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 第1189章 掌握地方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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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商一直在说着这里的沉疴弊端，云新阳听得神色平和，适时轻轻点头，顺着经商视角顺势追问：“原来长熟粮行最难做。那芜江又是什么光景？我听闻吴江水系最多、码头最密，本该最通商便利。”
“便利是真便利，乱也是真乱！”货商叹了口气，“芜江遍地河道、圩荡密布，码头渡口极多，通商最快，可也最容易藏私弊。
那边最大的问题不是税重，是地头私规太多。各处渡口、私埠，各有各的地头势力，不算官税，却是代代传下来的‘埠头规矩’。商船靠岸卸货，不管你货多货少，必先孝敬地头，少一分都不让你落地。
而且芜江多织户、多散户机工，市面货品杂、良莠不齐，欺生的小贩子特别多。外来客商不懂行，很容易被以次充好、亏得血本无归。最麻烦的是，那边乡民抱团护短，真要是买卖起了争执，外人商户永远占不到理，官府也懒得管这些市井细碎纷争，基本都是和稀泥了事。”
云新阳唇角微噙淡笑，继续假意斟酌经商选址，缓缓问道：“如此看来，长熟重吏弊，芜江重地头私弊。那坤山相比之下，是否会安稳好做一些？”
“安稳谈不上，是另一种难处。”货商摇头直言，“昆山文风极盛，读书人、乡宦世家极多，遍地都是有功名、有脸面的人家。那边不兴明目张胆卡商税，却最讲‘情面规矩’。
外来商户想在坤山立住脚，必须攀人情、拜乡绅、贴门面。但凡做稍大一点的买卖、租铺面、囤货仓、长久驻场，都要有本地乡绅点头默许。
你不主动贴补、不逢年过节送礼孝敬，哪怕你本本分分做生意，也会处处被挑刺、被找茬、被莫名查验为难。看似斯文地界，实则是绅权压市，商户能不能活、能不能赚，全看乡绅脸面。
简单说——府城是税重、杂费多；长熟是吏横、欺压重；芜江是埠杂、私规重；坤山是绅重、情面重。
咱们常年跑水路的客商，心里都有一本账。初来外地的，最容易一头扎进这几处坑里，亏得干干净净都不知缘由。”
云新阳心中早已层层落地、句句记牢。
短短几句闲谈，他不动声色便摸清了粟州四地差异化弊政：
且每一处弊病，皆是基层治理的真实沉疴，绝非卷宗虚文可比。
他面上依旧一副恍然受教的客商模样，举杯一敬：“多谢老哥句句实话，今日这番点拨，抵得上我自己摸索半年。日后我择地营商、规避风险，全靠老哥今日指点。”
货商被他谦和姿态衬得满心舒坦，摆手笑道：“都是跑江湖的实在经验，互相提点罢了！客官稳重细心，往后在粟州做买卖，必定稳妥！”
杯中酒尽，闲谈渐歇。
云新阳看似只摸清了经商利弊，实则已然将苏州府核心辖区的民生痛点、吏治漏洞、绅吏弊病、地方差异尽数掌握，为日后或治理一方、或为了自己行便利，攒下了最真切、最接地气的一手实情。只是了解的越来越深，也让他心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没有头绪，不知未来如何去解决这些千头万绪的问题。
云新阳一心打探粟州地界的消息，远哥与新昌等人也没有闲着。先前那位客商跟云新阳说起学习地方话的窍门时，远哥就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新昌一众仆从虽不曾亲耳听闻，事后也从旁人嘴里得知了这番法子。
为了多寻机会与人交谈练习，素来寡言沉静的远哥一改往日模样，有心学着金宝那副模样，做起了好奇宝宝，主动出门“求学”方言。
江上天气寒凉，若无要事，船上之人大多不愿到甲板吹风受冻。可这并难不倒打定主意要找人学说话的远哥。众人不肯出来，那他便主动出去串户，说得贴切些，是串舱。每每站在人家舱门外，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人搭讪时，他便暗自琢磨，若是换作金宝在此，会是怎样一副做派。
