得意，活脱脱正是莫离平日的神气。
谢知意看着，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又细细看了一回，才道：“李大人的画艺果然极好，这些天，李大人辛苦了。谷雨，重重赏。”
李岑谢了赏，补充道：“娘娘，两幅正稿臣先呈了御前。这两幅副本，是陛下命臣另画的，留给娘娘赏玩、作念想。”
谢知意笑，“陛下日理万机，还记挂着本宫这点小事，多谢李大人告知。”
李岑躬身道：“陛下体恤娘娘，是娘娘的福泽，臣不过奉旨跑腿，不敢居功。娘娘若无别的吩咐，臣告退了。”
说罢，又行一礼，方退了出去。
谢知意便对谷雨道：“把这两幅画，挂到书房里去。”谷雨应下，与寒露一道，捧着画往书房去。
谢知意缓步跟过去，看她们将两幅画一左一右，挂在案边两则的壁上。她退后两步端详，母子二人画，一静一动，一娴雅一活泼，遥遥相望。
正看着，廊下传来脚步声，莫离跑进来，一眼瞧见墙上的画，怔了怔，随即指着画上的小人儿，仰脸喊：“娘！崽！”
“对，是你。”谢知意笑着把他抱起来，“你看，你骑木马、咧嘴笑，画得多神气。”
莫离盯着看了半晌，得意地拍着胸脯：“崽，好！”
杨氏、谷雨等人都笑起来。
“羞羞，就会自夸。”谢知意笑道。
莫离扭头看向对面，“娘，娘。”谢知意顺着他的小手指望过去，见是指着自己那幅像，笑着应道：“对，那是娘的画像。”
莫离又回头看看自己那幅，再扭头看看娘那幅，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才咧嘴一笑，指着两幅画，仰起小脸道：“娘，崽！”
“对，娘和崽，都在画里头了。”谢知意笑道。
“李贵嫔是个稳妥人，你跟着她，只管安分守礼，错不了。”谢知意语声温和，又随口问了句，“这几日，可还读得进书？”
纪晓雀微怔，随即恭谨应道：“回娘娘，妾身闲时仍会翻几页《女诫》《孝经》，不敢荒废。”
“读书是好事。”谢知意点了点头，目光在她面上落了一落，又收回，“你既有孝名在外，又肯在书上用心，往后在宫里，便不必怕日子难捱。只管把心放稳，把本分守好，旁的，慢慢来便是。”
纪晓雀垂首，声音低而稳：“谢娘娘教诲，妾身记下了。”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天气花木，纪晓雀始终言语恭谨、进退有度，不逾矩，也不失礼。
说了约一盏茶工夫，她起身告退：“妾身不敢多扰娘娘，这便告退了。”
“去吧。”谢知意含笑，“往后得空，常来坐坐。”
“是。”纪晓雀再行一礼，退了出去。
谷雨送她到门口，转回身来，低声道：“娘娘，这纪选侍，倒真是个沉得住气的话不多，礼数却样样周全，一句也不肯多说。”
谢知意望着帘外远去的背影，淡淡道：“沉得住气，是好事。她今日能这般进退有度，我这个做淑妃的，原也不该慢待了她。到底是陛下亲自抬举的人，她知礼，本宫便也待之以礼，各安本分罢了。”
谷雨会意，不再多言。
次日午后，李岑又来了长春宫。这一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画院的一名小吏，捧着一只乌木画匣，匣里盛着各色颜料：石青、石绿、赭石、朱砂，一色色用小碟分装着，码得整整齐齐。
谢知意照旧坐在榻上，穿着一件月白绣折枝兰的对襟褙子，内衬浅碧罗衣，下着杏黄长裙，发间簪一支白玉钗，斜插一支点翠小钿，脸上薄施脂粉，眉目含笑，衬着窗边日光，既显闲适，又不失体面。
李岑在案前展开绢本，调了颜色，开始敷染。他画得极慢，一层一层，由淡及浓，眉眼、衣纹、案上那瓶鲜花、那碟鲜果，一处一处点染过去，一丝不肯苟且。
