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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564章 虫中取卵

    碎脸虫魔那句话落在沙脊上,没有被任何声音接住。王铮没有回话,也没有否认。他把还在冒烟的左掌在裤腿上又蹭了一下,蹭掉掌心焦皮边缘卷起的死皮碎屑,然后从紫地边缘站起身,跨过母虫还在微微抽动的尾节,往断口方向走去。焚虚火蠊在他心脏外侧缓缓收拢了膨胀的甲壳,温度脉冲从炽热退到温热,灵虫没有发出任何疲惫的信号——刚才那一发火核消耗的是压缩到极致的火焰密度,对帝虫阶的火蠊来说不算极限。

    但问题不在于母虫。母虫死了,暗虫卵还在虚空中悬着。

    王铮在断口边缘蹲下来,往虚空断层里重新看了一眼。卵的位置没有变,离断口三十丈,悬浮在没有任何着力点的虚空正中央。卵壳表面暗金纹路在母虫死后亮了一截,但还没有恢复到正常虫卵应有的灵光强度——母虫寄生期间抽走的灵力不是一下就能回流补满的。卵还在缓慢旋转,旋转速度比之前快了半圈,可能是母虫死后解除了某种压制,也可能是卵里面的幼虫感应到外界灵力变化,开始主动挣扎。

    想要拿到这枚卵,三十丈虚空是绕不过去的坎。之前在开阔地里,他只不过踩歪了一脚就被微裂缝削掉一层鞋底。现在要把这三十丈每一寸都踩过去,不是靠运气。更麻烦的是,这片虚空断层是暗灵秘境内部空间法则碎裂的原始伤疤,不是外围那种微裂缝扩散区。微裂缝是空间碎裂后溅出去的碎屑,这里的虚空断层是碎裂的中心——空间法则在这里不是“有裂缝”,是“整个缺了一块”。

    他把虫杖调过来,用被削出的楔形杖尖在断口边缘的地面上轻轻一点。杖尖在紫地表面按出一个小坑,没被削。他又往断口外伸出去三寸,杖尖在三寸外忽然轻了一下——不是被削掉,是整个杖尖在伸出去的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了一下,像是眼睛对不上焦。杖尖收回来时完好无损,但他知道那是运气好。虚空断层外围的空间法则碎得最厉害的是边界层,边界层里空间结构反复折叠,局部的物理规则已经不连续了。

    碎脸虫魔搀着脚伤虫魔从沙脊上慢慢走下来。两人绕过母虫尸体时都侧着身子——母虫腹节缝隙还在往外冒暗紫色蒸汽,蒸汽带着一股烧焦几丁质的焦臭味。脚伤虫魔手里还攥着那块虫蜕碎片,碎片的暗纹亮度在母虫死后也暗了回去,现在只剩一层极淡的微光。

    “石骨,这卵……”碎脸虫魔站到王铮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也往虚空断层里看了一眼,“母虫死了,卵还在虚空中。我们怎么拿。”

    王铮没回答,而是把丹田废墟中央空腔里的小灰唤醒了。小灰从他丹田位置浮出来时没有完全显形,只在体表凝成一层极薄的银白色光膜,光膜表面金色纹路在缓缓流动。本源之虫归位在丹田废墟,功能是调和所有法则冲突。但小灰的帝虫阶变异带来了一项额外的能力——本源光膜可以短时间中和接触范围内的法则冲突。在空间法则破碎的区域里,这意味着小灰的光膜可以临时充当“法则缓冲层”,让他在一定距离内不被微裂缝直接切割。

    但这个缓冲层能撑多久,他不知道。在幻彩秘境突围时小灰和裂宇金螟都损耗过一次,虽然百年闭关早就养回来了,帝虫阶灵虫的恢复力也远超一般灵虫,但硬扛空间碎裂区域不是小灰的主战功能。一旦光膜消耗过度,小灰会直接陷入休眠。

    “你们后退十丈,守在母虫尸体的尾巴后面。如果断口这边有异常灵力波动,就用虫蜕碎片敲地面,三下。”王铮把虫杖插在紫地地面上,杖身入地三寸,留在外面的一截作为标记。

    碎脸虫魔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架着脚伤虫魔往后退了十丈,退到母虫尾节后面蹲下来。脚伤虫魔蹲下去时左腿伤口又扯了一下,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把虫蜕碎片搁在膝盖上,五指松松地拢着。

    王铮深吸一口气。暗灵秘境的空气里暗属性灵力浓度高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雾,雾气从气管滑下去时有极细微的凉意。他把这口凉气压在丹田废墟的位置,让小灰的本源光膜从体表往外扩——光膜扩展的速度不快,每一寸都像在浓稠的液体里推,推到离体三尺时遇到了一股明显的阻力。

