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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天棺 第1084章 美丽又危险的妖界?!

    浑蚀的赤火猛地一缩。

    他不蠢。

    活了几千年,审时度势是本能。

    断腰处触腕一收,黑气裹着半截妖躯,直扑传送门,一只利爪已经探进门缝。

    “想跑?”

    姜太微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张网。

    灰扑扑的,叠得方方正正,跟寻常渔家晾在船头的旧网没什么分别。

    可它一拿出来,浑蚀整个妖躯僵在半空,赤火猛地一缩,连探进门缝的那只爪子都缩回半寸。

    “姜太微……你居然有这东西!”

    “钓鱼嘛。”老头笑了笑,网在掌心掂了掂,“总得备点家伙什。”

    “你当真要赶尽杀绝?”浑蚀声音发紧,“本尊可以给你半个妖界!”

    “你们那地方……太骚腥了,我不喜欢。”

    “你——”

    网撒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那张灰扑扑的网在半空展开,网眼密得像雾,轻飘飘地罩下。

    可网一落,天地间所有声音都被压没了。

    海浪还在翻,却听不见响;黑风还在刮,却没了威能。

    浑蚀嘶吼,黑气猛地往外炸,几十条触腕齐齐捅向网面,想把它撕开。

    触腕碰到网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化成了一缕缕黑烟。

    那网眼像活物,触腕捅进哪个眼,哪个眼就收紧,齐根勒断。

    断口处的黑气想往回缩,被网眼卡住,一丝一丝地抽走。

    浑蚀疯了一样挣扎,妖躯撞向海面,撞向岛礁。

    撞到哪儿,网就贴到哪儿。

    它越挣扎,网收得越紧。

    断腰处的裂缝被网线勒进去,黑壳一块一块往下掉。

    “不——!”

    它的赤火暗下去,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本尊……本尊不会死在这里……”

    “当年那两位前辈没能杀了你,让你逃了。”姜太微语气平淡,“你以为这次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不——!”

    “姜太微!你给我住手!”

    “若你敢踏入妖界,本…本尊……定让你神魂俱灭!”

    声音越来越小。

    黑气越来越薄。

    半截妖躯像一块被抽干了的墨,一点点缩小,一点点变淡。

    最终化成一缕缕黑烟,消失得干干净净。

    浑蚀的最后一声嘶吼卡在喉咙里,赤火灭了。

    诺大的半截妖躯,就这么没了。

    那张网悬在半空,网心里兜着一团极淡的黑影,像网住了一条鱼,鱼化了,网上还沾着一点墨。

    老头一抬手,网飞回掌心,被他随手叠好,揣进蓑衣里。

    岛上死静。

    五头大妖瘫在海滩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骨大棒妖将的棒子还插在礁石堆里,它自己半个身子埋在碎石底下,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妖尊……死了?!”一头大妖嗓子发抖。

    “跑啊。”

    不知是哪先喊。

    五头大妖连滚带爬。

    有的往天上飞,有的往海里钻,有的就地遁地,眨眼间跑了个干净。

    白骨大棒妖将拔起棒子,化成一团妖风卷走了,边跑边吼:“分开跑!”

    姜太微懒得追这些小妖。

    他站在小舟上,破蓑衣拍了拍,抖下来一层海盐。

    “几百年没挪窝,是该走动走动了。”他看向那道传送门,“反正这地方,也待不住咯。”

    浑蚀死了,但门上阵纹还未彻底熄灭。

    老头飘过去,站在门边。风吹得他蓑衣猎猎响。

    他看了门里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像钓上来一条大鱼,剖开肚子,发现里面还有一条。

    “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

    传送门光芒一卷,把他吞进去。

    阵纹闪了最后一下,闭合了。

    岛上只剩下一叶空舟,还在湖心轻轻晃。

    漫天遍野的妖潮退得干干净净。

    太阳升起来,海面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每个知道真相的存在,都明白这片海的历史,在今天改写了。

    海神宫没了主人。

    七妖王折了一半。

    万妖群岛和葬仙岛,将迎来剧变。

    门那头。

    秦无夜摔进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

    天穹像打翻的釉,紫青流霞层层叠叠,两轮淡金日轮悬在高处,照下来的光暖洋洋的。

    巨树高得看不到顶,树干如城墙,枝叶间垂着大如屋舍的花。

    红、蓝、金、紫,色彩艳得刺眼。

    空气里甜香浓得发腻,荧光孢子像细雪飘浮。

    远处有溪,水清见底,却时不时冒起一串气泡,气泡炸开,旁边苔藓便焦黑一片。

    可是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轻得诡异。

    看似生机勃勃,却一点生机都没有。

    秦无夜咳了两声,每一声都扯得肩头钻心疼。

    伤口里黑气乱窜,像活物在肉里拱。

    那是浑蚀爪子留下的东西。

    他撕下衣角,咬牙勒紧伤口,直到血流受阻,黑气才老实些。

    他又试着遁入镇天棺。

    没戏。

    那混元镇界石还在不安分地一明一灭跳动着。

    这是他获取镇界石以来,最难搞的一块了吧。

    秦无夜撑着身子坐起,打量四周。

    附近都是妖气,分不清是什么妖。

    但那伙大妖似乎没能从传送门追进来。

    不过还是得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逼毒,养伤。

    他扶着膝盖站起。

    刚直腰,旁边一朵比人还高的绯红巨花突然猛地张开花瓣,露出里面一圈细密白牙,不由分说就朝他小臂咬来。

    “咔嚓。”

    花咬实了。

    不是秦无夜的骨头碎,是巨花的牙崩了。

    “嗯?”

    秦无夜低头看了眼被咬住的小臂,皮都没破。

    他伸手抓住花颈,随手一扯,连根拧断,甩出十几丈。

    花头砸在巨树根上,汁液溅开,滋滋腐蚀出一片焦坑。

    “牙口不错。”秦无夜甩了甩手,“就是挑错了人。”

    四周花丛微微一缩。

    那些原本缓缓转向他的巨花,像感应到了危险,花瓣慢慢合拢。

    远处苔藓上,几道影子伏着,半人半兽,四肢着地,鼻子朝他的方向嗅。

    它们没扑上来,在百丈外停住。

    小妖。

    但秦无夜感应到对方没有敌意,甚至还有些恐惧。

    “这地方得赶紧离开了。”秦无夜低声自语。

    他转了个方向,朝巨树阴影最深处走。

    走了几十步,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几只小妖没跟来,倒是知趣。

    秦无夜又看了眼他掉落下来的地方。

    那道传送门已经不见了。

    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过来了。

    那感觉说不清,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

    秦无夜立马想到那个钓鱼的老头。

    “难道是他?”秦无夜嘴角动了一下,“老先生,你最好别是来钓我的。”

    他没再多想,继续往黑暗处走。

    后头,花树如海,五彩斑斓,甜香扑鼻。

    妖界美得像一场梦。

    可这梦里,处处是猩红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