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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帝国一六一六 第973章 田新之的认知

    田新之低头专心享用美食,一勺接一勺贪婪地喝着绿豆汤,再捧起碗喝了个底朝天。看孩子吃得欢,张显虚心下更欢喜,忍不住去摸孩子的脑袋。

    田新之抬头道:“张真人爷爷,今日我常在你身边,见你金口难开若有所思,真人爷爷似有满腹心事呢。”

    哎呦,这孩子行。张显虚自负修炼多年道行高深,昨日之疑云重重今日云拨雾散故心中喜悦,竟然被这半大小子给看出来了。他笑呵呵抚须问道:“田更年的好孙儿,你应该快小学毕业了吧?”

    “五年级了,明年就上初中预备班了。”

    “上学读书感觉如何?累不累?”

    累,当然累,很累。每天上不完的课,主课老师还喜欢拖堂,搞得来不及喝口水,下一堂课的老师就进来了。每天写不完的回家作业,每周都有小考测验。真真寒窗苦读,悬梁刺股。

    “小友,你学习成绩如何?”

    田新之难过得摇摇头。因为他真不是读书的料,除了数学一科手到擒来,语文、科学、体育、音乐、美术、手工、道德等等都位列班级倒数。小升初本校继续就读毫无压力,想要上高中则如同登珠峰。

    “原来是偏科大王。你将来考不上重点高中上不了大学也不打紧,你是股东,大了不怕没饭吃。”

    话虽如此,事实亦虽如此,田新之却总是心有不甘。他是把覃媚娘作为人生楷模来崇拜的,自己如当年的覃院士,绝对的小镇做题家。同学们有做不出的题是会来请教小田大师的。可恨教育步入正轨后,升学之路中断,数学奇才田新之再无可能复制覃媚娘的传奇。

    “知道徐光启之问不?”

    “知道,班主任老师还让同学们积极讨论呢?”

    “知道有教无类因材施教不?”不需要小友回答,张真人接着道:“我们做到了有教无类,却丢了因材施教。”

    原来我们的张真人多日来一直在思考‘徐光启之问’,在对比内地科举和梁山教育的优劣。

    原本施州卫地广人稀,人们的知识水平参差不齐,且施州、内地、安南三地文化差异巨大。要把这种多元的人力资源转化成工业化之下可以使用的劳动力要素,得用一套制式的标准化的知识体系把人快速改造成人力资本。这就是梁山司当下教育的终极目的。

    该教育体系师从熊猫,工业化流水线生产方式、批量化制造下的育人模式,从组织形式到教学内容都是统一的标准的量化的,优缺点都基于此。

    最扎眼的肯定是标准量化的考评体制,例如中高考等一系列考试。学校里分数是王道,很多社恐甚至怪人因为成绩优秀而自得其乐且能成为团宠。

    再有就是通过扩大规模来降低生产成本。例如大班制,一个班级能塞进去四五十人。人们不以为忤习以为常,觉得多进来一个学生不过多张课桌而已。

    产品特性尽可能一致,严格执行只做不说,很有几分潜规则的感觉。强调共性不鼓励个性,从课堂讲课到学生做题都不鼓励剑走偏锋。

    至于教学内容更是为工业化服务的。理科优先于文科,甚至形成了潜规则,即理科学不下去转文科。本质上,梁山司或者后世熊猫的理科教育就是为培养工程师而存在,而且是快速培养工程师。比如理化生这三门学科在实际的教学过程中很少做实验,这与后世西方国家的教学实践有大不同。一方面受师生比限制,1个老师课堂上可以给50个学生讲解题目,但实验室里他照顾不到50个人。另一方面则是成本的问题,毕竟做实验很贵的。而且做过实验的学生大部分不会走上研究之路,基于成本与收益的考虑,就在试卷上考一考实验题,让学生在脑子里做实验就行了。

