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第1237章 敬山神爷（四）
敬山的事，王谦定在进山第二天。
头天扎营的时候他就把供品备好了——野果干一包，是去年秋天杜小荷采的蓝莓晒的；黄纸一叠，镇上小卖部买的；香一炷，舅舅王德厚自己用松香和草药压的；酒一小壶，杜勇军泡的参酒。他一样一样码在背包最上面，拿油布包好，怕压碎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王谦就起来了。石洞里还暗着，火堆只剩一摊红炭，他蹲在洞口抽了一袋烟，等大伙儿醒。栓柱头一个出来的，揉了揉眼睛蹲在他旁边，“谦哥，今天敬山？”
“嗯。吃了早饭去。”
早饭是饼子就热水。赵老四吃得最快，三两口就把一张饼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灌了半缸子水才顺下去。他拍着肚子站起来，“谦哥，敬山在哪儿敬？”
“老黑山脚下，那棵最大的松树。”
“远不远？”
“走半个时辰。”
赵老四点了点头，把背包背上了。白狐从石洞里跑出来蹲在洞口，仰着脸看王谦，尾巴轻轻摇着。
六个人出了营地往老黑山脚下走。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爬出来，金灿灿的光照在残雪上，亮得晃眼。白狐跑在最前面，跑一段停下来回头看看，跟上了再继续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片老松林。松树都是几百年的老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脸。林子中间有一棵最大的松树，比周围的松树高出半截，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树干上缠满了藤蔓，树根从土里凸出来，像一条条巨蟒趴在地上。
王谦走到老松树前面，把供品从背包里一样一样拿出来。野果干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黄纸叠成三角塔，香插在顶端。他从怀里掏出火镰打了几下，火星子溅在黄纸上，黄纸着了，火苗子舔着香，香头红了，青烟升上去，穿过松针的缝隙。
“都跪下。”王谦说。
六个人跪下了。白狐趴在王谦脚边，下巴搁在地上。
王谦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松针上，扎得痒酥酥的。磕完了直起身子，双手合十。“山神爷在上，晚辈王谦带弟兄们进山讨口饭吃。求您老人家开恩，赏我们几头猎物，让弟兄们平平安安地进山，平平安安地回去。打着了猎物，必定给您老人家上供。”
他顿了顿，又说：“今年添了个新弟兄，赵老四。他以前懒，现在改了，跟着晚辈进山干活。求您老人家别嫌弃他，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念完了又磕了三个头，从背包里掏出酒壶，在老松树根上洒了几滴。
栓柱跟着磕了三个头，把烟袋锅子放在树根上，“山神爷抽烟。”大壮磕头磕得响，额头磕红了一块。刘建国磕头磕得认真，闭着眼睛默念了几句。李志刚跪在最后面，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赵老四跪在最后面。他跪得倒是端正，但磕头的时候东张西望的，眼睛瞟着旁边的大壮，看人家磕多深。磕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松针和泥，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松针扎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栓柱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大壮看了赵老四一眼，也没说话。王谦蹲在老松树前面，正在收供品，听见了也没抬头，把酒壶盖好塞进背包里，站起来。
“走吧。”王谦说。
六个人往回走。走出老松林的时候，赵老四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裤子膝盖处沾满了松针和泥，他弯腰拍了几下，拍不干净，就用手一根一根摘。摘着摘着忽然一阵风刮过来，头顶上的松枝被风吹得摇晃起来，松针簌簌往下落，劈头盖脸落了他一身。他缩了缩脖子，一只手护住脑袋，一只手在头顶上乱扒拉，“哎哟这松树咋掉这么多针叶！”
栓柱走在他前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山神爷听见了。”
赵老四愣了一下。“啥听见了？风吹的。”
栓柱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走。赵老四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大松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松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拍干净了身上的松针，快步跟了上来，走到王谦旁边，“谦哥，刚才磕头的时候我不认真，山神爷是不是生气了？”
王谦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山神爷不生气。”
赵老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生气。”王谦说。
赵老四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跟上来，“谦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磕头不认真，东张西望的。”
“还有呢？”
赵老四想了想，“不该嘟囔，说松针扎人。”
“还有呢？”
赵老四又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了，挠了挠头。“谦哥你告诉我。”
王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赵老四比王谦矮半头，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又着急又不好意思。“敬山敬的不是那棵树。敬的是山，是林子，是山里的东西。你磕头不认真，说明你心里不当回事。你不把山当回事，山就不把你当回事。你打猎的时候不把猎物当回事，猎物就不往你枪口上撞。你进了山不把规矩当回事，山里的东西就不给你饭吃。”
