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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界环主 第2005章 末语者

    万米封锁域界彻底闭合之后,最先尝试突围的几名池家弟子,神色接连剧变。一人双手奋力向两侧猛撕,真湮本源顺着十指狂猛灌入虚空;平日里足以劈裂界层壁垒的磅礴力量落下,眼前虚空却连一丝裂痕都未曾浮现。

    另一人即刻催动自身因果道痕,打算循着踏入青木神林时留存的命痕,反向追溯回归池家祖地,可那道刚刚舒展的因果脉络才延展数尺,便在这片昏沉虚空之内无声崩断。

    紧接着,数名弟子齐齐取出巡逻玉谏,掌心命魂光华次第亮起,一道道求援讯息强行灌注其中。玉谏体表浮现金池家独有的古老道纹,可光芒才刚冲出玉谏表层,

    周遭那片沉坠的静默便轰然压落,所有讯息尽数凝滞悬空,而后寸寸消散。领头弟子望见此景,面颊肌肉微微绷紧,他心中已然彻悟:他们与外界之间,一切可以互通联络的路径,尽数被那尊“寂渊末语者”封死。

    “别再浪费命魂本源!”

    他骤然回身,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尚且存活的池家弟子,声线沉重却果决:“空间走不脱,因果连不上,玉谏亦无法传讯。所有人靠拢,结我池家“万命归垣·长生古垒阵”!”

    听闻这套阵名,众人再不存半分迟疑,锵——!

    十余柄神兵同时重重刺入大地。一众池家弟子迅速变换站位,原本散落在数百米之内的身影自四面八方疾掠回奔,却并未聚拢成极易被一击覆灭的密集集群,而是以领头弟子作为阵法中央命位,

    在外围布下三重彼此交错错开的环形阵势。最外层弟子单膝沉压在地,五指一并按向林间泥土;中层数人双手掐诀结印,将自身命魂本源顺着地脉向两侧贯通勾连;

    最内层则专司稳固所有人相互牵系的命痕纽带。池清月落至内环偏东方位,她掌心压落的刹那,一缕淡金色命纹顺着地面飞速铺展,与其余众人的命纹一一咬合相接。

    嗡——!!!

    青木神林这片被封锁的域内,终于掀起第一次剧烈震荡。一道道古老道纹自众人脚下破土升腾,这些纹路并未向外漫溢,反而彼此缠绞、向上攀援,

    构筑出第一层半透明壁垒;第二层命魂古纹自内侧覆压而上,第三层则由所有人本源合力凝铸。三层壁垒层层嵌套完毕,阵域外缘缓缓浮现一重厚重苍茫的古老城垣虚影。

    城垣无门,无窗,四面全然封锢。

    一根根巍峨淡金色垣柱自阵势边缘拔地而起,柱身镌刻着池家历代强者遗留的命魂道痕,每一道道痕,皆与阵内一名弟子的命魂相互勾连。

    十余人的命魂本源就此交融,化作一处完整无缺的整体。但凡轰击落在阵中任意一人身上,力量必先由外层古垒承接,再顺着整座大阵分散流转,交由所有人一同承担。

    “万命归垣·长生古垒阵”真正强横的内核,便在于一个“归”字。众命归垣,众道共守。

    只要阵中尚有一人能够维系命魂清醒,整座古垒便依旧存有支撑存续的根基。“阵起!”领头弟子双掌猛然合拢。

    轰!!!

    最后一道淡金垣壁轰然封顶,十余名池家弟子尽数被笼罩于大阵之内。外界翻涌的红雾冲撞在古垒壁面,当即沿着垣墙向两侧分流。

    远处那尊庞大的“寂渊末语者”依旧纹丝不动,高悬于幽暗之中的两扇巨翼,紫蓝星焰缓缓灼燃,胸膛内部纵横交错的星轨明暗更迭,那张没有清晰五官的黑暗面容,静静朝向阵中众人。

    下一瞬,祂周身的静默,开始发生异变,先前的静默,仅仅是声音归于虚无。而此刻,这份沉寂竟缓缓凝出肉眼可察的具象形态。

    一层灰白之色自寂渊末语者脚边缓缓漾开,起初只是薄如纱缦的一线,转瞬便愈发浓稠,最终化作一片贴地铺展的灰白霜雾。

    “末法荒流”。没有惊天起势,寂渊末语者甚至未曾抬动分毫肢体,灰白荒流便缓缓向外推移漫卷。

    哗——

    第一层荒流淌过近处一株参天古木。古木不曾崩断,树冠亦没有倾颓。可树干之上象征生生不息的天然道纹率先黯淡,一道接一道褪去光华。

    维系枝叶舒展、根系蔓延、生命存续的法理纽带相继松脱,树冠万千枝叶停滞于半空,自边缘渗出细碎光尘。树叶脉络消融溃散,枝干内里的生命纹理步步瓦解,整株古木,由最为繁复的生命构造开始,自上而下缓缓崩解。