    说起来熊猫家教育最大的成功在于取得了规模、成本、质量三者的总体均衡优势。以中国的人口规模和别的国家比太过于欺负人,这是总的大前提。在此基本国情下谈论成本和质量:质量比我们好的,成本没我们低,例如西方发达国家,而且也只是在精英教育上对中国有些微的优势,中下游学生则差远了。成本比我们低的,质量没我们好,例如印度等国。

    工业化教育系统生产出来海量工程师再投入到社会生产生活中,以惊人的速度和规模建立起了现代化的工业。这大概是最后一波集体主义红利了,且吃且珍惜。那么,此标准化制式教育适应当前的工业化时代,能否适配未来的多样性的生态化时代呢?肯定不能。徐光启之问只是提出了问题,却给不出解决问题的答案。加入国学教育就能批量培养出大师了?相信这个不如等待天才。徐光启之问是超时代的未雨绸缪,当前及今后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有所改变。

    如果非要有答案,那就是‘此一时,彼一时’。将来会做到张真人憧憬的‘因材施教’,现在做不到,在工业化兴起之时不能这么做。

    “小友,对徐光启之问你怎么看?”

    张真人是问对人了,他这位小友的身份非常特殊。学生田新之既是现有教育弊端的受害者,股东田新之却是该体系的受益者。他的意见不管成熟与否都有实际参考价值。

    “徐之问大谬也。比如我自己,如果数学上能够持续精进,虽考不上高中大学,但我可以自学,科学院资格考试并没有对考生学历做出规定和限制啊,科院数研所的大门我还是有机会去叩的,没有关死。国学士子教育比起我们的群众路线和实事求是也不见得高明多少,谁说家国情怀只能在四书五经里念出来的,覃媚娘徐玉他们哪里比他徐光启差了。”

    这话能是一个五年级小学生说得出来的?张真人断定乃是小友从大人嘴里听来的,是老洪?还是田弘历?

    一片嘈杂嚷嚷中忽有稀疏枪声响起,听声音隔着三五里远。不消问,定是土着猴子闻风而来,被外围岗哨发现了。有段时间了,土匪的细作特务十分猖獗,常有三五成群潜入各地城镇探听虚实搞破坏。一拨被抓,又来一拨。

    “奶奶的,这些猴子细作还真是不怕牺牲前仆后继哩!”安福拔枪在手,冲出人群,召集公安战士们前去围捕。

    说是会安绝对会安,生怕有不长眼的子弹飞过来,人群哗啦啦作了鸟兽散。民意代表脚步轻盈,颠颠儿走着,边上的伶俐人乃是他儿子,悄声问:“爷,瞧你气定神闲那样定是胸有成竹了。”

    老头儿举袖掩住口鼻,儿子会意,把耳朵凑近来,只听爷老子口吐珠玑道:“待为父连夜修书,连同500两银票你一并带去肇庆府新会县,亲手交于知县,让他务必设法周全。事不宜迟,你明日一早便动身。”

    听到要破财,伶俐儿子不伶俐了,逃离几步,说话不由大了点声:“爷,当年正是那老不死的一力撺掇将我爷俩族谱革名,如今要送他银子,为何?”

    老头儿来不及堵他嘴,四下张望后一甩袖子,“罢了罢了,舍不得鞋子套不住狼。你明天一早去银行兑500钞票出来,务必让那位县太爷收下。”

    “爷,500块!”富二代欲言又止。他想的是近日来宝钞与白银的汇率一个劲疯涨,这些时日1两5钱3分才能兑到1块钱。银行还设下每日的汇兑限额,银行门口大堂里一窝蜂的人群争抢着兑纸币,去晚了还不定能兑到。唉---是这梁山司走了狗屎运呢还是走了狗屎运呢,光这银钞汇兑便搜刮了多少的民脂民膏。

    能混成民意领袖,老头儿造诣自然不一般。知子莫若父,儿子一撅屁股便知这傻儿子要放什么成色的屁。

    今非昔比,忆往昔,安南那帮乡巴佬狗屁不懂,对天朝侨民尊敬有加。如今特权不在。只因来了个虎狼之秦,施严刑峻法。好在其口口声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十六字箴言,好在其讲究白纸黑字说话算数。此其软肋,照准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