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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840章 回城

    陆少鸣把黑沉金箱子重新封印好,又在箱子外面裹了三层金阙商会的独门封印符——金丝茧茧丝打底,中间夹一层金鳞族鳞片研磨成的金粉浆,最外头再封一道商会鉴印令。三层封下来,别说神识探测,就算把箱子摆在毒蚣族母皇眼皮子底下,母皇也感应不到髓母的金属性法则波动。

    “你现在怎么打算?”陆少鸣把箱子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抬头问王铮,“跟我们一起回落霞王都,还是直接回桐庐城?”

    “回桐庐城。”王铮把混天棒杵在地上,棒尾在石屋地面的碎石里碾了碾,“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宗门那边攒下的事得处理。精髓的事你按商会的规矩办,我回了桐庐城之后会派人去落霞王都交接。”

    陆少鸣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金阙令箭递给王铮。令箭通体暗金色,箭身上刻着一座三足金鼎的浮雕,鼎身周围环绕着九道极细的法则纹路。“这是我私人的令箭,持此令箭可以在南泷大陆任何一处金阙商会分号直接见我。精髓备好之后我让人用令箭传讯给你,你派人带着令箭来取就行。守卫分布图我也会一并附上。”

    王铮接过令箭翻看了一眼。金阙商会的令箭分三个等级,铜箭是普通客卿,银箭是分会阁主级别,金箭是总会核心成员的私人物品。陆少鸣给他的这枚是三足金鼎纹,在金箭里也算级别最高的那种。这小子嘴上说“按商会规矩办”,实际上是在用私人的方式还救命之恩。王铮没点破,把令箭收进袖口,和元宝搁在一块儿。

    程苍在旁边把大剑背回背上,拍了拍剑柄上沾的虫胶碎屑。“王道友,你右腕那道法则裂纹短期内不要再高强度用灵力。我给你配的木髓膏只能缓解,治不了根。要想根治,得找到万年木心,或者等你青木天的法则密度推到九成九以上,让木属法则自行修复经脉壁的裂纹。”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用神识在上面刻了几行字递给王铮,“这是木髓膏的配方和炼制手法,你拿回去让你们宗门的炼丹师接着配。原材料不难找,就是炼制的时候火候得掐得极准,差一息药效就打对折。”

    王铮接过玉简道了声谢。程苍的炼丹水平在整个落霞王都鉴评总所都能排进前三,他给的配方值不少灵石。但程苍没跟他算灵石的事,只说了句“路上小心”就带着姜溪和陆少鸣往风嚎峡北侧出口的方向走了。

    姜溪临走前往王铮手里塞了一小罐木髓膏,压低了声音说,“这罐是我自己配的加强版,里头加了一味从万年枯木根里提炼的木髓精华,比普通版的药效强三成。省着点用,我自己也就配了三罐。”

    王铮把罐子收好,目送三人消失在板岩区的碎石滩边缘,然后转身往南走。

    从风嚎峡外围往桐庐城方向走,正常商队要走近半个月。王铮一个人赶路就快得多——不用迁就马车的速度,不用绕开商道上那些需要排队通行的关卡,遇到不太陡的山直接翻过去,遇到不太宽的河直接踩着混天棒飞过去。他只用了七天就穿过了桐庐山脉的余脉,进入桐庐城外围的荒草滩。

    荒草滩的草比三个月前他离开时长高了将近半人。今年南泷大陆的雨水比往年多,荒草疯长,把猎人踩出来的小路全淹没了。王铮沿着草滩边缘一条干涸的引水渠走,渠壁上还留着毒蚣族母巢清道夫爬过时留下的暗绿色黏液痕迹,不过已经干透了,风化成一片片灰绿色的粉末。他路过暗牙口外围时用神识扫了一圈——毒蚣族在暗牙口的虫巢已经重新布置过,洞口加了虫胶结界和巡逻队,比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摸进去时严密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虫巢的规模没有明显扩大,说明母皇把扩张重心放在了风嚎峡以南,对暗牙口这边只是加强了防守,没有增派亲卫。

