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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帝国一六一六 第977章 崖州新势力

    广东承宣布政使司,琼州府,崖州。

    这里距离后世《中国国家地理》选美中国活动评选出的中国最美八大海湾之首的‘天下第一湾’亚龙湾不远。后人有后人的眼光,今人有今人的评述,今人有言:琼州归来不看海,除却崖城不是湾。今日的崖州湾,冬日暖阳,波平浪静,椰影婆娑,透明的海水里颜色艳丽的热带鱼时聚时散,滩涂上的红树林在涨潮时成了一片水上森林。那天空、那海潮、那礁石、那椰林,一起绘就绝美的山水图卷。

    海湾向阳一侧,礁石上立有两人高的红字石刻:天涯海角。石刻下周围人来船往热火朝天,这里的港口码头规模巨大,仅用于大型船舶停靠的泊位就有三十余个。码头处停着百余大小船只,海面上亦起伏着二百余收起了风帆的船等待进港。这应该是国内最大的民港码头了。

    其中一处的泊位栈道上,十几人的脚夫拽着绳索顺着斜坡拉着辆八个轮子十余米长的平板大车往崖州城门艰难行进,车上装的货满满当当足有两人高,看脚夫吃力的样子车子应当很沉很重。轮子被路面上坑洼所阻,试了几次大车动弹不得,脚夫便喊起了号子加把劲:“一二三四五呀,金木水火土呀。天地分上下呀,日月同古今呀。”号子沉闷而及远,车子兀自岿然不动,却把崖州南门楼子上的破瓦震下一块半块,险些砸中门洞口摆摊卖炸虾球的小摊贩脑袋。

    相比庞大的码头,火山石砌就的崖州城墙可就没法看了。本就小的可怜的瓮城早已坍塌,当下被拆得仿佛不曾存在过。城墙高不过6米,墙上到处是顽强生长的灌木藤蔓和杂草,隔着一段便有黄桷树粗壮的根蔓舒展于墙面上,好似那海里的八爪鱼。城门楼子的屋顶塌了大半,露出一根根朽蚀发黑破损的椽条。城墙的黯淡破败与城内修葺一新的南北大街形成鲜明对比,可谓金玉其中败絮其表。

    回过头再看人声鼎沸船帆林立的海码头,轻易可以得出崖州百姓富衙门穷的结论。其实本地人和旅居者都盼着城墙赶早塌了,好腾出地方来多修几条进城的栈道,使得码头上推挤如山的物资进出方便。

    城紧靠着海。城门外几百米便是海港码头,一条黑漆漆的火山石铺就的车马道从城里一直延伸到码头,这种铺路的火山石表里布满小孔石质粗粝,车马走在上面不易打滑。码头上百米长木栈道一直延伸到海中,两边有几百匠人忙忙碌碌,正在修第N条货运栈道。

    号子响,大车往前挪一挪。号子落,车子往后退一退,应是无济于事。押车的东家跺了跺脚,“也罢。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勾勾手把一大长腿叫来跟前吩咐道:“快去货栈,把新式大平板给老子拉来。”

    不多时,伙计们拉拽着新式大车赶到栈道上,个个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草包样引来脚夫们的嘲笑,从城里到码头一路下坡,卖不了多少力气,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就为做给老板看,城里的伙计为人不实在!

    伙计们则大呼冤枉:“你们懂个屁!东家新置办的大车用的是滚珠轴承配充气橡胶轮胎,着实顺滑,非得死死拉住,不然非得要飞速滑下来酿成大祸。”

    争辩引来一个人的好奇,粗布衣衫掩盖不住他浑身的富贵气。那人走近细细参详那辆四轮平板大车,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车轴上,伸出手在滚珠轴里摸了一把,放鼻子底下闻了闻,说道:“此非黄油,乃是猪油。”

    货栈东家挑起大拇哥,“爷内行。正经轴承润滑油太贵,我这小本生意用不起,这便熬下猪油涂抹,用下来也不差。”

    那人也不搭话,翘起抹过猪油的手指,便有下人躬身近前用袖子将那人的手指擦拭干净。天退回远处,稍一转身,身边的众多随从心领神会,纷纷站拢来围成一圈帮主人挡住腥咸的海风。如此上乘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尔等好不晓事,不为李大人挡风遮浪却来围住我。”当下拱拱手,声情并茂道:“李大人不避生死甘愿以身涉险,如此义薄云天之举犹在荆柯刺秦之上,请受江某一拜!”

