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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806章 风嚎峡的规矩

    散修行会的茶室在桐庐城南城,门面不大,匾额上的漆皮剥了三成,但门框是整块的青沉木打的——这种木头产自南泷高原东麓,质地比精铁还硬,虫修拿灵虫啃一炷香也啃不出几个印子。能在桐庐城这种三不管地带开茶室的,要么有背景,要么有本事。散修行会属于两者都有。

    王铮到的时候吕执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老头今天换了件八成新的灰布长袍,腰间挂了块散修行会的铜牌,脸上的褶子在晨光里看着比平时少了那么几道。他看见王铮一个人来的,眉毛挑了挑,但没多问,只是低声说了句“跟我来”,便推开茶室的门引他往里走。

    茶室里光线很暗,大堂只摆着六张桌子,每张桌子之间隔着半丈远的距离,中间竖着镂空的虫晶屏风,屏风上的符文隐约泛着淡蓝色的光。这种虫晶屏风是专门防窃听的,神识探过去会被符文搅成碎片,效果比普通隔音阵好得多。吕执事领着王铮穿过大堂,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前。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的是个壮年妖族,身材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皮肤是灰白色的,颧骨和下颌骨异常突出,面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白毫,在晨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他穿一件粗犷的兽皮短袄,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手腕上戴着两串骨牙——骨牙上的裂纹很旧,不像是新打的,但上面残留的灵力波动仍然强到让王铮隔着一张桌子就能感应到。这人明显是北葫大陆过来的,而且是霜狼族,修为在合体后期,但身上那股历经生死搏杀沉淀下来的血气,不是靠闭关修炼能攒出来的。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矮个子老头,皮肤铁青色,额头上有三道横纹,纹路深得像刀刻出来的。老头的脖子比一般人粗一圈,肩膀上的肌肉鼓鼓囊囊,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看这体型和皮肤颜色,是铁犀族没错,修为在合体中期。他面前摆着一个铁壶,壶嘴冒着热气,但他从头到尾没喝一口,只是拿眼角余光打量王铮——从上往下,从下往上,像在估一头货。

    右手边靠墙的位置坐着个年轻人,背后收拢着一对灰羽翅膀。这年轻人身上有几分像王铮从坊市买回来的那个羽人崽子,只是羽色更暗,眼神也更冷。他修为在化神中期,低着头看茶碗,从头到尾没抬眼。

    吕执事在王铮身旁站定,冲中间那个壮年妖族拱了拱手:“霜牙头领,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道友——自由虫修商队的主事,手底下的灵虫我在交易会上亲眼见过,战力没话说。”说完他又转头对王铮笑了笑,“王道友,这三位是北葫大陆来的朋友。这位是霜狼族霜牙头领,这位是铁犀族铁骨前辈,这位是羽人族飞羽道友。他们从北葫大陆贩一批货过来,想找个可靠的本土虫修商队搭手。”

    霜牙点了下头,伸手示意王铮坐。他手掌很大,指节粗壮,指甲是浅灰色的,边缘磨得很钝。王铮注意到他的指甲根部有道暗红色的纹路,这是霜狼族常年用爪类本命神通的痕迹。

    王铮在对面坐下,把混天棒横放在膝盖上。这根棒子缩小到三尺长,但九千斤的分量往膝盖上一放,实木椅子的四条腿顿时在青砖地上压出了细小的裂纹。铁骨老头往地上瞥了一眼,铁青色的眼皮跳了跳。飞羽还是没抬眼,但翅膀往里收了半分。

    “王道友,”霜牙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在冰面上碾过去,“吕执事说你是散修行会里少有的合体期虫修,手里有能打硬仗的灵虫。我不跟你绕弯子。我们从北葫大陆冰原边上收了一批灵虫卵,总共十九枚。这批货很值钱,但从桐庐城到落霞王都这条路上不太平,我们商队缺一个有足够战力的虫修压阵。你要是愿意搭这个手,出了桐庐城到落霞王都这一趟,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五指张开,手背朝上。手背上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从食指根部一直拉到手腕,看着像是被某种兽类的利齿撕开过。

