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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天棺 第970章 四面楚歌?!

    大胤,明启元年,三月廿二。

    春分刚过,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天玄大陆的西南半壁却笼罩在浓稠得化不开的肃杀里。

    黑石关外,玄金大营的旌旗遮天蔽日。

    金戈卫铁甲铮鸣,霸体宗弟子筋肉虬结,赤焰军的战马喷着响鼻,

    十万大军的杀气汇聚成一股有形有质的狂风,刮过原野,惊得飞鸟绝迹。

    东路,金焱身披赤金战甲,手持焚天戈,亲提八万主力,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插陨星郡腹地。

    西路偏师绕道烬骨草原,蹄声如雷,目标直指北冥软肋。

    他这是要趁北冥女帝重伤未愈,一口吞下北冥西南。

    东南一线,另有五千精锐涌入靖司国边境,不求破城,只求扰敌,拖住可能的援兵。

    三路并发,杀机毕露。

    一个“围点打援、中心开花”的死局,套在了陨星郡的脖子上。

    而此刻,陨星城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山,压得人胸口发闷。

    正中巨大的沙盘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皆以灵砂凝成。

    微缩的陨星郡版图上,西面四座城池的标志已被人用朱笔圈起,刺目得很。

    秦无夜站在沙盘首端,身上还带着千里奔袭的风尘与血腥气,此刻脸色还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他目光扫过沙盘,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堂下,冥烛、幽、厉沧海、靖司安南、菀羲、苍鹞、裘武、云翎、摩罗、贺长林、陆乘风、柳如絮……所有能叫上号的核心人物,全到齐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说吧。”秦无夜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情况有多糟?”

    幽站在沙盘左侧,她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点向沙盘上陨星城的位置:

    “陨星卫原有常备军三万,连番征战,阵亡七千,重伤致残者三千,能战之兵,不足两万。”

    她指尖一划,移到城防图上。

    “西部西城的护城大阵,如今全力运转,只能撑住六成威力。阵眼灵石储备,只够七日。”

    “其他城池的屏障同样挺不了太久。玄金东路军若分兵合围,最多五天,陨星城便是孤城一座。”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秦无夜,暗红竖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只补了一句:“我们的人,快打光了。”

    堂内一片死寂。

    秦无夜没立刻说话,目光转向另一侧的厉沧海。

    厉沧海的脸色也没比秦无夜好到哪里去,眼底全是血丝。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没奈何的颓气:“原本两万三千名学员,战事一起,逃了大半。有的是家里来头不小,提前收到风声连夜被接走了;有的是起哄翻逃的,拦都拦不住。”

    “如今还剩八千,里头有五千是新丁,灵师境都未必稳,上了战场估计连刀都握不稳,见血就吐。”

    “飞云宗旧部三十七人,倒是都留下了。可修为最高的云从云,也不过大灵师中期。指望他们能守一面城墙?”

    厉沧海看向秦无夜,苦笑一声,“小子,咱们手里能打的牌,就这么多了。你掂量掂量。”

    秦无夜的手按在沙盘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靖司安南站在他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忽然有些心疼。

    秦无夜盯着沙盘,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代表烈风城、重岩城、崇关城、铁壁城的四枚蓝旗上方,顿了顿,然后——拔了起来。

    “传令。”他声音不大,却砸得每个人心头一颤,“西部四城,即刻弃守。”

    “城中百姓,愿走者随军撤回陨星城。”

    “粮草、军械、能拆的阵基、能搬的灵材,全带回来。带不走的,就地焚毁。”

    他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要让玄金打过来的每一座城,都是空城,都是废城。他们每往前踏一步,都得饿着肚子,扛着空拳头。”

    “是!”贺长林立刻抱拳:“属下这就去办!”

    贺长林大步流星地走了。

    堂内的气氛稍稍松了半分,可压在众人心口的那块石头,反而更沉了。

    幽这时说道:“四城一弃,陨星城就成了瓮里的鳖。玄金十万大军合围,你打算怎么守?”

    她语气冷冰冰的,但却透着一股关切。

    可目光落在秦无夜那双眼睛时,又飞快地移开。

    秦无夜侧头看她,微微扯笑:“怎么,你也怕了?”