    他在暗牙口外围的一棵枯死的铁干树上找到了虫皇宗设置的观察哨。哨位藏在树干中段一个被虫蛀空的树洞里,洞口用干枯的树皮遮住,树皮上贴了一张敛息符。他掀开树皮往里看了一眼——观察哨里留着一枚记录玉简和一小袋噬灵蚁的蚁砂。玉简上密密麻麻记着暗牙口虫巢每天的巡逻换岗规律,蚁砂是观察弟子留下的标记,表示这里一切正常。

    王铮把玉简收起来,继续往桐庐城赶。又走了半天,远远地看见了桐庐城的城墙。桐庐城的城墙不高,也就三丈出头,城墙上的箭垛有些地方塌了没修,墙根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但城门口的人流比三个月前多了不少——商队、散修、猎户,还有几个扛着整只岩壳兽尸体的炼体修士在排队进城。城门守卫换了一拨,新来的守卫队长是个化神中期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上挂着一面桐庐城城主府的令牌,正拿着名册挨个登记进城商队的货物清单。

    王铮排在队尾等了一阵,轮到他时守卫队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散修?”

    “南城散修行会注册的自由虫修商队,虫皇商队。”王铮把吕执事帮他办的商队令牌递过去。令牌正面刻着散修行会的标志——一只展翅的灵鹤,背面刻着商队名称和注册编号。

    守卫队长把令牌翻了两面看了看,又打量了王铮一眼。“虫皇商队?是不是在城南外头包了一片旧养殖场的那个?”

    “是。”

    “哦,那家啊。”守卫队长把令牌还给王铮,态度稍微客气了一点,“你们那个商队最近做得不小,前几天刚在散修行会挂了委托,要收购一批虫晶碎料,价格比市场价高半成。连城东的谭家杂货铺都开始帮你们囤货了。”

    王铮接过令牌,心说洛雨这三个月没闲着。他进城后没直接回养殖场,先在南城散修行会的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公告栏上贴着最新的悬赏令、交易信息和商队动态。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暗蝗族发布的悬赏令,悬赏金额从之前的一百万灵石涨到了一百五十万。悬赏令上的画像还是三个月前的那张——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族修士,修为标注是合体中期。画像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悬赏对象的灵虫特征,焚虚火蠊、龙血虫、噬魂虫,每一条都写得很准,准到像是在对着王铮的虫界写清单。

    王铮看完悬赏令,面无表情地把斗篷兜帽往下拉了拉,转身进了散修行会对面的茶馆。茶馆里几个散修正在议论毒蚣族母皇扩张的事,说是桐庐城以北的猎户已经不敢进风嚎峡了,虫群的巡逻范围扩大了将近一倍。有个猎户说他在风嚎峡外围亲眼看见毒蚣族工蚁在搬运一座废弃矿场的虫晶,矿场底下的矿道被挖穿了,发现了一处上古虫族遗留的旧巢穴。另一个人接口说金阙商会最近在大量收购虫晶,价格翻了一倍,不知道是要囤货还是接到了什么大单。

    王铮在茶馆角落坐了一炷香,把城里的消息听了个七七八八,然后起身往城南的养殖场走。

    养殖场跟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坍塌了一半的围墙被重新修整过,用的是就地取材的青石条,石缝里灌了虫胶和石灰的混合物,坚固程度不比城主府的墙差。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枚噬灵蚁震动感知阵盘,阵盘表面镀了一层防锈的虫蜡,在日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养殖场大门从原来的破木门换成了两扇铁木拼板门,门上挂着一面木匾,匾上刻了三个字——虫皇宗。

    匾不是新刻的,是洛雨从混天洞天里搬出来的旧匾。这块匾还是当年在中天大陆虫皇宗总舵挂的那块,匾角有一道很深的剑痕,是玄霜殿殿主秦问天当年攻打虫皇宗时留下的。洛雨没把剑痕补上,就让它挂在上面。

    王铮站在门口看了那块匾一会儿,推门进去。

    院子里赵平正蹲在地上拆一只血纹弯刀的碎片。他面前摆了一张矮脚木桌,桌上铺了一块白布,白布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从血蝠堂副手尸体上缴获的弯刀碎片——一共十七片,每一片都沾着血蝠族的本命精血。赵平用一把极细的镊子夹起一片碎片,放在灵力显微镜下看了一会儿,在旁边的记录玉简上刻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王铮。

