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魔道:当魏无羡觉醒神尊记忆 第7章 忘羡初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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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婴对这中间的弯弯绕绕全不知情,也不想知情。他在莲花坞是个特别的存在,不受任何人约束。
他喜欢在外头跑,云梦的山水比莲花坞的院子宽阔多了,风吹在脸上是舒畅的,林子里的鸟叫是欢快的,连夜里蹲在树上守猎物时,月亮照在剑刃上的光都是跃动的。
近年来,云梦北境一带,接连有少年男女失踪,前后算下来已有百八十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婴有所耳闻,但线索太散,他转了几处也没摸到门路。
这天他在路边茶棚歇脚,一个年轻人忽然闯进来,衣裳破旧,满脸风尘,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魏婴桌旁立着的剑,脚步一顿,径直走过来扑通跪下:
“小仙君,我听说你在查失踪的事——我妹妹不见了。三年前就不见了。”
魏婴放下茶碗:“慢慢说,你叫什么?你妹妹是谁?”
“我叫季山,饶州人。我妹妹叫季三娘,三年前饶州大旱,爹娘都病死了,我不在家,她带着六岁的弟弟佛保去弋阳投奔舅舅……然后就再没了音讯。”
季山的声音哑下去,
“我找了她三年,有人说在弋阳见过她,可我翻遍了弋阳也没找到人。仙门说不是鬼祟作乱,他们不管。官差老爷也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魏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她在弋阳?”
“……不是很确定。都是一路问过来的,大致模样倒是对的上。”
魏婴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碗里剩的半口喝完:“弋阳是吧。我去找找看。”
季山愣了一下:“小仙君,你真的肯帮我……”
魏婴拎起剑往肩上一搁:“不一定有结果,我尽力,你且等着消息吧。”
他循着线索一路来到云梦边境的弋阳镇,把茶馆、酒肆、街角巷尾都走了一遍,终于在第三日下午打听到一个名字:醉红楼。
镇上的人说,那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风月场,老鸨叫柳娘,手里攥着不少年轻姑娘,换得勤,隔几个月就换一批面孔,可问起旧人去哪儿了,没人说得清。
魏婴留了心,当晚便去蹲守。
丑时三刻,后门出来一个灰衣男人,扛着一只麻袋,塞进镇外一辆骡车。
车帘掀开一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老规矩,送到庐陵。”
第二夜,他摸进柳娘的书房,翻到一本旧账册。
几处“购少女”“购少男”的记录后面跟着价银,其中一页被人用墨涂去了一个名字,只隐约露出一个“季”字,旁边画了一个叉。
魏婴把账册放回原处,记住了那两处线索。
第三天傍晚,他在醉红楼对面的面摊上吃面,一边扒拉面条一边盯着门口进出的人。
正看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街角走来三个人——白衣、抹额、腰佩长剑,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蓄着山羊须,身后跟着两个少年,面容有八九分相似,只不过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若冰霜。
魏婴的筷子顿了一下。姑苏蓝氏?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被那个最小的少年吸引。
那人年纪与他相仿,身量清瘦挺拔,肤白如雪,在阳光下白的几乎透明,一双瞳仁比常人浅淡许多,色若琉璃,配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额上的云纹抹额系得一丝不苟,衣角与抹额尾端随风飘动,如仙童临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魏婴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感叹:这少年也太好看了些。
那少年朝他走近时,耳边极轻地滑过一句话:
【他在看我。】
魏婴轻咳一声,觉得这样盯着一位陌生人实在有些失礼,略带歉意地奉送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少年瞳孔微微睁大,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脚步顿了一下,快速往前走去,背影似乎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魏婴有些失落——他是不是把人吓跑了?这么好看的人,不结交一番实在太可惜了。
正感慨间,耳边又传来同样清冷又带着些许稚气的声线: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我心跳为何这般快,他对我做了什么?】
【他是谁?他身边有一柄长剑,他也是世家子弟吗?为何从未见过他……】
魏婴低头嗦了口面,差点被呛到,他用力咽下,嘴角微微扬起。
没想到,外表清冷的少年,心里话竟然这么多。
他就说嘛,伸手不打笑脸人,嘿嘿,又是一个被他的笑容迷惑的人。
当晚,魏婴照例蹲在醉红楼后院的墙头上。
他刚蹲稳,就看见白天那两个蓝氏少年也来了,从正门进去的。
那浅眸少年跟在应该是兄长的人身后,经过后院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偏头朝墙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魏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他听见那人的心里在说:
【是他。他喜欢蹲在墙头?他也是来夜猎的吗?】
魏婴差一点笑出声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掉下去。
蓝湛随兄长进了后院一间屋子。
魏婴翻了个方向,趴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往下看。
屋子里灯很暗,柳娘正跟蓝曦臣说着什么,蓝湛一个人走到屋子角落蹲下身,抬手按了一下地面。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脸上表情始终没变,可魏婴听见他的心里在说:
【地板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血渗进去之后干了,又刷了一层漆。
墙上有抓痕,位置很低,腰部以下。门框内侧有绳索磨出的槽——这扇门是从外面锁的。
关过人,至少半个月。不超过十五岁,很可能是女子。】
魏婴趴在屋顶上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听越心惊。
这人的眼睛比刀子还利,进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把一间屋子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了。
魏婴自问换了他自己,未必能看得这么细、这么快。
蓝湛从屋里出来时步子很轻,经过墙根时偏了偏头,朝魏婴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声再次飘进耳里:【他还在。】
魏婴忽然觉得那片瓦有点烫手,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少年也太敏锐了,怎么就知道是他了?
