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 第627章 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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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马车停在一座朱漆大门前，门上悬着的匾额，门房一见车驾，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身份，慌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府里出来个管事，恭恭敬敬地把三人迎了进去。
马车里那一路，三人倒没多说闲话。沈递扒着车帘往外看，看街、看树、看行人，看得津津有味，末了还感慨一句：唉……外头好啊。
这话模棱两可，周桐没接，和珅也没接。
进了赵府，管家在前引路，一路引到西厢的花厅。
这接待的章程，还是有讲究的：门房通报，管事迎客，先请入花厅奉茶；主人若在，亲自出迎；若不在，便得说一声老爷尚未回府，请大人稍候，再奉上茶点，派小厮在旁伺候着——既不失礼，也不逾矩。
果然，管事躬身道：二位大人，殿下，实在不巧，我家老爷还在兵部未回，请三位稍坐片刻，容小的再去催一催。
说完，他退到门边，随手带门。
那门却只关到一小半，便停住了。
管事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身添了句茶若凉了，唤小的便是，这才退了出去，门就那么半开着。
和珅的目光在那半扇门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坐得笔直，一个端着茶盏，神色都淡淡的。
和珅瞧着瞧着，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这两人，真是越来越像了。
周桐和沈递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一个喝茶，一个看墙上的字画，看案上的摆设，看那架子上的瓷瓶。
和珅重重咳嗽了一声。
二位。
出去走走呗。和珅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不高，这边，就由本官来接待老赵。你们二位——年轻人嘛，坐不住性子，该转转就转转。
说着，他挥了挥手，那架势，跟赶人似的。
周桐与沈递对视一眼，也不推辞，起身便走，出门时还顺手把房门带好了。
出了花厅，沈递在前头四下张望，目光扫过一圈，认准了一个方向，抬脚就走。
周桐落后半步跟上，不远不近，恰是一个身位。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偶尔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只默默往前。
一路从前院往后院去，竟没一个人来拦。
这尚书府的后院，规矩是极严的。
前院设门房、轿厅、账房、马厩，来往的都是外客与仆役，过了垂花门，方是内宅。内宅正中是上房，东西两厢住着家眷；再往后，有绣楼、有书房、有佛堂；厨房、柴房、井台、库房，都安置在僻静的角落。
院里婢女婆子各司其职，走路都贴着墙根，见了主人才敢抬头。
他们穿廊过院绕过影壁，穿过一道月洞门，抄手游廊下挂着灯笼，廊柱上的漆都磨得发亮
两边的厢房窗纸糊得齐整，偶尔传出几声低语，又很快静下去；院里栽着几株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搁着半盏凉茶。
再往里走，便到了一处后园。
园子不大，一池碧水，几块假山，池边一座八角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净衣裳，端端正正坐着，面前一壶茶，两只杯，仿佛已等了许久。
引路的婢女到了拐角，脚步一转，便不见了踪影。
四下无人。
沈递与周桐走到亭前，那人才缓缓抬眼。
五殿下。她起身，先向沈递一礼，又转向周桐，这位，想必就是周大人了。
赵小姐。周桐还礼。
赵雅芝。
她生得极好，眉眼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比起闺阁里的娇柔，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
她抬手示意：二位请坐。
三人落座，茶香袅袅。
赵雅芝先开了口，说的都是问候话：一路辛苦，府上招待不周，云云。
周桐听得两句，便接了话头：赵小姐，客套话，便不必说了。
您是聪明人，我们也不必绕弯子。周桐放下茶盏，您借这桩婚事，要的，是大皇子。
赵雅芝的手微微一顿。
或者说，周桐看着她，您是要借五殿下这层关系，向大皇子递一句话。赵家，愿附骥尾。
亭子里静了一静。
若当真是这样——周桐语气平稳，那我们这边，是全面支持的。
赵雅芝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压了许久，终于放下了：周大人……快人快语。
赵小姐客气。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沈递说话了。
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雅芝姐，我只说三句。
第一，大哥与二姐，是私情。私情可以断，也可以续。第二，赵家与东宫，是公事。公事一断，便难续。第三——
他抬眼看她：私情误了公事，是赵家的亏；公事成了，私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三句话说完，亭子里落针可闻。
周桐和赵雅芝都怔住了。
眼前这位，还是方才那个扒着车帘看街景、笑嘻嘻说外头好啊的五皇子么？
沈递却神色平静，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条理分明：皇亲与世家，向来是彼此借力；世家要的是门路，皇亲要的是根基