赵老四低着头听着，两只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觉得这些老规矩是老黄历。后来我爹没了，我一个人进山，碰上事儿了，没人帮我。那时候我才知道，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不是老黄历，是保命的。你敬山，山才敬你。你敬猎物，猎物才敬你。你不把山当回事，山就不把你当回事。这话你记住了，以后进山就少吃亏。”
赵老四使劲点了点头。“谦哥，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行。走吧。”
六个人继续往回走。赵老四走在队伍最后面，这回不东张西望了，低着头走路，一步一个脚印。白狐跑回来在他脚边蹭了蹭，赵老四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白狐舔了舔他的手。
下午打猎的时候，王谦让赵老四跟着他走前面学看脚印。赵老四跟在王谦旁边，弯着腰，眼睛盯着地面，走几步就蹲下来看看。白狐在前面跑着，忽然停下来蹲在枯叶上，朝前面叫了一声。王谦打了个手势，六个人蹲下来。白狐指着的方向有一串野猪脚印，从东往西穿过去，蹄印很清楚，大的小的都有。
“老四，你来看看这脚印。”王谦蹲在脚印旁边。
赵老四凑过来蹲下，低头看了半天。“谦哥，这脚印是圆的不？”
王谦点了点头。“野猪的脚印是圆的，两个后蹄印比前蹄印小。你看这串，大的蹄印是前蹄，小的是后蹄，间距这么大，说明这猪个头不小。”
赵老四拿手比了比脚印的大小，“比我的手还大。”
“三四百斤。”
赵老四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大？”
“不大。去年打的那头四百多斤。”
赵老四蹲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把脚印的形状、大小、间距都记在心里。白狐跑回来在他脚边蹲下，仰着脸看他。赵老四摸了摸她的脑袋，白狐舔了舔他的手。
“行了，追。”王谦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六个人跟着白狐追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片柞树林里追上了那群野猪。王谦一枪撂倒了最大的公猪，栓柱打了一头母猪。赵老四这回没开枪，他负责堵左边，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他拿枪瞄了半天没扣扳机，野猪从他旁边跑过去了。李志刚补了一枪，打中了那头野猪的后腿，猪跑了十几步倒了。
赵老四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谦哥，我没敢开。”
“为啥不敢开？”
“怕打偏。”
“打偏了再打第二枪。你连枪都不敢开，以后怎么打？”
赵老四低着头不说话。王谦蹲在他旁边，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明天你还堵左边。看见野猪冲过来就开枪，打不着算我的，打着了算你的。”
赵老四抬起头，“打不着算你的？”
“算我的。你头一回打大牲口，打不着正常。打不着下次再打，总有打着的时候。”
赵老四使劲点了点头。
晚上围着火堆吃晚饭，赵老四蹲在李志刚旁边，看他开膛。这回他看得很认真，李志刚每下一刀他都盯着看，记在心里。白狐趴在赵老四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
头天扎营的时候他就把供品备好了——野果干一包，是去年秋天杜小荷采的蓝莓晒的；黄纸一叠，镇上小卖部买的；香一炷，舅舅王德厚自己用松香和草药压的；酒一小壶，杜勇军泡的参酒。他一样一样码在背包最上面，拿油布包好，怕压碎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王谦就起来了。石洞里还暗着，火堆只剩一摊红炭，他蹲在洞口抽了一袋烟，等大伙儿醒。栓柱头一个出来的，揉了揉眼睛蹲在他旁边，“谦哥，今天敬山？”
“嗯。吃了早饭去。”
早饭是饼子就热水。赵老四吃得最快，三两口就把一张饼子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灌了半缸子水才顺下去。他拍着肚子站起来，“谦哥，敬山在哪儿敬？”
“老黑山脚下，那棵最大的松树。”
“远不远？”
“走半个时辰。”
赵老四点了点头，把背包背上了。白狐从石洞里跑出来蹲在洞口，仰着脸看王谦，尾巴轻轻摇着。
六个人出了营地往老黑山脚下走。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上爬出来，金灿灿的光照在残雪上，亮得晃眼。白狐跑在最前面，跑一段停下来回头看看，跟上了再继续跑。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片老松林。松树都是几百年的老树，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得像老人的脸。林子中间有一棵最大的松树，比周围的松树高出半截，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树干上缠满了藤蔓，树根从土里凸出来，像一条条巨蟒趴在地上。
王谦走到老松树前面，把供品从背包里一样一样拿出来。野果干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黄纸叠成三角塔，香插在顶端。他从怀里掏出火镰打了几下，火星子溅在黄纸上，黄纸着了，火苗子舔着香，香头红了，青烟升上去，穿过松针的缝隙。
“都跪下。”王谦说。
六个人跪下了。白狐趴在王谦脚边，下巴搁在地上。
王谦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在松针上，扎得痒酥酥的。磕完了直起身子，双手合十。“山神爷在上，晚辈王谦带弟兄们进山讨口饭吃。求您老人家开恩，赏我们几头猎物，让弟兄们平平安安地进山，平平安安地回去。打着了猎物，必定给您老人家上供。”
他顿了顿，又说：“今年添了个新弟兄，赵老四。他以前懒，现在改了，跟着晚辈进山干活。求您老人家别嫌弃他，该赏的赏，该罚的罚。”
念完了又磕了三个头，从背包里掏出酒壶，在老松树根上洒了几滴。
栓柱跟着磕了三个头，把烟袋锅子放在树根上，“山神爷抽烟。”大壮磕头磕得响，额头磕红了一块。刘建国磕头磕得认真，闭着眼睛默念了几句。李志刚跪在最后面，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什么。