翌日清晨,魏婴吃过早饭走出客栈,打算去街上再转一圈。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那个蓝氏少年正站在廊下,低头整理琴囊上的系带。
晨光从廊檐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白色的衣摆上,干净得晃眼,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周身不沾一点尘气。
魏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在两步外停下:“这位蓝公子,又见面了。”
蓝湛抬眼看他,手上动作没停。
魏婴也不等他答话,笑着拱手道:“我叫魏婴,字无羡,散修。你呢?”
蓝湛沉默了两息,将琴囊背好,才开口:“蓝湛,字忘机。”
他的字尚未启用,也从未对外人说过。
可方才廊下晨光正好,眼前的少年笑着,一双眼睛亮得像洒了碎光,他不想让他失望,竟就这样说了出来。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缘由。
魏婴念了一遍:“忘机……好字!”
他顿了顿,像是在咂摸那两个字的分量,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庄子说,‘忘机’就是消除机心,返璞归真。
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大约是盼你一辈子心思干净,不染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吧。”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闲谈,可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蓝湛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心里那根弦似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懂。他竟懂这名字的意思。】
【父亲闭关前为我取此字,嘱我一生持守本心。可他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魏婴眼中漾起微微的笑意,又道:
“听说姑苏蓝氏嫡系有两位蓝公子,长相相似,天赋极佳,课业优秀,被人称为蓝氏小双璧,一直想目睹他们的风采。不曾想今日就偶遇了鼎鼎大名的蓝二公子!”
蓝湛淡淡道:“过奖。”
随之而来的是欢快又紧绷的心声:
【他夸我了,我该怎么回他,也要夸夸他吗?兄长怎么不在?要是兄长在就好了,一定不会只说两个字,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喜欢他?】
心声的最后一句甚至带着点沮丧的味道。
魏婴抬眸望向他毫无波澜的面容,噗嗤一声笑出声。
这位蓝二公子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原来他不是性情冷淡,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蓝湛见他莫名其妙发笑,不解地看向他,心声里带着一丝慌乱:
【他怎么忽然笑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魏婴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收了笑,正色道:
“久仰久仰。不知以后我要如何称呼?是叫你蓝二公子,还是忘机兄,又或是直接叫蓝湛?”
蓝湛耳尖微红,轻轻吐出两个字:“随意。”
心声却抢先了一步:【他叫我名字很好听,我喜欢。】
魏婴眉眼一扬,笑得灿若朝霞:“好,既然随意叫,那我以后就叫你——蓝湛吧?”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在说出“蓝湛”两个字时,看见对方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笑得真好看,我心跳又快了……我这是怎么了?我也能叫他名字吗?魏婴,魏婴,他的名字也好听……】
魏婴眼中笑意更深,大大方方道:
“礼尚往来,以后你也可以叫我‘魏婴’,怎么样?够意思吧?”
