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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天棺 第985章 封王?!

    罗侍郎声音拔高两度:“靖司大人,这是圣旨!陛下的旨意!秦统帅身为臣子,岂能——”

    “罗大人。”靖司安南打断他,语气不冷不热,“圣旨你宣,话我听完。你若觉得不妥,可以带着旨意回御京复命,再请陛下另派使者。”

    罗侍郎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看了靖司安南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座沉默而巍峨的陨星城门。

    幽回到了城里,站在门洞阴影里,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罗侍郎把涌到嘴边的那句"放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圣旨。

    黄绫铺开的一瞬,日光落在丝织的经纬上,反射出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

    那些墨字是用极工整的馆阁体写成的,每一个笔画都透着皇家的威严与端正。

    罗侍郎清了清嗓子,声音拉长,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承天命,御极四海,统御八荒,威加海内。凡日月所照,皆我大胤之疆;凡霜露所被,咸属朕躬之土。”

    “盖闻陨星郡统帅秦无夜,秉忠贞之节,怀济世之才,自领西北以来,安民定边,功勋卓着。昔者清渊逆乱,玄金进犯,卿力守疆土,不堕贼锋,社稷赖以安固,朕心实慰之。

    “今逆贼既平,天下初定,念卿镇守西北,披坚执锐,孤城独当一面,厥功至伟。”

    “特敕封秦无夜为镇北王,世袭罔替,赐金印一枚、铁券一副、良田千顷、岁禄三千石。”

    “凡陨星所属郡县兵权,悉归节制。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罗侍郎收起圣旨,双手捧平,朝靖司安南微微前倾:“靖司大人,请代转秦统帅——不,请代转镇北王——接旨谢恩。”

    他说完,微微弯腰,等着对方双手接过。

    靖司安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了罗侍郎一眼,目光平平,语气也平平的:“罗大人辛苦了,跑这一趟。圣旨我就不接了,你拿回去吧。”

    罗廷玉弯着的腰僵在那里。

    “你……什么?”他缓缓直起身,脸色铁青,一脸不可置信,“靖司大人,圣旨没有收回的道理。你这样——”

    “随你。”

    靖司安南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罗侍郎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又猛地涨回来,红得发紫。

    他捧着圣旨的手在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终只憋出一句不成调的:“你——你们——”

    但靖司安南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城门口的陨星卫重新列队封路,百夫长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侍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口红木箱子还搁在地上,箱角的铜皮在日光下刺眼地亮着。

    他看了那箱子一眼,又看了一眼靖司安南远去的背影。

    终究没有发作。

    一甩袖子,转身翻身上马。

    “走!”

    仪仗队灰溜溜地掉头。

    那口红木箱子留在了原地,搁在城门外,锁扣上的御封黄签被风吹得簌簌响。

    当天傍晚,箱子被百夫长烧了。

    连打开都没打开。

    这当然是秦无夜的意思。

    士兵们看着这烧起的火苗,面面相觑,没人敢多问。

    这事,陨星城满城百姓都知道了。

    茶馆里、酒肆里、巷口的井台边上,人人都在说。

    “听说了吗?御京来人封秦统帅为王爷,镇北王,秦统帅把圣旨烧了。”

    “烧了?!”

    “烧了!连使臣的面都没见,派靖司大人出去打发了。”

    “啧啧,那可是王爵啊,世袭罔替——”

    “你懂什么。秦帅是什么人?当年清渊王许他半壁江山都没动心,会在乎一个镇北王的虚衔?”

    “那倒也是……”

    消息传回御京城的时候,轩辕镜正在御书房批折子。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笔杆折了。

    他把断笔搁在案上,又重新拿了一支,继续批。

    但那一整页批文错了好几个字,涂改了之后又错。

    他最后把那一页撕了,揉成一团丢进脚边的铜盆里。

    “知道了。”他说。

    但他攥着袖口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不久之前,又像很久以前,轩辕镜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曾经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过……

    若这天下有一人永远不会与他背道而驰,那个人该是秦无夜。

    当年在尘墟秘境,秦无夜为他和三妹挺身而出,那情义没有任何算计,干干净净的。

    之后,他不惧自己皇兄,也要替自己祛除血咒……

    后来他登基,秦无夜替他守住西北,替他挡下玄金。

    陨星郡像一颗钉子楔在大胤版图上最要命的位置,秦无夜守在那里,他就敢腾出手来收拾其余的一切。

    他曾经以为,这是君臣相得。

    他甚至隐隐想过——等天下大定,他要亲自去陨星郡,与那人坐在一处,喝一壶酒,把这些年隔着千山万水通传的军报和密信一笔勾销,只谈风月。

    但后来事情不知从哪一步开始,就变了。

    也许是他与清渊王密谈合作时……

    也许是他为了北冥与自己割袍断义时……

    可轩辕镜忽然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秦无夜从来没有变过。

    秦无夜自始至终都是那个人——不在意任何人眼光,不俯首于任何人的少年。

    是他。

    是他自己一直在变。

    他从自身血咒被祛除的那日起,就变了。

    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自己也说不清。

    当罗侍郎跪在御书房外将陨星城之事复述完毕、最后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陛下,镇北王那边……是否再派使臣”时,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不必了。”

    罗侍郎愣了一下,抬起头:“陛下?”

    轩辕镜的目光,眼底最初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怅然的东西在浮动。

    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沉更冷的神色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终于想通透了之后的平静。

    “他不想当这个镇北王,”轩辕镜慢慢地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朕便不封了。”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那棵石榴树。

    满树红花在午后的日光里开得热烈而刺眼,像烧着一把摘不下来的火。

    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这御书房里的一切。

    龙案、奏折、御笔、印玺——都在这片红光里变得有些陌生。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最后的不甘和不舍,已经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往后,”他说,“陨星郡的事务,不必再呈御览了。”

    帘外的太监和罗侍郎同时一僵。

    这句话的分量,他们都听懂了。

    这天下是轩辕镜的天下。

    而陨星城,从今往后,不再是了。

    若要是的话……

    便不再是提笔,而是……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