    王铮没急着接话。他把手搭在混天棒上,拇指轻轻蹭着棒身上的雷纹,把这个巴掌代表的数字在心里过了几遍。霜狼族是北葫大陆中等偏上的战斗种族,排位大概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他们通常不负责长途贩运,更不会为了一批灵虫卵从北葫大陆跑到南泷来。这趟买卖要么货主给的价高到离谱,要么这批卵的来路不太干净。

    “五?”王铮问。

    “五十万灵石,或者等值的北葫冰蛛丝——你们南泷这边冰蛛丝的价格你应该清楚,有价无市。”霜牙把手收回去,五指压在桌面上,桌面的木纹在他指尖下微微凹陷,“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王铮等着他说。

    “第一,你必须自己带队。合体期以下的护卫我不缺,我要的是一个能在突发状况下压得住场子的人。吕执事说你能打,我信他的眼光。但光能打不够——这条路上会碰上的东西,有时候不是靠修为能解决的。我要你的灵虫,全部战力灵虫都要带上。”霜牙顿了一下,眼睛里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蓝色光泽,是霜狼族天赋神通运转的征兆,“第二,你得跟我们走一趟风嚎峡。这条道你要走过最好,没走过的话我现在跟你说清楚——那地方半年之内进去七拨人,四拨没出来。我们商队带了十九枚卵,不能折在里面。”

    王铮听着“风嚎峡”三个字,脑子里最先浮现的是吕执事在引荐时提到的那句话——半年内多人失踪,齿痕偏暗属。第二个浮现的是引水渠被截杀的那个清道夫,他身上那块暗蝗族令牌,还有骨刺上的旧版符文。

    “风嚎峡什么情况,说具体点。”

    霜牙从怀里摸出一张皮纸地图,铺在桌上。图不新,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但上面的标注很详细,是手绘的。地图上从桐庐城往东北方向有一条商路,沿着南泷高原东麓的丘陵地带一直延伸到一片标注为“王都”的城市。这条商路中间有一段被用暗绿色的染料圈了出来,旁边写了三个字——风嚎峡。

    “风嚎峡不长,说是一条峡谷,其实纵深不到三百里。”霜牙的手指在绿圈上划了一条线,“但峡谷两侧全是风蚀石林,这种地貌你们南泷应该不常见。风蚀石林的岩石里含大量磷铁矿脉,常年风沙侵蚀之后,石林内部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天然孔隙,孔隙里灌风就会发出声音。这种声音不是普通的响,是音攻,化神期以下的修士进去,不用碰上什么敌人,光这声音就能把神魂给吹散了。我们北葫的铁犀族天生皮糙肉厚扛得住音攻,羽人族飞在天上不受影响,但你们人族不行。”

    “音攻只是第一个麻烦。”铁骨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像金属在石头上刮,“第二个麻烦是虫子。风嚎峡磷铁矿脉里长着一种石蜂,个头只有拳头大,但数量多到数不清。单独一只石蜂的战力连筑基都不如,但一群石蜂扑上来能把合体初期的护体灵光啃穿。我们铁犀族不怕啃,你们人族怕不怕自己掂量。”

    “第三个麻烦呢。”王铮问。

    霜牙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风嚎峡的出口处,往落霞王都方向约莫两百里的位置。那个位置他用手指按了好一会儿才移开,像是不太愿意碰那个地方。

    “出了风嚎峡往西拐是一段废弃古商道,叫暗牙口。那里有一个废弃的虫族巢穴,毒蚣族的地盘。毒蚣族在南泷的活动范围本来不在那一带,但从三个月前开始暗牙口就不断有毒蚣族的小队出没。我们从北边过来的路上绕了三条道才绕过他们的核心领地,但如果从风嚎峡走,暗牙口是必经之路。”他把手收回去,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茶室窗外漏进来的晨光,冷得像两颗冰珠,“我说半年内四拨没出来的人,其中至少两拨是在暗牙口附近失踪的。人是在毒蚣族地盘上没的,但齿痕是暗属。暗属是什么概念——毒蚣族是毒属,他们不会咬出暗属齿痕。能在毒蚣族地盘上把人吃掉还留下暗属齿痕的东西,只有一种可能。”

    “暗蝗族。”王铮说。

    霜牙眼皮跳了一下。“你知道暗蝗族?”