蓝湛偏头轻瞥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没有什么触动,可他的心声却不是这么说的:
【他同意我叫他魏婴了,真好。魏婴……你是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同龄人。你不怕我吗?】
魏婴眉心微动。蓝湛哪里可怕了,明明很可爱嘛。
他觉得蓝湛定然是平日里话太少了,才没朋友,刚好自己话够多,正巧互补,天生就该做朋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见蓝湛似乎又陷入不知所措的沉默中,魏婴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蓝湛犹豫了一瞬,凑近了些。
魏婴压低声音道:“蓝湛,你在查醉红楼?”
蓝湛微微点头:“此处管事柳娘请求除祟。叔父仍在访查。”
魏婴立即拉住他的袖子,将人带到一僻静处,把人口失踪和账册的事说了,推断出醉红楼非法买卖人口、杀人灭口。
蓝湛垂眸盯着他松开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两息:
“不止一桩。后院暗房的痕迹与账册对照,他们手上至少三桩命案。”
魏婴眼睛一亮:“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请人除祟,就无意中暴露罪行。今晚我们再去探探,怎么样?”
蓝湛看着他,没有答话,但魏婴听见他心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好。】
当晚,两人分头行动。蓝湛随蓝曦臣从正院进入醉红楼,琴音试探暗房中的怨气。
魏婴则从后墙翻进去,直扑柳娘的书房。
魏婴在书房里翻找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信件,倒是在书桌暗格里摸出一把符纸——黄纸粗糙,朱砂暗淡,画得歪歪扭扭,灵气几乎没有。
他随手抽了几张,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正要把符纸扔掉,余光瞥见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蓝湛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站在门边看着他。
魏婴也不客气,把符纸朝他扬了扬:“你看这个,镇邪符。”
蓝湛走近两步,接过一张,低头看了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魏婴指着符上的纹路给他拆:“朱砂颜色发暗,不是真朱砂,掺了红土。符纹画错了三处,灵力根本走不通。而且——”
他翻到符纸背面,“连落笔顺序都不对,鬼画符都画得比这个顺眼。”
蓝湛抬眼看了他一眼。魏婴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两息,听见他的心里飘出一句话:
【他认得符。他很懂。不知修为如何。】
魏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符纸放回原位,转身去翻另一边的柜子。
蓝湛站在他身后,面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魏婴听见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想看他出手。很想。】
魏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点笑意压下去,继续翻柜子,终于摸到了一封信。
他喜欢在外头跑,云梦的山水比莲花坞的院子宽阔多了,风吹在脸上是舒畅的,林子里的鸟叫是欢快的,连夜里蹲在树上守猎物时,月亮照在剑刃上的光都是跃动的。
近年来,云梦北境一带,接连有少年男女失踪,前后算下来已有百八十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魏婴有所耳闻,但线索太散,他转了几处也没摸到门路。
这天他在路边茶棚歇脚,一个年轻人忽然闯进来,衣裳破旧,满脸风尘,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魏婴桌旁立着的剑,脚步一顿,径直走过来扑通跪下:
“小仙君,我听说你在查失踪的事——我妹妹不见了。三年前就不见了。”
魏婴放下茶碗:“慢慢说,你叫什么?你妹妹是谁?”
“我叫季山,饶州人。我妹妹叫季三娘,三年前饶州大旱,爹娘都病死了,我不在家,她带着六岁的弟弟佛保去弋阳投奔舅舅……然后就再没了音讯。”
季山的声音哑下去,
“我找了她三年,有人说在弋阳见过她,可我翻遍了弋阳也没找到人。仙门说不是鬼祟作乱,他们不管。官差老爷也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魏婴看了他一眼:“你确定她在弋阳?”