    幽嗤了一声,别过脸:“怕?我魔族一脉,永不为奴。要死,也得是战死。”

    秦无夜露出一个赞许的笑,然后看向厅内角落:“苍鹞。”

    那人影动了一下,一张灰扑扑的脸从兜帽下露出来,眼神锐利如隼,此刻却带着一丝沉坠的涩意。

    “罗刹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苍鹞的喉结滚了一下,低下头:“……属下无能。无尽海域那边……暂无回信。”

    他攥了攥拳头,指骨发白。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秦无夜看着他,没有责备,只是摆了摆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语气沉缓却带着某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眼下,我们能指望的,只有在座的每一位。”

    “玄金十万大军,三路合围。我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甚至连城外的一寸土地,都守不住。”

    “但我要告诉你们——”

    他猛地提高声量,眼里像是烧着了两团火。

    “陨星城,不是我们的坟场,而是他们的终点。要么,我们在这里打出一个太平。要么,就一起葬在这里。”

    “没有第三条路。”

    堂内,众人的眼神逐渐坚定而热血。

    角落里,菀羲安静地站着,泪眼汪汪地望着秦无夜,唇角微微翘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敢上前插嘴。

    只是,看着主人的状态,心疼得想哭。

    三日后,三月廿五。

    陨星城四面城门轰然合拢,门轴发出沉重的嘶鸣,粗如儿臂的门杠被八名力士同时扛起,哐当落进铁槽。

    城头上,旌旗翻卷。

    城外,地平线尽头,一道黑线压了过来,越来越宽,越来越厚,像潮水漫过堤岸。

    玄金的大军到了。

    金焱的焚天戈高高举起,戟尖凝聚着一团灼目火光,映得半边天穹暗红如血。

    完颜比利骑在赤焰马上,脸色还残留着上一战的惨白,眼神却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盯着城头那道玄色身影。

    铁摩渊按着碎岳锏,左臂还缠着绷带渗血,面色沉凝。

    三名灵帝的威压如三座无形大山,横亘在陨星城上空,压得护城大阵的光幕嗡嗡作响。

    城头,秦无夜站在最前面,半黑半白的长发被风扯得翻飞。

    一旁的幽按剑而立,黑袍猎猎。

    她身侧,有只黑虎四足踞地,獠牙外露,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咆哮。

    正是那只在星云祭坛带回来的黑虎。

    它瞥了一眼城下漫山遍野的金戈卫,口吐人言,声音粗粝:“圣女,这回能吃这些人吗?”

    幽没看它,只淡淡道:“放开吃。”

    黑虎咧嘴,涎水从牙缝里滴下来:“嘿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另一边,靖司安南手腕一翻,碎星仙剑唤出,寒光映着她的脸,冷冽而平静。

    菀羲躲在秦无夜身后,紫色竖瞳微微眯起,紧张地攥紧衣角。

    冥烛气息起伏,裘武赤膊拄刀,云翎羽翼半展,

    贺长林、摩罗、厉沧海、陆乘风、柳如絮依次排开。

    再往后,陈七、林傲地、秦逸、应红绫、井芜、尹家兄妹、雷子、林子墨等飞云学宫的学员与陨星卫的残兵,层层叠叠站满了城头。

    轩辕明玉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同样攥着剑,指节发青。

    旁边一个汉子认出了她,骂道:“你不是大胤公主吗?你哥打我们,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轩辕明玉没还嘴,也没哭闹,只是把剑攥得更紧了,仰头看着城头那个高大消瘦的身影。

    她变得成熟了。

    城下,是惶恐的百姓。

    但他们同样没闹,同样只是仰头看着城头。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

    “开阵——!!”

    轰——!

    七星天守阵的光幕冲天而起,将整座陨星城罩在其中,星光流转,如梦似幻。

    他的声音裹着灵力,滚过全城,震得每个人耳膜发烫:

    “此战,誓死不降!”

    “陨星必胜!”

    “誓死不降!陨星必胜!”

    “誓死不降!陨星必胜!”

    百姓们、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城外,金焱手中的焚天戈,戟尖直指城头,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攻。”

    一声令下,战鼓如雷,大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