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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穹铁道:当古人遇见星神 第936章 【圣子与替罪羊】

    秩序与同谐。

    这两条命途,在诸多其他命途中,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虽然在匹诺康尼的故事中,似乎显得两者对立,水火不容。

    可若抛去所谓的外在因素,单单论起本质。

    它们其实是互相弥合,互相补全的存在。

    这样的特殊联系,是其他命途都不曾具有的。

    .....

    早在天幕初次显现,讲述有关星神故事的时候。

    便提及过这样的概念——

    秩序是【自上而下】

    同谐是【自下而上】

    而随着故事发展,人们逐渐知晓了同谐和秩序的故事,也越发清晰的认知到了一点。

    “同谐和秩序的本质,其实都是一样的”

    荀子如此叙述着。

    “所谓自上而下的独裁也好,所谓自下而上的平等也罢”

    “归根到底,是为人和这个世界,提供了一道名为【规则】的框架”

    他身前的平地上,洒落着一堆小石头,随后又画了个圈,将他们框在其中。

    并在旁边写上了【秩序】和【同谐】两个名字。

    ...

    荀子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出自儒家,所修习的也都是儒家经典。

    可其思想却又透露着法家的倾向,所谓儒法兼修罢。

    一个是礼乐,一个是律法。

    而正是这种特殊性,导致他眼中的同谐和秩序...

    “秩序和同谐”

    “本质上,不过是令整个社会运转起来的一种体系,也是塑造一个人思想和行为的方法”

    “如果说秩序的存在,就是规定一整套强硬的【律法】,进而让整个寰宇内的世界都按照这一套规则去运转”

    “那其他命途也都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同谐,存护,巡猎,丰饶,毁灭,欢愉...等等这些命途所统御的领地中,哪一个不是按照各自的理念和规则运转?

    这难道不是秩序?当然是。

    每一个命途,都拥有各自的【秩序】——这是毫无疑问的。

    甚至毫不夸张的讲,如果以上这些命途,那一天统治了整个寰宇。

    那它就能够占据【秩序】这个概念、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这就是【秩序】存在的意义,那为什么是同谐同化了祂,而不是其他命途呢?

    更进一步讲...

    如果秩序的概念,真就是简简单单的【控制欲】

    那祂压根就不可能,在过去统御寰宇。

    -----

    回到故事中来。

    当三次抉择结束。

    星期日解除了对列车组众人的【调律】

    调律...是啊,如果不是调律的作用,导致姬子等人可以感受到星期日内心涌动的情绪并非虚假。

    他们实在是不愿意星期日所讲述的话语。

    因为这样一来,列车组就不能简单的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星期日说,他对星穹列车没有敌意。

    只是想要说服列车组和自己一起,缔造更好的乐园。

    这样的“敌人”,最是令人头疼了。

    他没有坏到,可以让人毫不犹豫动手;意志又坚定到,极难靠言语说服。

    真是棘手到令人无奈了。

    ...

    “在你看来...怎样才算是幸福地活着?”

    听完星期日的话语后,流萤发出了第一个疑问,试图用这种方式打败星期日。

    可惜的是...

    这一招,似乎对他没有什么作用。

    “好问题”

    “人类的意识本质上是种幻觉,是一座座名为【自我价值】的监牢。他们被这幻觉诱导,犯下错误,后果却要由外物承担”

    在听见流萤的问询后,星期日转过了身,看向在场众人。

    “当一重又一重的错误充满人群,变得无从追溯...这一座座监牢便共同组成了一幢监狱,一条名为【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

    “而【自然】总是伴随着掠夺与牺牲...它的反面,叫做【秩序】”

    “我要做的正是这样的事——将众生的幸福归于唯一的【秩序】之下”

    “人们不必再做出苦涩的抉择,不必再直面人性的弱点,抛却野兽的痼习,才能建立属于人的乐园”

    这就是星期日所要践行的道路。

    也是他内心中所认为,改变匹诺康尼的最好办法。

    【如果同谐的包容,无法教化世人;那么就由我来充当法官,强行约束着所有人】

    -----

    当星期日的这番话语,透过天幕,出现在世人耳边时。

    ...