“……不是很确定。都是一路问过来的,大致模样倒是对的上。”
魏婴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碗里剩的半口喝完:“弋阳是吧。我去找找看。”
季山愣了一下:“小仙君,你真的肯帮我……”
魏婴拎起剑往肩上一搁:“不一定有结果,我尽力,你且等着消息吧。”
他循着线索一路来到云梦边境的弋阳镇,把茶馆、酒肆、街角巷尾都走了一遍,终于在第三日下午打听到一个名字:醉红楼。
镇上的人说,那是方圆几十里最大的风月场,老鸨叫柳娘,手里攥着不少年轻姑娘,换得勤,隔几个月就换一批面孔,可问起旧人去哪儿了,没人说得清。
魏婴留了心,当晚便去蹲守。
丑时三刻,后门出来一个灰衣男人,扛着一只麻袋,塞进镇外一辆骡车。
车帘掀开一角,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老规矩,送到庐陵。”
第二夜,他摸进柳娘的书房,翻到一本旧账册。
几处“购少女”“购少男”的记录后面跟着价银,其中一页被人用墨涂去了一个名字,只隐约露出一个“季”字,旁边画了一个叉。
魏婴把账册放回原处,记住了那两处线索。
第三天傍晚,他在醉红楼对面的面摊上吃面,一边扒拉面条一边盯着门口进出的人。
正看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街角走来三个人——白衣、抹额、腰佩长剑,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蓄着山羊须,身后跟着两个少年,面容有八九分相似,只不过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若冰霜。
魏婴的筷子顿了一下。姑苏蓝氏?怎么到这儿来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被那个最小的少年吸引。
那人年纪与他相仿,身量清瘦挺拔,肤白如雪,在阳光下白的几乎透明,一双瞳仁比常人浅淡许多,色若琉璃,配上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额上的云纹抹额系得一丝不苟,衣角与抹额尾端随风飘动,如仙童临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魏婴顿时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暗感叹:这少年也太好看了些。
那少年朝他走近时,耳边极轻地滑过一句话:
【他在看我。】
魏婴轻咳一声,觉得这样盯着一位陌生人实在有些失礼,略带歉意地奉送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那少年瞳孔微微睁大,不自在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脚步顿了一下,快速往前走去,背影似乎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魏婴有些失落——他是不是把人吓跑了?这么好看的人,不结交一番实在太可惜了。
正感慨间,耳边又传来同样清冷又带着些许稚气的声线: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我心跳为何这般快,他对我做了什么?】
【他是谁?他身边有一柄长剑,他也是世家子弟吗?为何从未见过他……】
魏婴低头嗦了口面,差点被呛到,他用力咽下,嘴角微微扬起。
没想到,外表清冷的少年,心里话竟然这么多。
他就说嘛,伸手不打笑脸人,嘿嘿,又是一个被他的笑容迷惑的人。
当晚,魏婴照例蹲在醉红楼后院的墙头上。
他刚蹲稳,就看见白天那两个蓝氏少年也来了,从正门进去的。
那浅眸少年跟在应该是兄长的人身后,经过后院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偏头朝墙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魏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他听见那人的心里在说:
【是他。他喜欢蹲在墙头?他也是来夜猎的吗?】
魏婴差一点笑出声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掉下去。
蓝湛随兄长进了后院一间屋子。
魏婴翻了个方向,趴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往下看。
屋子里灯很暗,柳娘正跟蓝曦臣说着什么,蓝湛一个人走到屋子角落蹲下身,抬手按了一下地面。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脸上表情始终没变,可魏婴听见他的心里在说:
【地板有一块颜色比周围深,像是血渗进去之后干了,又刷了一层漆。
墙上有抓痕,位置很低,腰部以下。门框内侧有绳索磨出的槽——这扇门是从外面锁的。
关过人,至少半个月。不超过十五岁,很可能是女子。】
魏婴趴在屋顶上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听越心惊。
这人的眼睛比刀子还利,进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已经把一间屋子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了。
魏婴自问换了他自己,未必能看得这么细、这么快。
蓝湛从屋里出来时步子很轻,经过墙根时偏了偏头,朝魏婴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声再次飘进耳里:【他还在。】
魏婴忽然觉得那片瓦有点烫手,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这少年也太敏锐了,怎么就知道是他了?
翌日清晨,魏婴吃过早饭走出客栈,打算去街上再转一圈。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那个蓝氏少年正站在廊下,低头整理琴囊上的系带。
晨光从廊檐斜斜地照下来,落在他白色的衣摆上,干净得晃眼,像刚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周身不沾一点尘气。
魏婴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在两步外停下:“这位蓝公子,又见面了。”
蓝湛抬眼看他,手上动作没停。
魏婴也不等他答话,笑着拱手道:“我叫魏婴,字无羡,散修。你呢?”
蓝湛沉默了两息,将琴囊背好,才开口:“蓝湛,字忘机。”
他的字尚未启用,也从未对外人说过。
可方才廊下晨光正好,眼前的少年笑着,一双眼睛亮得像洒了碎光,他不想让他失望,竟就这样说了出来。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缘由。
魏婴念了一遍:“忘机……好字!”