    “宗主回来了!”赵平把镊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朝院里吼了一嗓子。这一嗓子传得极远,养殖场后院的灵鹤棚里姜小渔正在喂鹤,听见声音直接扔了饲料盆就往前面跑。跑了两步又折回去把饲料盆捡起来放好——洛雨说过浪费饲料要从月例灵石里扣。

    王铮在院子里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养殖场里能动的人全涌出来了。洛雨从账房里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封皮上用炭笔写着“虫材进销存明细·庚六九三年度”。她把账本合上往胳膊底下一夹,走到王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的右腕上停了一瞬,然后说,“瘦了。”

    “没瘦,结实了。”王铮说。

    “你每次出门回来都是这句话。”洛雨把账本翻开,也不问他这一趟去了哪里打了什么得了什么,直接开始汇报宗门三个月的收支。“噬秽虱蜕壳一共卖了三批,第一批在散修行会委托拍卖,成交价八万灵石一斤。后来鉴评总所那边程苍介绍了一个专门做反寄生法器的炼器行,直接从宗门拿货,省掉了拍卖的手续费,每斤多赚两成。三个月总共卖出蜕壳四百二十斤,入账灵石——”

    她顿了顿,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扣掉收购虫晶碎料和虫砂的开销,净赚三千七百万灵石。”

    王铮点了点头没说话。三千七百万灵石放在中天大陆是一笔足以开宗立派的巨款,但在四象天这种地方,一颗渡劫期虫族的内丹就能卖到上千万,散修行会门口贴着的悬赏令上随便一个渡劫初期杀手的定金都不止这个数。钱够用,但远没到可以随便花的地步。

    赵平在旁边搓着手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宗主,血蝠堂那把弯刀的碎片我已经分析出来了。血蝠族的功法和血纹弯刀的铸造工艺之间有一个很明显的共振节点——他们在淬炼弯刀的时候用的是本命精血,弯刀和主人之间存在血脉共振。如果能找到血蝠堂堂主的本命精血,用他们的共振方式反推回去,可以精确定位堂主的位置,甚至能用共振干扰他的法器运转。”

    “本命精血拿到了没有?”

    “从副手身上缴获了两滴,已经封存在恒温室了。”赵平从怀里摸出两枚封存管,管子里各悬浮着一滴暗红色的精血,精血表面不断浮现出细小的法则纹路,纹路一闪就灭,灭完又生,看上去极不稳定。“吕安帮忙查了血蝠族的功法传承,说血蝠堂所有核心成员的本命精血都源自同一条血脉链。副手的精血纯度是四成,堂主的精血纯度应该在七成以上。两滴副手精血够做一次共振追踪实验,但只有一次机会,用完就没了。”

    “先别急着用。等吕安那边把血蝠堂的功法完整脉络查清了再说。”王铮把封存管还给赵平,然后问,“吕安最近有消息传回来吗。”

    “三天前灵鹤传讯来过一次。”洛雨从袖口里取出一张写满了密文的传讯纸展开,“他说炎魔族的追杀队已经过了落霞王都外围的哨站,领头的确实是赤烽,随行七个合体巅峰,两个渡劫初期。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最晚八天之内就会进入落霞王都的城门。赤岩那边已经把遗书准备好了,就等追杀队进城之后按计划动手。”

    “母巢在落霞王都的三个情报站呢。”

    “枯木沟被端掉之后剩下的两个情报站收缩了活动范围,其中一个搬到了城北废弃矿场——就是血蝠堂的堂口。另一个情报站吕安还在查,暂时没锁定位置。”

    王铮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赤岩的遗书计划需要在炎魔族追杀队进城之后才能启动,时间上至少还要等八天。这八天里他能做的事情不多——元宝还在消化磁力虫王的血脉碎片,元磁天的突破在即但不能急,急也没用,法则消化有它自己的节奏。青木天的融合进度取决于长生木蚨什么时候睡醒,这事更急不得。九翼霜蚣的毒属法则碎片还封存在虫晶罐里,得等找到合适的毒属奇虫宿主才能开始培养。镇地金蜍的土属化石可以立刻喂给戍土真蛄,推动沉土天进入下一阶段。还有冰蛟鳞片,这东西能把幽水天从七成五再往上推一截。