赵老四跪在最后面。他跪得倒是端正，但磕头的时候东张西望的，眼睛瞟着旁边的大壮，看人家磕多深。磕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松针和泥，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松针扎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栓柱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大壮看了赵老四一眼，也没说话。王谦蹲在老松树前面，正在收供品，听见了也没抬头，把酒壶盖好塞进背包里，站起来。
“走吧。”王谦说。
六个人往回走。走出老松林的时候，赵老四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膝盖，裤子膝盖处沾满了松针和泥，他弯腰拍了几下，拍不干净，就用手一根一根摘。摘着摘着忽然一阵风刮过来，头顶上的松枝被风吹得摇晃起来，松针簌簌往下落，劈头盖脸落了他一身。他缩了缩脖子，一只手护住脑袋，一只手在头顶上乱扒拉，“哎哟这松树咋掉这么多针叶！”
栓柱走在他前面，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山神爷听见了。”
赵老四愣了一下。“啥听见了？风吹的。”
栓柱没再说话，转回头继续走。赵老四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棵大松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松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拍干净了身上的松针，快步跟了上来，走到王谦旁边，“谦哥，刚才磕头的时候我不认真，山神爷是不是生气了？”
王谦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山神爷不生气。”
赵老四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我生气。”王谦说。
赵老四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又跟上来，“谦哥，我错了。”
“错哪儿了？”
“磕头不认真，东张西望的。”
“还有呢？”
赵老四想了想，“不该嘟囔，说松针扎人。”
“还有呢？”
赵老四又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了，挠了挠头。“谦哥你告诉我。”
王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赵老四比王谦矮半头，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又着急又不好意思。“敬山敬的不是那棵树。敬的是山，是林子，是山里的东西。你磕头不认真，说明你心里不当回事。你不把山当回事，山就不把你当回事。你打猎的时候不把猎物当回事，猎物就不往你枪口上撞。你进了山不把规矩当回事，山里的东西就不给你饭吃。”
赵老四低着头听着，两只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觉得这些老规矩是老黄历。后来我爹没了，我一个人进山，碰上事儿了，没人帮我。那时候我才知道，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不是老黄历，是保命的。你敬山，山才敬你。你敬猎物，猎物才敬你。你不把山当回事，山就不把你当回事。这话你记住了，以后进山就少吃亏。”
赵老四使劲点了点头。“谦哥，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行。走吧。”
六个人继续往回走。赵老四走在队伍最后面，这回不东张西望了，低着头走路，一步一个脚印。白狐跑回来在他脚边蹭了蹭，赵老四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白狐舔了舔他的手。
下午打猎的时候，王谦让赵老四跟着他走前面学看脚印。赵老四跟在王谦旁边，弯着腰，眼睛盯着地面，走几步就蹲下来看看。白狐在前面跑着，忽然停下来蹲在枯叶上，朝前面叫了一声。王谦打了个手势，六个人蹲下来。白狐指着的方向有一串野猪脚印，从东往西穿过去，蹄印很清楚，大的小的都有。
“老四，你来看看这脚印。”王谦蹲在脚印旁边。
赵老四凑过来蹲下，低头看了半天。“谦哥，这脚印是圆的不？”
王谦点了点头。“野猪的脚印是圆的，两个后蹄印比前蹄印小。你看这串，大的蹄印是前蹄，小的是后蹄，间距这么大，说明这猪个头不小。”
赵老四拿手比了比脚印的大小，“比我的手还大。”
“三四百斤。”
赵老四倒吸了一口气。“这么大？”
“不大。去年打的那头四百多斤。”
赵老四蹲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把脚印的形状、大小、间距都记在心里。白狐跑回来在他脚边蹲下，仰着脸看他。赵老四摸了摸她的脑袋，白狐舔了舔他的手。
“行了，追。”王谦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
六个人跟着白狐追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一片柞树林里追上了那群野猪。王谦一枪撂倒了最大的公猪，栓柱打了一头母猪。赵老四这回没开枪，他负责堵左边，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他拿枪瞄了半天没扣扳机，野猪从他旁边跑过去了。李志刚补了一枪，打中了那头野猪的后腿，猪跑了十几步倒了。
赵老四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谦哥，我没敢开。”
“为啥不敢开？”
“怕打偏。”
“打偏了再打第二枪。你连枪都不敢开，以后怎么打？”
赵老四低着头不说话。王谦蹲在他旁边，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明天你还堵左边。看见野猪冲过来就开枪，打不着算我的，打着了算你的。”
赵老四抬起头，“打不着算你的？”
“算我的。你头一回打大牲口，打不着正常。打不着下次再打，总有打着的时候。”
赵老四使劲点了点头。
晚上围着火堆吃晚饭，赵老四蹲在李志刚旁边，看他开膛。这回他看得很认真，李志刚每下一刀他都盯着看，记在心里。白狐趴在赵老四脚边，下巴搁在他鞋上，眯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