    阻力来自暗灵秘境本身。暗属性灵力在本源光膜扩展时本能地排斥外来法则,光膜边缘的金色纹路和暗属性灵力的暗紫色在接触面上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细微电弧,电弧颜色介于金色和暗紫之间,不断在光膜边缘弹跳。但小灰稳住了,光膜继续往外扩,最终停在离体六尺的位置——刚好够他把自己完整包裹进去。

    六尺半径的本源光膜,足够覆盖他的身体和手臂伸展范围。但三十丈虚空意味着他要在这个距离上走满全程。本源光膜的维持消耗会随时间的推移翻倍增加——前三息消耗最慢,从第四息开始每多一息消耗会明显爬升。

    他吸了第二口气,抬脚跨出断口边缘。

    脚底落下去时没有踩到任何实地。虚空断层内部没有重力,身体一瞬间失去了重量感,胃里翻了一下。这不是御空飞行——御空是用法力强行对抗重力,站在虚空中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他感觉自己的脚底板虽然在某种看不见的“底部”上借到了力,但这个底部本身是柔软的,踩下去会微微下陷,像踩在一块极厚的凝胶表面。本源光膜的外缘接触虚空时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光膜在吞噬空间里残存的散逸灵力——有暗属性的,也有破碎空间法则本身的残余波动。

    第一步没事。第二步也没事。走到第五步时,他左脚外侧的本源光膜突然剧烈闪了一下。一道微裂缝擦着光膜外层滑过去,被本源法则中和的瞬间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王铮低头,左小腿位置的光膜上多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裂纹,裂纹两端往外渗着银白色的微光。小灰在他丹田里无声地颤了一下。

    修补消耗比维持消耗高了不止一倍。一条发丝细的裂纹,修补它需要的光膜能量相当于往前再走五步的维持量。而余下的路程还有将近二十丈。如果再碰到三道以上微裂缝,小灰的消耗就会摸到安全线。

    他继续走。走到第十步时没有再碰到微裂缝——虚空断层内部的微裂缝分布不是均匀的。外圈密,内圈反而稀疏。因为外圈是空间碎裂的挤压带,所有裂缝都被挤压到了碎块边缘;内圈是碎裂中心,空间干脆直接被挖掉了,反而没有碎屑可裂。暗虫卵悬浮的位置就在这个挖空区的正中央。

    第十二步。第十三步。

    王铮停下了。不是因为碰到了裂缝。是因为他看见了卵的背面。

    暗虫卵的正面一直在对着紫地断口方向旋转,但从他现在站的角度望过去,终于能看到卵的背面。卵壳背面嵌着密密麻麻的暗紫色丝状物,每一条丝都细如蛛丝,从卵壳表面延伸到虚空深处,丝的另一头连接着母虫遗留在虚空中的半透明卵鞘——那些卵鞘悬浮在更远处的虚空断层深处,每一个卵鞘里都蜷缩着一只尚未发育完全的母虫幼体。

    寄生丝已经穿透了卵壳。碎脸虫魔说得没错,母虫用几十根寄生丝扎入了卵壳内部,把暗虫卵当成了幼虫的孵化温床。但母虫现在死了,寄生丝失去了母体的灵力供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枯萎的丝管从暗紫色变成灰白色,再从灰白色变成半透明的空壳,一节一节地断裂飘散。每断一根寄生丝,暗虫卵就微微震颤一下,卵壳表面的暗金纹路也跟着闪一次。

    丝正在大面积断裂。但还有十几根最粗的主丝没有断——这些主丝在母虫死后并没有枯萎,反而慢慢越来越紧,越缠越密越缠越往卵壳深处钻。它们不是母虫的寄生丝。母虫是宿主,但这些更粗的丝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暗灵秘境本身对暗虫卵施加的某种禁制,母虫只不过把自己寄生丝搭在了禁制上面。

    王铮在原地站了三息。这三息里他做了两件事。第一,让小灰把本源光膜从前胸位置开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孔。第二,通过小孔将万虫元神探出一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细的感知丝。丝穿过虚空落在卵壳表面,沿着最粗的那根主丝往里探。

    主丝连着卵壳,穿透卵壳,在卵壳内部盘绕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寄生结,结的中心包裹着一团极微弱的暗属性生命体——那就是暗虫卵里的幼虫。幼虫还没有被寄生丝杀死,它的生命力特征和食曦虫孵化前很像,处在一种极深的休眠状态里。但寄生丝已经把幼虫裹成了茧中茧。如果不把这些主丝从卵壳上剥离,就算把卵带回去也孵化不出来。

    剥离需要火。但焚虚火蠊的高压缩火核太猛,会把卵壳和幼虫一起烧成灰。需要的是温度可控的精准火线,能在割断寄生丝的同时不伤到卵壳,且不能在虚空断层这种没有空气的环境里把火焰扩散成不可控的火灾。