    荒流继续向前侵进,途经之处,池家布下的外围禁制接连异变,嗡……

    原本熠熠生辉的禁制纹路飞速褪色。一道,十道,百道。那些历经万古岁月的古老符纹,并未承受外力轰击,却自外缘开始泛出灰白,符纹之间严丝合缝的法理关联逐步解离,大片禁制一层层归于昏暗。

    终于——灰白荒流撞上“万命归垣·长生古垒阵”。

    没有震耳轰鸣,甚至连剧烈震颤都未曾生出。领头弟子的神色,却在第一息骤然沉坠。古垒最外围一道淡金色阵纹,褪色了。继而第二道,第三道,愈来愈多的阵纹失去原本的耀眼光泽。

    “稳住阵基!”领头弟子厉声大喝。

    众人齐齐催动命魂本源,十余道力量顺着大阵疯狂灌注向外围。淡金城垣才刚刚重焕微光,那片灰白荒流已然穿透第一层壁垒的表层纹路,着手剥离维系整座阵法存续的根本法理。

    咔……

    一缕极细微的异响传入众人感知。所有人齐齐抬眸望去,古垒上方,一道纤细裂痕悄然滋生。

    紧接着——喀喀喀!

    裂痕飞速蔓延增殖,外层古垒大片泛白失色。那些由池家传承命魂道痕铸就的垣柱表面,一枚枚古老印记缓缓淡去,就连阵内弟子彼此牵系的命魂纹路,也泛起断续的征兆。

    最外层一名池家弟子身躯猛地一颤。他垂首看向自己的右手,护持手掌的本源光华层层剥落;第一层命魂护持消散,第二层紧跟着黯淡,他手背肌肤之下,竟渗出点点细碎的白色光尘。

    “我的命魂护持,正在被拆解!”他的声音,第一次浸透浓重惊惧。“不可断阵!”领头弟子猛地转头厉喝,“任何人都不准收回自身本源!”

    众人紧咬牙关。轰!!!十余股命魂本源再度奔涌灌入大阵。池清月双掌掐定印诀,体内力量顺着脚下阵纹向外奔涌,她能够真切感知:“末法荒流”正在一层一层剥蚀这座阵法。先褪阵纹,再断阵理,而后便要触及构成大阵的每一个活人。

    这才是最令人窒息的可怖之处。对方没有重拳轰击,没有暴力撕裂古垒,整座“万命归垣·长生古垒阵”,是在自行丧失“能够作为阵法而存在”的本源根基。

    第二息,外层古垒大半已经化作灰白,第三息,第一根垣柱之上的池家命纹彻底寂灭。阵中两名弟子同时闷哼,唇角溢出血丝。

    第四息尚未完全降临,愈来愈多细碎光尘自众人肩头、臂膊、发梢悠悠飘洒而出。一名年轻弟子死死咬紧牙关,双臂止不住发抖;另一人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惨白失血,依旧将全部命魂本源狠狠压入脚下阵纹。

    无人敢松手。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只要有一人率先撤去力量,众命归垣的完整纽带便会撕开缺口,灰白荒流会顺着缺口长驱直入。到那时候,等待他们的便不再是阵法崩毁,而是自身存在被逐步消解。

    远处,“寂渊末语者”依旧静静伫立原地,祂甚至不曾向前踏出一步。两扇遮天黑翼笼罩整片万米域界,紫蓝星焰寂然燃烧,灰白色“末法荒流”自祂身周一浪接一浪向外平推。

    青木神林大片疆域褪去道纹的鲜活色泽,繁复的生命肌理被逐层拆解,整个万米封锁空间,愈发昏暗沉郁。

    阵内,领头弟子面上尚且强撑着几分镇定,可垂落身侧的手掌已然微微震颤。他清晰感知着每一名同族的命魂境况:有人本源已然裂开细纹,有人维系阵位的力量飞速衰耗。

    古垒还能支撑多久,他心中早已有数,却绝不能宣之于口。一旦连他流露出绝望,整座大阵即刻便会分崩离析。

    他猛地昂首,双目死死盯住前方不断褪色的阵壁,额头根根青筋贲张,双掌再度向着阵心重重压落,“顶住!!!”轰!!!

    十余名池家弟子齐齐将命魂本源尽数倾入阵中,残存的淡金光辉再度暴涨。灰白荒流也在同一时刻悍然压至。一边是法理根基不断流失的金色古垒,一边是无声消融万物的灰白荒潮。

    二者之间并无震天动地的碰撞,只余下一道愈来愈单薄、愈来愈黯淡的分界,而阵中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界线——一寸一寸,向着他们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