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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帝国一六一六 第980章 一根筋两头堵

    租不起大画舫,点的小红船。舱内空间小了点,孙传庭把矮几上的茶盏放地板上,把卷宗铺开了给赵寿吉看。“我托人从锦衣卫那儿搞来的梁山司商务部和顺化海关的数据。今年1—3月向内地发售各型号马车共370辆,而我内地各府一季度上牌数230台,那140台车哪儿去了?就在前日,就在夫子庙,当场查处了两起假冒牌照案,赵军门,这马车走私可是愈演愈烈啊!”

    老赵摘下官帽,往手心里吐了些口水,将自己的花白鬓抹了又抹,隔着船舱帘子虚指站在船头站岗的李其虎,说道:“扎手啊。修理东南资本东林余孽咱自然不手软,可如今打击的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太好下手哩。”

    可知崖州豪车最大的走私者是谁?就那李其虎的老东家、甘泉郡王朱初三。如今这老小子趁着东风熬出了头,宗人府总算给这位农产品企业家给录了名号,现在不能再喊他初三了,人家大名朱存桉字保国。

    如老赵言确实不好下手,对方是头刺猬豪猪。朱存桉只是一白手套,他干的马车走私买卖只是崖州最大的走私户多项主业务之一。这家你敢招惹,‘张郑联合货栈’的招牌你敢砸?你要晓得,那是当今皇后张嫣娘家、皇太妃刘喜姐娘家、皇太妃郑梦境娘家,这三位娘家的买卖。几位后宫娘娘倒也乖巧,怕一家势力hold不住便来个合纵连横,你朱由校不给老婆面子总得给庶祖母们面子吧。

    货栈的招牌只显示张、王,皇后张嫣有些畏惧皇帝老公,郑梦境曾嚣张跋扈干涉朝政,有此恶名在先故而郑为人低调不太出头,这两家并非中流砥柱。反而招牌上不曾冒头的刘家才是真正的大股东兼掌柜子。宣懿太妃刘喜姐住慈宁宫,掌太后玺,官方尊为太后,乃后宫之主。

    恨几朝的国舅家谋自家小利坏国家利益。搞点走私原本不是啥大事,事情坏在捎带着反动势力和东林欲孽藏在里头鱼龙混杂,你搞不清是谁的买卖,做的又是何等买卖。没办法,脏水和孩子一起泼。

    论耿直,千百个赵寿吉拍马也赶不上孙传庭。他皱着眉头问:“皇上究竟有无决心?有司到底什么态度?”

    赵寿吉道:“皇上忧心安南匪患借机得到输血,决心不可谓不大。但是我那几个义弟却不以为然,抗旨不遵...谈不上抗旨,阳奉阴违吧,坚持要一力打造自由贸易港。”--“石柱白杆兵太少,取胜容易清剿难。而自从带了皇协军参战...未曾想东虏倭寇人人用命,死一批补一批,苦寒之地来的竟也适应了安南水土气候,原本活跃于海岛之上的安南匪患确有收敛。梁山上下皆以为匪患将绝,全境太平指日可待。”

    “有司托大了。一时的局面而已,只是老鼠钻进了地底下孵养崽子养精蓄锐罢了。若得东林外援...”孙传庭咬咬牙说了句狠话:“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打击东林鼠辈,粉碎其支援安南匪患,打碎些坛坛罐罐在所不惜。吾辈岂能谋身而不谋国!”

    老赵觉得孙传庭这帮子后起之秀得了梁山真传,说干就干行事鲁莽,斗争不讲究个方式方法。“先不急于一时,要不,我再修书一封劝劝朱存桉暂停买卖三个月半年。”

    “你拿捏得住朱初三劝得动皇后,谁劝得住皇太妃哩!”--”更何况有司对此事毫不上心置之不理。”

    见孙传庭着急上火,老赵只得拿话来劝:“我那几个兄弟不是不上心,实则不赞同。同理,我赵寿吉身为公司股东,若只考虑自身之利益,也要有逆反心理。何谓市舶司?何谓关税?难道说安南特区是外藩吗?难道说梁山司短了朝廷一分钱的商税了?皇上一意孤行对梁山司产品收取高额关税本身就不占理嘛。”

    一根筋两头堵。人家是左右逢源,咱水平低,左右为难。

    北京,大内。

    朱由校不停眨巴眼睛,质疑怀德是不是大白天的在说梦话。皇太后成天躲在佛堂里吃斋念佛,一年见不到几次面,这会儿要过来看望孙子?其中必有蹊跷!