    “魁首谬赞,李鸿斐已挂靴辞官,大人二字可不敢当。”

    说的也是。李鸿斐被呼啦啦的海风兜着宽袍大袖站立不稳,颇有无官一身轻的具体表象。做局害了方以慧的性命后,他期望的垄断河口红茶生意未能持续,没过多久就被锦衣卫怀疑上了。自称挂靴辞官,说话够雅的,分明是仓皇逃窜。只可惜这时候没有美帝让他去政治避难,只得找到江潮投靠。

    江潮更衣化妆亲自送李鸿斐出海定是干系重大,这是送李鸿斐走海路去安南。正在升帆的大船上以1000杆火绳枪、鸟铳和三百桶火药做压舱石,待驶向安南海域。

    东林党新党魁江潮露面了,这位盐贩子出身的说出来话不咸但甜。嘴巴甜,商人本色。“如今伏地求饶的,改换门庭认新主子的大有人在。稍有些骨气的不过把自己关在书房中打打嘴仗。能像李大人这般拿起武器干他娘的能有几人。我党团安危实系于大人肩上。大人此行干系重大,江某断非谬赞。”

    话说得重,说明江潮心里没底。李鸿斐宽慰他,此行定无虞,这趟走熟的海路,内地官府管不着,梁山那边不来管。卸货的滩涂到腹地山林,大白天的几百里见不着一个人影。“安南地广人稀,梁山不过占着几个大点的城镇,哪儿顾得过来这六千里海岸线和恁多的岛屿。党魁放心,拜梁山司否决移民所赐,原本首鼠两端者如今彻底倒向我方,此行定能闹他个轰轰烈烈,一举挽回颓势。”--“笑梁山四人昏庸无能,只断经济账不算政治账。新打下的地盘势必要给原住民好处,否则人家为什么要认你是新主子。这下好啊,不予移民让土着当奴才做狗,且看狗如何来啃咬主人吧。”

    拜梁山不收纳土着所赐...个头啊!是拜我江某先手铺垫才是。为何现在能将矛盾激化到势不两立,乃是老子一年多前便使钱鼓动起游行请愿挑起来对立。没有老子的前瞻布局,能有今日的大好局面?你以为呢!

    “好!有大人这句话江某就放心了。”

    中国这么大哪里不好相见,此二人如何来到此天涯海角呢?因为此时的崖州是资本主宰下的自由贸易港,黑白相间鱼龙混杂。

    原本崖州码头只是附近渔民小小的海货集市,安南特区成立,施州大队人马移居海那边之后,崖州渔业开始兴盛起来。梁山人特别能吃海鲜,自己又不会打渔,故而肯高价收购海鲜。如此一来,全琼州府的黎汉都不用种田织布了,熟黎自不必说,就连纹面的生黎女人都从五指山万泉河涌向北临高南崖州,伐木造船出海打渔。如能捉到小龙虾那可就发财了,那边的人最爱龙虾刺身,一条半人高的小青龙能换半包红双喜!只要不起台风,白天黑夜都有无数的琼崖籍渔船近至下龙清华、南至金兰交州等处卸货交易,梁山司向来不查不管。怎么查怎么管?除非他们不吃龙虾了。

    海南岛,金银岛。很快,怀揣实现人生价值理想的内地人蜂拥而至。内地人心眼多思路活,发现到这里的双边贸易有市场无管理。又很快,崖州从单纯的单向渔业贸易发展成了自由贸易天堂。嗯,也就是官府眼中的走私集散地。

    太海做了护城河,赞一个海滨城市崖州好生厉害。海风裹挟着海腥味吹过海面,卷起一层接着一层白花花的浪涛翻涌而来。整个海水分出三色来,远海湛蓝、近海碧绿、脚下海水排浪卷起来千堆雪。举目远眺,不见海之尽头。比汉阳的扬子江要波澜壮阔得多!

    李鸿斐指着浪涛道:“听说安南的梁山众脚踩浮板用此海波玩一种叫做冲浪的游戏。

    “是吗,江某孤陋寡闻了。”说着拱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