大哥眼下要坐稳东宫，赵家要保全门户，两下里各取所需，谁也不亏——话极短，却句句落在要害上。
说完，他又那么静静地坐着，眼里半点波澜也没有，叫人一时竟看不透。
亭子里静了半晌。
然后，沈递忽然一声，整个人又垮下来，笑嘻嘻地摆手：说了这么多，倒像是我在教训人似的。我这人，嘴笨，说得不好，雅芝姐莫怪，周大人莫怪。
周桐：
赵雅芝：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掩不住的惊讶。
沈递却已经端起茶来，自顾自喝了。
三人又谈了几句，话都说得透了，赵雅芝起身，深深一礼：赵家上下，记着二位今日这番话。
谈妥了。
原路回去，仍是那个婢女不知从何处出来引路。回到花厅门外，里头隐隐有说话声。
下人推开门。
和珅与赵弘毅，正分坐两边，各捧一盏茶，笑得都很和气。
只是那和气里，透着一股子针尖对麦芒的意思。
……听说那位桃城县令，赵弘毅端着茶，给和大人添的麻烦，可不小啊。
赵大人说笑了。和珅笑得眼睛都眯了，比起兵部那些账目上的窟窿，本官这点麻烦，算得什么。
窟窿？
赵弘毅眉毛一挑，本官兵部的账，素来是分明的。
分明？
和珅慢悠悠的，那上月那批军械的料银，怎么对不上？
和大人！
赵大人！
两人同时把茶盏一放，又同时笑起来。
见三人进来，二人起身，向沈递行礼。
沈递摆摆手：赵大人，赵小姐那边，也谈妥了。
只是这门亲事，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暂时还有待考量。
周桐在旁边点头。
赵弘毅眼珠一转，随即哈哈大笑：殿下说笑了，说笑了。
在场都是人精，话到这儿，便不必再多。
接下来便是笑着寒暄，各说各的场面话。
赵弘毅还想留饭：三位若不嫌弃，便在府上用了便饭再走。
不了，不了。三人齐齐推辞。
出了府门，沈递拍拍手：不必备车了。
话音未落，一辆马车已从巷口驶来，稳稳停在阶下——早就在等着了。
和珅与周桐同时看了一眼那车，又同时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三人各自登车，和珅顺路送周桐回欧阳府。
车厢里，和珅往车壁上一靠：不简单啊。
真不简单。周桐也靠在车壁上，怪不得呢……这每一个皇家人，都不可小瞧。
亭子里的事，和珅侧过脸，要不，你与我说说？
周桐便拣着要紧处，说了个大概。
和珅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
马车到了欧阳府，周桐下车，两人拱手作别。
和珅的马车继续往前，走出一段，眼看就要拐向自己府邸的方向，他却忽然在车里开口：刘四。
哎，老爷。
先别回府。和珅声音很轻，去皇宫。
……是。
马车在一个拐角处调转车头，径直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周桐站在欧阳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早已没入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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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那一路，三人倒没多说闲话。沈递扒着车帘往外看，看街、看树、看行人，看得津津有味，末了还感慨一句：唉……外头好啊。
这话模棱两可，周桐没接，和珅也没接。
进了赵府，管家在前引路，一路引到西厢的花厅。
这接待的章程，还是有讲究的：门房通报，管事迎客，先请入花厅奉茶；主人若在，亲自出迎；若不在，便得说一声老爷尚未回府，请大人稍候，再奉上茶点，派小厮在旁伺候着——既不失礼，也不逾矩。
果然，管事躬身道：二位大人，殿下，实在不巧，我家老爷还在兵部未回，请三位稍坐片刻，容小的再去催一催。
说完，他退到门边，随手带门。
那门却只关到一小半，便停住了。
管事像是想起什么，又回身添了句茶若凉了，唤小的便是，这才退了出去，门就那么半开着。
和珅的目光在那半扇门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年轻人——一个坐得笔直，一个端着茶盏，神色都淡淡的。
和珅瞧着瞧着，心里忽然生出个念头：这两人，真是越来越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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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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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挥了挥手，那架势，跟赶人似的。
周桐与沈递对视一眼，也不推辞，起身便走，出门时还顺手把房门带好了。
出了花厅，沈递在前头四下张望，目光扫过一圈，认准了一个方向，抬脚就走。
周桐落后半步跟上，不远不近，恰是一个身位。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偶尔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只默默往前。
一路从前院往后院去，竟没一个人来拦。
这尚书府的后院，规矩是极严的。
前院设门房、轿厅、账房、马厩，来往的都是外客与仆役，过了垂花门，方是内宅。内宅正中是上房，东西两厢住着家眷；再往后，有绣楼、有书房、有佛堂；厨房、柴房、井台、库房，都安置在僻静的角落。
院里婢女婆子各司其职，走路都贴着墙根，见了主人才敢抬头。
他们穿廊过院绕过影壁，穿过一道月洞门，抄手游廊下挂着灯笼，廊柱上的漆都磨得发亮
两边的厢房窗纸糊得齐整，偶尔传出几声低语，又很快静下去；院里栽着几株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搁着半盏凉茶。