    【太一曾严格地维护着寰宇的秩序,祂统治下的星球,对规则的扞卫皆十分古板,但也因此牵制了银河中的灾祸】

    “这并非是所谓的独裁和专制”

    “而是约束和控制...”

    “我想,这才是秩序的真正本质”

    荀子再次伸手,在原本的圆圈内,划出了许多条细线,连接在那些象征着【人】的小石头上。

    他越发确信了。

    “上至星辰流转,下至王朝更替”

    “秩序以至高无上的姿态,约束着他们的运行,控制着它们的命运”

    目前的天幕,并未讲述有关巡猎的深度概念,所以荀子并不知道他这句话,无意间和巡猎产生了【碰撞】

    当然了,这只是调侃。

    此约束,非彼约束。

    如果说巡猎的底色,是对自我的【约束】

    那么秩序的底色,就像是对他者的【约束】和【控制】,而所谓的【秩序】和【律法】不过是这两个概念的衍生物罢了。

    .....

    就如星期日要做的。

    他要将匹诺康尼倒悬过来,将一切都背负在自己的脊背上。

    并以【唯一】的姿态,将自己看做“法官”,“国王”,“行刑者”。

    然后——【对众生一·一进行裁决和判罚,义人沉眠梦境,罪人下堕深渊】

    【于此——乐园便自他的意志中诞生】

    这本质上,就是在行驶【约束】和【控制】的概念。

    假若是匹诺康尼是巡猎的领地,那么此刻,应该是人们进行自我约束,进而构建乐园。

    而秩序要做的,是至高无上的姿态,强制对人们进行约束,迫使万物按祂的意志流转。

    某种意义上,这便是星期日身上那股【傲慢】气息的源头。

    因为践行秩序者,本就是作为傲慢的“君王”,宣告自己的意志。

    秩序的命途行者们高声呼喊——瞧啊,唯有我,拥有对他者进行约束和控制的权力与资格。

    .....

    可惜,很可惜。

    可惜此刻的天幕,并未讲述秩序之死的真相。

    不然,他们一定会发出惊呼。

    难怪在寰宇蝗灾到来时,秩序反倒更加兴盛。

    因为在那一刻,苟存于生死交界线的人们,无比渴望有某位“君王”,能够对整个世界进行约束和控制。

    真正的秩序从来都不会压迫所谓的自由意志。

    因为秩序本身——便是人们在面临动乱时,内心祈求之物。

    -----

    回到故事中来。

    当列车组的众人,以及天幕外的人们,还在因星期日的话语沉思时。

    “单单描述思想还是太过抽象,让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各位也许知道,在某些世界存在着名为【双休日】或【三休日】的社会运作制度”

    “在来之不易的休息日里,人们得以从生活的重压中解脱,回归灵魂的平静”

    “也只有在这样的日子里,人们不必面对弱肉强食的法则,能够在这短短数日中【幸福地活着】。只可惜...两三个日夜相较漫长的人生还是太过短暂”

    星期日再度开口,他没有急于说服和争辩,而是讲述起了其他世界的社会制度。

    “在我看来,社会的理想制度应当是【七休日】——在星期日的明天,是第二、第三、乃至永远的又一个星期日——这就是新世界的面貌,无所事事的永恒安宁之日”

    “由此,每个人都能在乐园中回归自己原本的位置。有人瞻仰银河,全神贯注地计算孤绝世界【裴伽纳】银轨的起点离我们的距离,有人在角落彼此相拥,不必承担多余的职责”

    “无需再承受现实之苦,唯有如此,人类才能以最高洁的姿态面对命中注定的结局,度过充满尊严的一生”

    “这就是【幸福地活着】”

    “流萤小姐——患有失熵症的你,一定能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吧?”

    .....