他顿了顿,像是在咂摸那两个字的分量,
“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庄子说,‘忘机’就是消除机心,返璞归真。
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大约是盼你一辈子心思干净,不染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吧。”
他说得随意,像是随口闲谈,可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蓝湛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心里那根弦似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懂。他竟懂这名字的意思。】
【父亲闭关前为我取此字,嘱我一生持守本心。可他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魏婴眼中漾起微微的笑意,又道:
“听说姑苏蓝氏嫡系有两位蓝公子,长相相似,天赋极佳,课业优秀,被人称为蓝氏小双璧,一直想目睹他们的风采。不曾想今日就偶遇了鼎鼎大名的蓝二公子!”
蓝湛淡淡道:“过奖。”
随之而来的是欢快又紧绷的心声:
【他夸我了,我该怎么回他,也要夸夸他吗?兄长怎么不在?要是兄长在就好了,一定不会只说两个字,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喜欢他?】
心声的最后一句甚至带着点沮丧的味道。
魏婴抬眸望向他毫无波澜的面容,噗嗤一声笑出声。
这位蓝二公子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原来他不是性情冷淡,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蓝湛见他莫名其妙发笑,不解地看向他,心声里带着一丝慌乱:
【他怎么忽然笑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魏婴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收了笑,正色道:
“久仰久仰。不知以后我要如何称呼?是叫你蓝二公子,还是忘机兄,又或是直接叫蓝湛?”
蓝湛耳尖微红,轻轻吐出两个字:“随意。”
心声却抢先了一步:【他叫我名字很好听,我喜欢。】
魏婴眉眼一扬,笑得灿若朝霞:“好,既然随意叫,那我以后就叫你——蓝湛吧?”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在说出“蓝湛”两个字时,看见对方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笑得真好看,我心跳又快了……我这是怎么了?我也能叫他名字吗?魏婴,魏婴,他的名字也好听……】
魏婴眼中笑意更深,大大方方道:
“礼尚往来,以后你也可以叫我‘魏婴’,怎么样?够意思吧?”
蓝湛偏头轻瞥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没有什么触动,可他的心声却不是这么说的:
【他同意我叫他魏婴了,真好。魏婴……你是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同龄人。你不怕我吗?】
魏婴眉心微动。蓝湛哪里可怕了,明明很可爱嘛。
他觉得蓝湛定然是平日里话太少了,才没朋友,刚好自己话够多,正巧互补,天生就该做朋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见蓝湛似乎又陷入不知所措的沉默中,魏婴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蓝湛犹豫了一瞬,凑近了些。
魏婴压低声音道:“蓝湛,你在查醉红楼?”
蓝湛微微点头:“此处管事柳娘请求除祟。叔父仍在访查。”
魏婴立即拉住他的袖子,将人带到一僻静处,把人口失踪和账册的事说了,推断出醉红楼非法买卖人口、杀人灭口。
蓝湛垂眸盯着他松开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两息:
“不止一桩。后院暗房的痕迹与账册对照,他们手上至少三桩命案。”
魏婴眼睛一亮:“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只是请人除祟,就无意中暴露罪行。今晚我们再去探探,怎么样?”
蓝湛看着他,没有答话,但魏婴听见他心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好。】
当晚,两人分头行动。蓝湛随蓝曦臣从正院进入醉红楼,琴音试探暗房中的怨气。
魏婴则从后墙翻进去,直扑柳娘的书房。
魏婴在书房里翻找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信件,倒是在书桌暗格里摸出一把符纸——黄纸粗糙,朱砂暗淡,画得歪歪扭扭,灵气几乎没有。
他随手抽了几张,借着窗缝透进来的月光看了看,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正要把符纸扔掉,余光瞥见门口一道白色的身影——蓝湛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站在门边看着他。
魏婴也不客气,把符纸朝他扬了扬:“你看这个,镇邪符。”
蓝湛走近两步,接过一张,低头看了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魏婴指着符上的纹路给他拆:“朱砂颜色发暗,不是真朱砂,掺了红土。符纹画错了三处,灵力根本走不通。而且——”
他翻到符纸背面,“连落笔顺序都不对,鬼画符都画得比这个顺眼。”
蓝湛抬眼看了他一眼。魏婴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两息,听见他的心里飘出一句话:
【他认得符。他很懂。不知修为如何。】
魏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把符纸放回原位,转身去翻另一边的柜子。
蓝湛站在他身后,面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魏婴听见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想看他出手。很想。】
魏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那点笑意压下去,继续翻柜子,终于摸到了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