这一日，他踱到一处舱门口，听见舱内传出女子说话的声响，贸然闯入终究有些唐突。他便身子一缩，躲在舱门侧边，只探出半张脸悄悄往里面张望。
舱内坐着一位年轻妇人，身侧立着一名丫鬟，还有一个年纪比远哥稍大点的小姑娘。远哥见是女眷，心中便有几分犹豫，面皮微微发烫，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上前搭话。
远哥本就生得白净俊秀，眉眼灵动，此刻又带着几分孩子的羞怯腼腆，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要觉得惹人怜爱。
舱里的妇人一眼瞥见门边半遮半掩的小身影，当即柔声开口：“好俊俏的小公子，可是想进来同我家闺女玩耍？无妨，只管进来便是。”
远哥心中早有盘算：倘若对方讲的不是南方口音，他便装作害羞，顺势退开。倒不是别的方言不愿学，只是眼下首要攻克粟州土话，其余暂且顾不上。此刻入耳，对方虽是官话，却裹着浓重的南方腔调。他才慢慢从旁边挪出身形，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姨姨安好，姐姐安好。”
妇人见他小小年纪礼数周全，心中更是欢喜，朝他招了招手：“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快进来，桌上摆着糕点，拿一块尝尝。”
远哥迈步走入舱内，微微欠身婉拒：“多谢姨姨，方才已经用过吃食，并不饿。”
妇人伸手拉住远哥的手腕，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口中赞叹：“你母亲定然是位美人，不然怎生得出这般俊俏的小郎君。”说着，便抬手揉了揉远哥的脸颊。
远哥素来十分抵触旁人的肢体触碰。除自家至亲之外，就连家里相熟的奴仆也不例外。可为了学好方言，只能舍身。他压下心底的不适，面上扬起甜甜的笑意，回夸道：“姨姨生得好看，姐姐也生得标致。”
这位妇人虽不及吴婉娇眉眼精致，却肌肤莹白，容貌亦是不俗。听见远哥这番奉承，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哟，原来还是个嘴甜的小哥。”
远哥顺势接话，改换口吻：“漂亮姨姨，听得出您说话带着本地腔调。我父亲打算到粟州一带做点生意，我们正好在学这边的方言，不知能不能用您家本地话同您闲谈几句？”
“便利是真便利，乱也是真乱！”货商叹了口气，“芜江遍地河道、圩荡密布，码头渡口极多，通商最快，可也最容易藏私弊。
那边最大的问题不是税重，是地头私规太多。各处渡口、私埠，各有各的地头势力，不算官税，却是代代传下来的‘埠头规矩’。商船靠岸卸货，不管你货多货少，必先孝敬地头，少一分都不让你落地。
而且芜江多织户、多散户机工，市面货品杂、良莠不齐，欺生的小贩子特别多。外来客商不懂行，很容易被以次充好、亏得血本无归。最麻烦的是，那边乡民抱团护短，真要是买卖起了争执，外人商户永远占不到理，官府也懒得管这些市井细碎纷争，基本都是和稀泥了事。”
云新阳唇角微噙淡笑，继续假意斟酌经商选址，缓缓问道：“如此看来，长熟重吏弊，芜江重地头私弊。那坤山相比之下，是否会安稳好做一些？”
“安稳谈不上，是另一种难处。”货商摇头直言，“昆山文风极盛，读书人、乡宦世家极多，遍地都是有功名、有脸面的人家。那边不兴明目张胆卡商税，却最讲‘情面规矩’。
外来商户想在坤山立住脚，必须攀人情、拜乡绅、贴门面。但凡做稍大一点的买卖、租铺面、囤货仓、长久驻场，都要有本地乡绅点头默许。
你不主动贴补、不逢年过节送礼孝敬，哪怕你本本分分做生意，也会处处被挑刺、被找茬、被莫名查验为难。看似斯文地界，实则是绅权压市，商户能不能活、能不能赚，全看乡绅脸面。
简单说——府城是税重、杂费多；长熟是吏横、欺压重；芜江是埠杂、私规重；坤山是绅重、情面重。