    “碰过一次。”

    王铮没说更多。他把地图上的标记重新看了一遍,把风嚎峡的地形在心里画了个简图。三百里峡谷,石蜂群,暗牙口的毒蚣族据点,再加上暗中可能有暗蝗族出没——这趟路确实不好走。但反过来想,霜狼族的商队常年往返于北葫大陆和南泷之间,这种高危路段他们已经走了不知多少回。他们在桐庐城换了好几拨商队都没谈拢,不是对方开价太高,而是他们挑得太细——普通散修护卫根本满足不了霜牙提的两个条件。他要合体期以上虫修带队,而且要求全部战力灵虫随行,这说明他心里对风嚎峡最坏的情况有预判。

    这个预判大概率跟暗蝗族有关。霜牙是常年跑商路的老手,他一定从某种渠道知道风嚎峡最近有暗蝗族活动的痕迹,而暗蝗族克制普通修士的手段太多了——暗属法则侵蚀护体灵光、空间挪移偷袭、夜间战力翻倍。如果不带一个虫修,商队护卫在暗蝗族面前就是被割的韭菜。虫修的灵虫不受暗属法则压制,尤其是火属和光属灵虫正好克暗属。

    王铮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是凉茶,带苦味,但解渴。

    “你出五十万灵石加北葫冰蛛丝,要我跟你们走风嚎峡。条件我接受,但我也有条件。”王铮把茶碗放下,“第一,路上遇到能收割的虫材,我拿六成。你们商队只负责赶路,战利品我来处理。第二,你们提供的北葫冰蛛丝必须是整根完整的不低于三丈,不能用边角料凑数。第三,如果我们在暗牙口碰上暗蝗族,打不打是我说了算。我不想打的时候你们不能硬来。”

    霜牙听完这三个条件,看了一眼旁边的铁骨老头,又看了一眼飞羽。飞羽还是没抬眼,只是翅膀微微抖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笑。铁骨老头从铁壶里倒了杯茶推给王铮,说了一句:“你小子胃口不小。虫材拿六成,冰蛛丝要三丈整根,打仗还要你说了算。”

    “虫材你们拿四成已经不少了。北葫大陆的虫材在南泷这边的销路你们得靠本地商队牵线,没有我你们拿虫材只能找散修行会代卖,散修行会抽一成手续费,你们净得跟四成差不了多少。冰蛛丝三丈整根不算多,北葫冰蛛吐丝一圈就有三四丈,你们霜狼族跟冰蛛打交道打了几千年,别说拿不出。”王铮把铁骨推过来的茶喝了,“至于打仗——我能干掉暗蝗族的人,你们不一定能。打不打我说了算,这个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霜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霜狼族笑起来的样子不太友善,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犬齿和臼齿之间一排浅灰色的牙龈。但这种笑不是挑衅,更像是猎人听到有人说出他心里话时的放松。

    “行。六成归你,冰蛛丝三丈整根,打仗听你的。”他把手掌重新伸出来,这次是掌心朝上,“成交?”

    王铮抬手跟他击了一掌。霜牙的掌心很硬,上面全是老茧,掌纹深得像用刀刻过一样。这一掌拍下去,两个人的手腕各自绷紧了半分——不是较劲,是试探。霜牙在试探王铮的腕力,王铮也在试探他的骨密度。结果霜牙把手收回去之后轻轻甩了一下,王铮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吕执事在旁边看得真切,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呵呵地说了句“合作愉快”,然后让伙计过来添了壶热茶。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霜牙把商队的详细情况交代了一遍。北葫大陆来的妖族商队总共三十七人——十二个霜狼族护卫,八个铁犀族力士,五个羽人族侦察兵,剩下的十几个是负责赶车辎重的杂役,来自北葫大陆几个不同的小部族。货主也在商队里,但霜牙说他不知道货主具体身份,只知道货主是个浑身裹在灰色斗篷里的妖族,从不露脸,也不跟人说话。十九枚灵虫卵分别装在十九口冰髓玉匣里,每口匣子都贴了霜狼族长老亲手画的冰封符,存放温度不能高于冰点,一旦冰髓玉匣升温,封符失效,里面两枚卵的生机就保不住了。