    焚虚火蠊再次传来了温度脉冲。这次脉冲的节奏比刚才绵长,像是某种很慢的呼吸——它在表达能做到。帝虫阶火属性灵虫对火焰的塑形精度可以到头发丝的十分之一。把火焰凝聚成比寄生丝还细的火线,不扩散不燃烧外围,只割断丝管本身。

    王铮将左手按在胸口心脏位置。焚虚火蠊从心脏外侧分出一缕极细的火丝,火丝沿着经脉从左手食指尖穿出,穿出时在他指尖凝成了一根不足发丝粗的暗红色火线。火线没有摇曳,直直地绷在指尖和虚空之间。在虚空断层无重力的环境里,火线本身不飘不散,稳得像一根烧红的针。

    他缓缓蹲下来,这个动作在虚空里做比地面上难了一倍——没有借力点,全靠本源光膜和身体的平衡感。蹲下来之后左手食指的火线刚好够到最近的一根主丝。他把指尖贴过去,火线接触寄生丝的瞬间,丝管发出一声极尖细的嘶响,断面整齐地从中间断开,断口两端没有熔化,切口干净得像被利刃划过。寄生丝断掉之后立刻枯萎卷曲,从卵壳表面脱落,飘进虚空深处。

    一根。两根。五根。九根。每一根都割得极稳,焚虚火蠊对火线的控温精度稳到每割一根丝火线温度就微调一次——根据丝管粗细和干燥程度调节热度,细的丝用低热,粗的丝用中热。割到第十二根时火线忽然晃了一下,不是焚虚火蠊没稳住,是卵壳内部的幼虫在寄生丝一根根断裂时被激醒了。

    暗虫卵的旋转骤然停止了。

    卵壳表面的暗金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亮度比母虫死后亮了一倍、两倍,最后变成一种介于暗金和纯黑之间的奇异光泽——不是反光,是卵壳本身在发光。寄生丝从内部被一股极柔和的力道往外推,那些还没被割断的丝管被推得根根绷紧,在虚空里发出类似琴弦被拨动的低频震颤声。幼虫醒了,自己在从内部排斥寄生丝。

    王铮没有犹豫。火线顺着剩下的寄生丝一根根割下去,割到最后一根时寄生丝已经不用割了——幼虫从卵壳内侧猛地往外一挣,那根最后的粗丝直接从卵壳上弹飞出去,在虚空中碎成几段极细的暗紫色碎屑。

    卵静了一息。然后缓缓往王铮掌心飘了过来——不是被他用灵力拉扯的,是幼虫苏醒后主动往最近的生命体征方向漂移。暗属性灵虫在破壳前有趋生本能,会自发靠近温暖的生命体。虫蜕碎片在脚伤虫魔手里,但虫蜕碎片是死物,没有体温。王铮的本源光膜包裹着活人的体温,在冰冷的虚空断层里是唯一的热源。

    他把右手张开。暗虫卵轻轻落在掌心里,触感和摸一块暖玉差不多。卵壳表面暗金纹路已经完全舒展开来,纹路走势和之前见过的食曦虫卵暗金纹路是同一个风格,但细节更复杂——每一条暗金线都在卵壳表面形成六角形嵌套结构。卵壳在他掌心微微搏动,搏动的频率不快,和他的心跳刚好错开半拍。

    王铮将卵小心地收进洞天,让小灰在掌心里多覆了一层本源光膜包裹卵壳。然后转身往回走。回程的路比来时快,本源光膜的消耗在拿到卵后不再让他感到紧张,小灰的状态也仍然在安全线以上。

    双脚重新踩在紫地断口边缘的实地上时,本源光膜无声地收缩回体内。小灰在丹田废墟里轻轻蜷了一下身体,没有休眠——消耗虽大,还没到必须沉睡的程度。王铮从紫地上拔出虫杖,杖身入地的三个孔洞里已经积了浅浅一洼暗紫色雾气。

    沙脊那边没有敲地。碎脸虫魔和脚伤虫魔老老实实蹲在母虫尾节后面,看到他走回来时两人同时站了起来。脚伤虫魔把虫蜕碎片递还给王铮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左腿疼,还是因为亲眼目睹一个虫魔在虚空断层里取卵又活着回来。

    “拿到了?”碎脸虫魔的声音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紧张——不是贪婪,更像是一个人在确认某件不应该存在的事情确实发生了。

    “拿到了。”王铮把虫蜕碎片收回储物袋。

    碎脸虫魔和脚伤虫魔又对视了一眼。然后碎脸虫魔把几丁质面甲上残余的那一半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半张脸——虫魔族很少在外人面前这么做,这是一种古老的信任示弱动作。“石骨,我们两个的命是你从骨魔刀下拉过来的。按照虫魔三部的规矩,这条命至少得还你一件事。”

    王铮把虫杖拄在紫地上。暗云翻涌的下游方向,枯林那边又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