咱们常年跑水路的客商，心里都有一本账。初来外地的，最容易一头扎进这几处坑里，亏得干干净净都不知缘由。”
云新阳心中早已层层落地、句句记牢。
短短几句闲谈，他不动声色便摸清了粟州四地差异化弊政：
且每一处弊病，皆是基层治理的真实沉疴，绝非卷宗虚文可比。
他面上依旧一副恍然受教的客商模样，举杯一敬：“多谢老哥句句实话，今日这番点拨，抵得上我自己摸索半年。日后我择地营商、规避风险，全靠老哥今日指点。”
货商被他谦和姿态衬得满心舒坦，摆手笑道：“都是跑江湖的实在经验，互相提点罢了！客官稳重细心，往后在粟州做买卖，必定稳妥！”
杯中酒尽，闲谈渐歇。
云新阳看似只摸清了经商利弊，实则已然将苏州府核心辖区的民生痛点、吏治漏洞、绅吏弊病、地方差异尽数掌握，为日后或治理一方、或为了自己行便利，攒下了最真切、最接地气的一手实情。只是了解的越来越深，也让他心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没有头绪，不知未来如何去解决这些千头万绪的问题。
云新阳一心打探粟州地界的消息，远哥与新昌等人也没有闲着。先前那位客商跟云新阳说起学习地方话的窍门时，远哥就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新昌一众仆从虽不曾亲耳听闻，事后也从旁人嘴里得知了这番法子。
为了多寻机会与人交谈练习，素来寡言沉静的远哥一改往日模样，有心学着金宝那副模样，做起了好奇宝宝，主动出门“求学”方言。
江上天气寒凉，若无要事，船上之人大多不愿到甲板吹风受冻。可这并难不倒打定主意要找人学说话的远哥。众人不肯出来，那他便主动出去串户，说得贴切些，是串舱。每每站在人家舱门外，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人搭讪时，他便暗自琢磨，若是换作金宝在此，会是怎样一副做派。
这一日，他踱到一处舱门口，听见舱内传出女子说话的声响，贸然闯入终究有些唐突。他便身子一缩，躲在舱门侧边，只探出半张脸悄悄往里面张望。
舱内坐着一位年轻妇人，身侧立着一名丫鬟，还有一个年纪比远哥稍大点的小姑娘。远哥见是女眷，心中便有几分犹豫，面皮微微发烫，拿不定主意该不该上前搭话。
远哥本就生得白净俊秀，眉眼灵动，此刻又带着几分孩子的羞怯腼腆，这般模样，任谁见了都要觉得惹人怜爱。
舱里的妇人一眼瞥见门边半遮半掩的小身影，当即柔声开口：“好俊俏的小公子，可是想进来同我家闺女玩耍？无妨，只管进来便是。”
远哥心中早有盘算：倘若对方讲的不是南方口音，他便装作害羞，顺势退开。倒不是别的方言不愿学，只是眼下首要攻克粟州土话，其余暂且顾不上。此刻入耳，对方虽是官话，却裹着浓重的南方腔调。他才慢慢从旁边挪出身形，规规矩矩拱手行礼：“姨姨安好，姐姐安好。”
妇人见他小小年纪礼数周全，心中更是欢喜，朝他招了招手：“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快进来，桌上摆着糕点，拿一块尝尝。”
远哥迈步走入舱内，微微欠身婉拒：“多谢姨姨，方才已经用过吃食，并不饿。”
妇人伸手拉住远哥的手腕，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口中赞叹：“你母亲定然是位美人，不然怎生得出这般俊俏的小郎君。”说着，便抬手揉了揉远哥的脸颊。
远哥素来十分抵触旁人的肢体触碰。除自家至亲之外，就连家里相熟的奴仆也不例外。可为了学好方言，只能舍身。他压下心底的不适，面上扬起甜甜的笑意，回夸道：“姨姨生得好看，姐姐也生得标致。”
这位妇人虽不及吴婉娇眉眼精致，却肌肤莹白，容貌亦是不俗。听见远哥这番奉承，当即笑得眉眼弯弯：“哟，原来还是个嘴甜的小哥。”
远哥顺势接话，改换口吻：“漂亮姨姨，听得出您说话带着本地腔调。我父亲打算到粟州一带做点生意，我们正好在学这边的方言，不知能不能用您家本地话同您闲谈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