再往里走，便到了一处后园。
园子不大，一池碧水，几块假山，池边一座八角亭子。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净衣裳，端端正正坐着，面前一壶茶，两只杯，仿佛已等了许久。
引路的婢女到了拐角，脚步一转，便不见了踪影。
四下无人。
沈递与周桐走到亭前，那人才缓缓抬眼。
五殿下。她起身，先向沈递一礼，又转向周桐，这位，想必就是周大人了。
赵小姐。周桐还礼。
赵雅芝。
她生得极好，眉眼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比起闺阁里的娇柔，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从容。
她抬手示意：二位请坐。
三人落座，茶香袅袅。
赵雅芝先开了口，说的都是问候话：一路辛苦，府上招待不周，云云。
周桐听得两句，便接了话头：赵小姐，客套话，便不必说了。
您是聪明人，我们也不必绕弯子。周桐放下茶盏，您借这桩婚事，要的，是大皇子。
赵雅芝的手微微一顿。
或者说，周桐看着她，您是要借五殿下这层关系，向大皇子递一句话。赵家，愿附骥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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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雅芝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压了许久，终于放下了：周大人……快人快语。
赵小姐客气。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沈递说话了。
他声音不高，字字清楚：
雅芝姐，我只说三句。
第一，大哥与二姐，是私情。私情可以断，也可以续。第二，赵家与东宫，是公事。公事一断，便难续。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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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句话说完，亭子里落针可闻。
周桐和赵雅芝都怔住了。
眼前这位，还是方才那个扒着车帘看街景、笑嘻嘻说外头好啊的五皇子么？
沈递却神色平静，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句，条理分明：皇亲与世家，向来是彼此借力；世家要的是门路，皇亲要的是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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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那么静静地坐着，眼里半点波澜也没有，叫人一时竟看不透。
亭子里静了半晌。
然后，沈递忽然一声，整个人又垮下来，笑嘻嘻地摆手：说了这么多，倒像是我在教训人似的。我这人，嘴笨，说得不好，雅芝姐莫怪，周大人莫怪。
周桐：
赵雅芝：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掩不住的惊讶。
沈递却已经端起茶来，自顾自喝了。
三人又谈了几句，话都说得透了，赵雅芝起身，深深一礼：赵家上下，记着二位今日这番话。
谈妥了。
原路回去，仍是那个婢女不知从何处出来引路。回到花厅门外，里头隐隐有说话声。
下人推开门。
和珅与赵弘毅，正分坐两边，各捧一盏茶，笑得都很和气。
只是那和气里，透着一股子针尖对麦芒的意思。
……听说那位桃城县令，赵弘毅端着茶，给和大人添的麻烦，可不小啊。
赵大人说笑了。和珅笑得眼睛都眯了，比起兵部那些账目上的窟窿，本官这点麻烦，算得什么。
窟窿？
赵弘毅眉毛一挑，本官兵部的账，素来是分明的。
分明？
和珅慢悠悠的，那上月那批军械的料银，怎么对不上？
和大人！
赵大人！
两人同时把茶盏一放，又同时笑起来。
见三人进来，二人起身，向沈递行礼。
沈递摆摆手：赵大人，赵小姐那边，也谈妥了。
只是这门亲事，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暂时还有待考量。
周桐在旁边点头。
赵弘毅眼珠一转，随即哈哈大笑：殿下说笑了，说笑了。
在场都是人精，话到这儿，便不必再多。
接下来便是笑着寒暄，各说各的场面话。
赵弘毅还想留饭：三位若不嫌弃，便在府上用了便饭再走。
不了，不了。三人齐齐推辞。
出了府门，沈递拍拍手：不必备车了。
话音未落，一辆马车已从巷口驶来，稳稳停在阶下——早就在等着了。
和珅与周桐同时看了一眼那车，又同时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三人各自登车，和珅顺路送周桐回欧阳府。
车厢里，和珅往车壁上一靠：不简单啊。
真不简单。周桐也靠在车壁上，怪不得呢……这每一个皇家人，都不可小瞧。
亭子里的事，和珅侧过脸，要不，你与我说说？
周桐便拣着要紧处，说了个大概。
和珅听完，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本官知道了。
马车到了欧阳府，周桐下车，两人拱手作别。
和珅的马车继续往前，走出一段，眼看就要拐向自己府邸的方向，他却忽然在车里开口：刘四。
哎，老爷。
先别回府。和珅声音很轻，去皇宫。
……是。
马车在一个拐角处调转车头，径直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
周桐站在欧阳府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早已没入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