    “所以我们不能绕远路。风嚎峡是最近的一条道,绕路要多走一个半月,冰髓玉匣续航撑不了那么久。暗牙口虽然危险,但必须从那里过。”霜牙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会提前派羽人族侦察兵在前面探路。但你要做好准备——如果真的在暗牙口碰上暗蝗族,我的人不擅长对付暗属目标,打不打确实你说了算,但能不打尽量不打。”

    王铮把这个嘱咐听进去了,但也只是听进去而已。从清道夫到暗蝗族令牌,再到那两根骨刺上的母巢符文,他已经跟母巢势力在暗处交手了好几轮。暗蝗族是母巢在玄诡大陆的触角,母巢对王铮的灵虫特征摸得一清二楚,这份情报不可能没传到暗蝗族手里。换句话说,他在风嚎峡碰上暗蝗族的概率不是高,是必然。母巢在这条商路上布置的眼线,说不定已经注意到霜牙的商队在桐庐城寻找虫修护卫的动静,也猜到会有人接下这趟活。

    但王铮还是决定走这一趟。原因很简单——五十万灵石可以解眼下虫皇宗八千弟子的财务困境,北葫冰蛛丝能炼制冰属护甲填补虫皇宗防具缺口,落霞王都是南泷大陆虫材交易的核心枢纽,到了落霞王都他就能接上南泷商盟的线,把噬秽虱蜕壳卖出去,把虫皇宗的商路铺开,把分散在各地的外围弟子重新组织成信息网络。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比暗蝗族更紧迫,没有时间让他绕远路。

    当天下午,王铮回到养殖场把霜牙的条件跟核心人员说了一遍。海龙听完把一只手掌按在墙上,说风嚎峡他去过——不是这一万年里去的,是一万年前去的时候风嚎峡还不叫风嚎峡,叫风渊矿场,是万虫祖巢外围的一处磷铁开采区。那些石蜂不是野生的,是祖巢当年废弃矿道之后留在矿脉里的工蜂后代,数量虽然多,但习性弱,怕火属攻击。暗牙口的毒蚣族巢穴他也知道,那个巢穴不是毒蚣族自己建的,是当年万虫祖巢在矿场外围设置的看守巢,后来虫族始祖母皇退出南泷高原之后才被毒蚣族占了去。

    “那地方地形我熟。”海龙拍着墙说,“矿道一共三条,主矿道连着暗牙口的毒蚣族巢穴,另外两条副矿道一条塌了,一条被石蜂堵了。如果你真在暗牙口碰上暗蝗族,我建议你不要在矿道里跟他们对峙,把人引出矿道,在外面打。暗蝗族的空间挪移在开阔地带会受到磷铁矿脉的干扰——铁精矿的磁力对空间波动有天然的扰乱作用,这一点你让元宝感应一下就知道了。”

    他把这个建议当成要紧事交代,然后又说:“我在家看着养殖场,让敖苍跟你去。”王铮还没点头,敖苍已经把龙骨长枪提起来了,枪尖上还粘着一块蛇肉渣子。

    “你们谁也别争,我去。”剑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坐在石窟角落的石墩上擦他的古剑。剑身上有十一道裂纹,他用一块沾着松脂的麻布一根一根地擦,擦得很慢。他抬起头看着王铮,眼里没什么表情,“我的剑还能斩一次。你带我,省着用。到了落霞王都,我要查一件事——金阙商会总部在金阙深渊边上,金阙深渊里有流金髓,流金髓能养剑。这把剑再不养就断了。”

    王铮没劝他。剑老人从来不需要人劝,他说还能斩一次,那就真的还能斩一次。至于斩完之后剑断了人会不会有事,他自己心里有数,王铮问了也没用。

    柳三娘连夜把风蟒毒囊的毒液提取出来,用蒸馏法分成三份。一份纯毒,毒性浓度最高,能直接腐蚀经脉壁面;一份用毒蚣族毒液中和过,保留了腐蚀性但降低了扩散速度;最后一份按她新试出来的配比跟噬秽虱反寄生酶混在一起,三比一比一,酶和风蟒毒液各自抵消掉对方的副作用,留下最纯粹的经脉穿透效果——注射进虫族经脉里能在半炷香内让经脉溶解成糊状。