    怀德结巴道:“这不是,南京孙赵二位尚书以查抄内贼援助安南匪患为由,要,要严厉打击琼州府走私。”

    朱由校低头抿了抿嘴,“还是朕过去一趟吧。”

    知道龙驾到了,知道皇帝就站在佛堂的门槛外,皇太妃王喜姐顾自闭目敲着木鱼。

    此处佛堂是年内皇太妃王喜姐娘家给增补整修的,砖砌佛坛呈倒凹字形,坛面铺设墁地砖,四周嵌砖雕。佛坛布局采用唐代古法之绕坛礼佛仪轨。坛上塑造彩塑17尊构华严三圣格局,正中塑释迦牟尼,左弥勒,右阿弥陀。三佛前站阿难、迦叶等4位胁侍。左梢间骑象普贤立象童,右梢间骑狮文殊立狮童。从文殊普贤就能看出唐风来,此二位翘脚坐于各自坐骑之上,狮、象独立成型高大浑圆比牵绳的童子高出许多取。佛坛前塑两尊护法金刚及王家的几位供养人,其中的一个正是当今太后王喜姐形象。几尊塑像写实风格,形象表情逼真,乃出自当世高人之手。

    敲过了一柱香的工夫,王喜姐眼睛半开半闭着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事,常做下违背皇帝圣意之事,皇帝尊道我却念佛。后宫不问政事,我却有满腹疑云向佛祖求解。”

    今天的喜姐不喜,更带着些不悦问当今皇帝道:“朝廷可颁布法度不允我大明各地行商贸易?”

    “回皇祖母,不曾。”

    “我再问你,安南可是我大明之天下?”

    “回奶奶,是。”

    “那好。王张两家遵纪守法,做的是国内贸易,一粒米一颗盐不曾输往倭岛,亦不曾短了朝廷一文钱的工商税。奶奶我就不知道了,孙传庭和赵寿吉何故要查抄你老婆娘家在琼州的营生。国舅家犯了哪门子的国法?”

    “陛下,世界之大不外乎一个天字一个法字。太后家愿卖,安南愿买,你情我愿合理合法。”

    朱由校上午在奶奶那里不敢回嘴,到了老婆面前还是愿意多掰扯几句的,“琼州府这坛子好酒被东林余孽掺了药水,浑水摸鱼继续发洋财,孙赵二位这么做乃是长痛不如短痛,彻底断了东林党财源。”

    断他财路岂不简单,令锦衣卫上门抄家法办便是。”

    朱由校也想这么干哦,简单粗暴痛快。“无缘由地抄家那叫不法。这么干岂不人人自危,陷入白色恐怖。也罢,朕说与你详情。”

    那位江潮富可敌国,有钱了就想有权,做起了金钱政治的美梦。冒天下之大不韪,在东林党式微之时接手党魁。这商人啊,自我感觉太好,脑袋空空。你去翻翻书,看看我大中华自三皇五帝以来可曾有过政权被资本所控制的,就连吕不韦做到了相邦不还是被人骂作‘贱商’。“盐业专卖授予梁山你可知意味着什么?如今推广废银市钞,你可知又意味着什么?”

    这个张嫣太懂了,娘家做起生意后张嫣可是学了不少的生意经。江潮丢了盐引就没有了稳定收入来源。为抵制人民币,江潮不肯将家中库银拿去兑钞,如今人民币对白银的现钞汇率涨到了1.52,仅此一项便让江潮家产缩水三成。

    张嫣拍手叫好道:“往日里只见银子哗啦啦流进来。今时今日只见银子哗啦啦流出去,想那东林党饮酒作诗串联做坏事哪样不要钱,日积月累定能让他们坐吃山空。不给钱,看哪个小鬼肯替他们推磨!”

    “皇后冰雪聪明!”

    “陛下休搪塞臣妾,皇太后家的买卖可不能停。”

    好么,奶奶拿孙媳妇当枪使,孙媳妇拿奶奶当挡箭牌。这俩女人够虚伪的!堂堂天启皇帝,被一老一小整得没脾气。

    真不是为了那几个关税钱,朱由校自己也清楚此举与法理不通。和奶奶、老婆不好明说,拟整顿取缔琼州府内海贸易实为军国大计。现下,锦衣卫只掌握到江潮通过琼州向安南土匪输送钱粮物资一事,并未人赃俱获,并未有确切的截获,况且梁山司也不把这事当回事。罢了,他们自己不急,朕急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