    气氛陷入沉默。

    面对星期日讲述的【理性】,在场众人只得以沉默回应。

    他们不得不承认,星期日真是目前为止,最为难缠的“敌人”了。

    不...不能用敌人来称呼,因为姬子她们能够看得出来,星期日绝非广义上的坏人。

    双方的对峙,仅仅是理念的碰撞。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令人感到头疼...

    一个意志如此坚定的人,压根就不可能说服他。

    “听起来...好像无懈可击啊...”

    三月七低声嘟囔起来,她觉得星期日说的没有什么问题。

    这对普通人来说,也...确实是好事啊。

    他也没有说做坏事,而是要帮助人们无忧无虑的生活,免受苦难的折磨...这、这要怎么反驳呢?

    小三月已经脑子过载了,她现在多么希望星期日是个标准意义上的坏人。

    “但...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呢...?”

    “代价微不足道”,星期日打断了流萤的话语,他摇了摇头,将手指向自己,“这只是一场属于我个人的...永久殉难”

    “如果要为万众维持这座乐园,总得有一人陷入孤独的清醒中,直到宇宙的尽头”

    那就由我来承担这份命运,背负世人的罪。

    ------

    面对犹疑不决的的无名客们。

    星期日终于袒露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并非是要让人们沉溺在虚无的梦境里,然后以庸庸碌碌的苟活,渡过无尽岁月。

    而是要在给予世人在物质层面的富足,使得他们无需为【活着】而烦恼。

    进而能够在物质满足的基础上,获得精神上的增长。

    简而言之——

    星期日认为,正是现实生活中的重担,以及对于生存物质的需求。导致了人们必须要面对生活之苦,而无法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正是这种物质上的需求,加之先天性的出身和资质,导致了世界变成了【弱肉强食】的模样。

    因此,在星期日看来。

    【只要从生活的重压中解脱,就能回归灵魂的平静】

    进而从根本上,将弱肉强食的法则抹去,人们才能幸福而自足的生活。

    ......

    而在认知到这一点后。

    天幕外的人们,也随着列车组,一同陷入了沉默。

    当星期日说出——【如果要为万众维持这座乐园,总得有一人陷入孤独的清醒中,直到宇宙的尽头】时。

    无论种族、文化、信仰和地区。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被星期日的理想所折服。

    特别是西方那教义弥漫的大陆上。

    信徒们已围绕在教堂周边,开始了合唱的祷告。

    合奏的唱诗声回响于城市上空,恍若一首谐乐,连通着每一位祈祷的信徒。

    .....

    “他诚然担当我们的忧患,背负我们的痛苦”

    “他为我们的过犯受害,为我们的罪孽压伤。因他受的刑罚,我们得平安;因他受的鞭伤,我们得医治。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耶和华使我们众人的罪孽都归在他身上...”

    在家中的祷告室里,德尔图良正虔诚的进行祷告。

    他口中念诵着,有关耶稣背负世人罪孽,代替他们赎罪,进而引领世人进入新世界的经文。

    多么相似啊。

    德尔图良低声呢喃着。

    他注视着天幕中的星期日。

    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恍惚间星期日身上似乎散发出柔和的辉光,与信仰中的身影相重合。

    在像他这样的信徒眼中,星期日要做的事,几乎和弥赛亚是一致的。

    同样是要以自我的殉难,来背负世人的命运;是自身的苦难,令世人享得幸福;同样是以替罪羊的身份,引领世人去往新世界(秩序的梦境)

    这一切都和信徒们常年赞颂的经文相符合。

    不仅如此...

    在先前,人们本认为星期日在踏上秩序之后,会以君王和法官的身份,区分善与恶,并分别对其进行裁决。

    义人进入乐园,罪人下落深渊。

    可现在来看...

    星期日要做的,是以【替罪羊】的身份,吸纳所有人的罪。

    这样一下,世人都将变得洁白,得以沉眠于美梦。

    唯有他,这充斥着【罪孽】的存在,要在无尽的时间里,以绝对的清醒,饱受现实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