    “有效期还是只撑半炷香。”她把三只小瓶子分好标上签,装进王铮的储物袋夹层,“加风蟒毒液之后适用范围确实扩展了,对风属、毒属、暗属目标都有效。但半炷香的时限没法拉长,反寄生酶离开噬秽虱的蜕壳之后就是会自己降解,这是酶的特性,不是配比的问题。”

    赵平连夜赶工。他把一百多片风蟒鳞片挑出最完整的四十片,用巢印导管第五代炼甲术压进北葫冰蛛丝的纤维层里,鳞片之间的缝隙灌了合体期毒蚣族毒胶做粘合剂——这东西粘性比普通树脂强二十倍,干了之后甲壳硬度能达到合体初期水平。他赶在天亮前缝出两套半成品护甲坯子,一套给王铮,另一套让敖苍试穿。敖苍穿上之后用龙骨长枪往自己胸口戳了一下,鳞甲表面留了一道白印,没穿透。

    “可惜冰蛛丝不够,只能做两套护甲坯子。”赵平把剩下的鳞片和蛛丝边角料包好,塞进炼器箱,“到了落霞王都如果能再买一批冰蛛丝,按这个炼甲术磨出来的成品至少能扛合体中期全力一击。”

    王铮看他熬了一整夜,两眼血丝,让他先去睡一会儿。赵平摇头说不用,又去恒温室帮柳三娘检查噬秽虱的蜕壳储备——这批蜕壳是他们去落霞王都之后打开南泷商盟市场的敲门砖,战略价值比灵石高得多。

    天快亮的时候,王铮去了一趟山腰石窟的后屋,看了一眼长生木蚨。长生木蚨还在沉睡,趴在一片毒木灵液凝结成的淡绿色结晶上,甲壳的颜色比沉睡之前深了整整一个色阶,从浅绿变成了深碧,甲壳表面的天然木纹里隐隐透着金色的法则光丝。这种光丝是木属法则密度提升的外在表现,沉睡之前的木蚨身上只有三道这种光丝,现在已经多了两倍不止,几乎每一道甲壳纹路里都有微弱的金色光线在流动。沉睡还在继续,但法则进化已经开始——等到它醒来的时候,青木天九成的法则密度很可能直接突破九成五以上。

    他从后屋出来的时候,天色刚好露出一线白。远处官道方向已经能看见霜牙商队的火把在晨雾里移动,那支从北葫大陆来的队伍,正朝着桐庐城北门靠过来。

    王铮把混天棒插进背后特制的皮鞘里,棒身九千斤的分量压得皮鞘的兽筋扣环绷到最紧。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窟里还亮着的虫晶灯——曲尧还坐在灯下破译母巢密文,她面前放着那两根骨刺和三卷手记,炭笔在纸上画得沙沙响。

    他没惊动她,只让洛雨转告一声“密文不急,等我回来”。

    然后他走出石窟,迎着晨光朝养殖场大门走去。敖苍扛着龙骨长枪跟在后面,嘴里还叼着半块蛇肉饼。剑老人走在最后,古剑背在身后,剑鞘上的裂纹在晨光里像老树皮上的纹路。

    养殖场大门外,霜牙商队的车队已经在等了。十二个霜狼族护卫排成两列,个个都穿着兽皮轻甲,腰间挂着弯刀。八个铁犀族力士扛着八口大铁箱,每口铁箱都用锁链拴在一起,锁链上的封符泛着淡蓝色的冷光。五个羽人族侦察兵蹲在路边一块大石头上,翅膀半张着,不紧不慢地梳翎。

    车队正中间停着一辆棚车,棚布是灰黑色的,用的是铁犀皮——这种东西韧得能挡合体中期全力一击。棚车的冰髓玉匣整齐地码在车板上,围成一个圆形,中间盘腿坐着一个浑身裹在灰斗篷里的身影。那身影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非常微弱,弱到王铮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捕捉到一丝——这一丝是虫属灵力,很纯,纯度超过了合体巅峰。

    王铮在距离棚车五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灰色斗篷下的身影,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趟货的货主,可能根本不是妖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