谢知意坐久了，起身去看画，“李大人这衣纹，走的是游丝描，起笔收笔都有劲道，想是打小练的铁线功夫。”
李岑笑道：“娘娘好眼力。臣少时先练了十年线描，才敢上手敷色。”
“十年功夫，难怪笔底稳当。”谢知意笑赞，“工笔设色，讲究三矾九染，颜色一层一层薄罩上去，待干透了再着下一层，才得匀净透亮。大人这是要分层敷染罢？”
李岑笑道：”娘娘深谙设色门道，倒叫臣不敢在娘娘跟前卖弄了。正是这个理，绢本吃色，须分三五层，每罩一遍，待干再下笔，色才沉得住。”
“大人过谦。”谢知意坐回榻上，“本宫不过闲时自娱画上几笔，知道‘色不得墨，墨不得色’，二者相济，方见层次。大人笔下色不掩线、墨不夺色，正是深得三昧。”
“娘娘是懂画之人，色为墨辅，墨为骨，骨立则色活；若色墨相侵，便失了神采。”李岑愈加用心，笔下那绢上眉目，也在一层一层的薄色里，慢慢润泽清晰起来。
莫离头几日还好奇，绕着画案转，要看画师作画。他年纪小，坐不住，谢知意便让杨氏带他去廊下玩，只在他骑木马时，特意唤李岑来看，好把那小模样记在笔底。
李岑另起了一幅，专画莫离跨在木马上、咧嘴得意的神气，果然栩栩如生。
如此直画了七八日，方收了笔。
这一日，李岑捧着两卷画来见谢知意，躬身道：“娘娘，两幅画像俱已画成，请娘娘过目。”
谢知意展卷细看，画中的妇人，眉眼是淡墨细细勾的，不浓不艳，却极见神韵；衣褶是一层浅色一层深色叠出来的，该软的地方软，该挺的地方挺；最难得是那丝浅笑，似有若无，只唇角微微挑起一点弧度，却把整个人都画活了。
另一幅画中的娃娃，骑在马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拍着胸脯，咧着嘴，眉梢眼角都是得意，活脱脱正是莫离平日的神气。
谢知意看着，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又细细看了一回，才道：“李大人的画艺果然极好，这些天，李大人辛苦了。谷雨，重重赏。”
李岑谢了赏，补充道：“娘娘，两幅正稿臣先呈了御前。这两幅副本，是陛下命臣另画的，留给娘娘赏玩、作念想。”
谢知意笑，“陛下日理万机，还记挂着本宫这点小事，多谢李大人告知。”
李岑躬身道：“陛下体恤娘娘，是娘娘的福泽，臣不过奉旨跑腿，不敢居功。娘娘若无别的吩咐，臣告退了。”
说罢，又行一礼，方退了出去。
谢知意便对谷雨道：“把这两幅画，挂到书房里去。”谷雨应下，与寒露一道，捧着画往书房去。
谢知意缓步跟过去，看她们将两幅画一左一右，挂在案边两则的壁上。她退后两步端详，母子二人画，一静一动，一娴雅一活泼，遥遥相望。
正看着，廊下传来脚步声，莫离跑进来，一眼瞧见墙上的画，怔了怔，随即指着画上的小人儿，仰脸喊：“娘！崽！”
“对，是你。”谢知意笑着把他抱起来，“你看，你骑木马、咧嘴笑，画得多神气。”
莫离盯着看了半晌，得意地拍着胸脯：“崽，好！”
杨氏、谷雨等人都笑起来。
“羞羞，就会自夸。”谢知意笑道。
莫离扭头看向对面，“娘，娘。”谢知意顺着他的小手指望过去，见是指着自己那幅像，笑着应道：“对，那是娘的画像。”
莫离又回头看看自己那幅，再扭头看看娘那幅，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才咧嘴一笑，指着两幅画，仰起小脸道：“娘，崽！”
“对，娘和崽，都在画里头了。”谢知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