    “曲尧师尊那边有什么进展。”王铮问。

    洛雨把账本翻到夹层,从里面抽出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兽皮纸。纸上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写的人已经连续熬夜了好几天的狂躁感。“师尊已经破译了母巢密文卷轴上七成的古文字。他说母巢的密文分三层,最外面一层是常规战报——毒蚣族母皇的扩张进度、虫晶产量、新占领的虫巢坐标。中间一层是密令,优先回收木属化石那条就是从中间层破译出来的。最里面一层用的是建造者文明的原始古文字,他目前只破译了不到两成,但已经翻译出了几个关键信息——”

    洛雨翻开一张兽皮纸,手指点在最末尾的几行字上,“母巢在四象天布置的虫巢网络不是为了资源开采。至少主要目的不是。密文中反复出现一个词——‘裂缝’。曲尧师尊认为这个词指的是某种空间裂缝,可能和封天印有关,也可能和海龙正在研究的建造者遗迹有关。”

    王铮接过兽皮纸仔细看了一遍。曲尧在纸的最末尾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此词在建造者文明原始语境中另有含义,疑似指连接不同法则层面的通道,非纯空间裂缝。”

    不是空间裂缝,是法则层面的通道。

    他把兽皮纸折好还给洛雨,脑子里同时浮现出好几个念头——母巢悬赏他一百五十万灵石不是因为他在暗牙口杀了那头母虫,至少不仅仅是。密文卷轴中对王铮灵虫的详细描述,优先回收木属化石的密令,母巢在四象天布置虫巢网络的真正目的,还有海龙在封天印裂缝里发现的建造者遗迹阵图。这些东西之间有一条线连着,线的另一端就是母巢。但现在线索还不够,拼不出完整图案。

    “让柳三娘把墨黑虫卵搬到恒温室最里间的密室里单独培养。”王铮说,“从今天起,墨黑虫卵的观察记录每三天整理一份交给我。在确认它的孵化条件之前,不要让任何外人接触到这颗卵。”

    洛雨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合上账本看着王铮,“你这次回来住多久?”

    “八天。炎魔族追杀队进城之前我赶回战场。”

    “八天够你把这次攒下来的东西消化掉吗。”

    “够。”王铮说完就往后院的修炼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问洛雨,“那块镇地金蜍的土属化石还在库房里吧。”

    “在。冰蛟鳞片和冰属化石也都在。柳三娘已经给戍土真蛄配好了一套完整的融合方案,她说土属化食的消化周期比其他属性短,八天之内沉土天至少能从框架阶段推进到四成以上。”

    王铮点了点头。他在修炼室门口看见了正在盘腿打坐的林轩。林轩感应到王铮的气息立刻睁开眼站起来,叫了一声师尊。王铮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说什么,推门进了修炼室。

    修炼室不大,也就三丈见方。地板是用青石条铺的,石缝里嵌着隔音和隔灵的虫胶禁制,四周墙壁上贴了三十多张敛息符和灵力屏蔽符。室内的灵力浓度比外面高了将近三成——这是赵平新设计的聚灵阵的效果,阵眼用了一颗王铮从赤岩交易得来的火属化石,化石已经被聚灵阵抽了七成灵力,表面满是裂纹,就剩最后一丁点火属性法则吊着没碎。赵平显然把这次进山挖化石的机会利用到了极致,除了化石本身自带的上古虫族血脉碎片之外,连化石里残存的灵力都被他榨出来供应宗门修炼室。

    王铮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面前。

    镇地金蜍土属化石碎片。这块化石只有巴掌大,但入手极沉,少说也有两百斤。石化的虫甲表面保留着完整的土属性法则纹路,纹路的走向像干涸河床上的龟裂纹,每一道裂纹深处都嵌着极细小的淡金色颗粒——那是镇地金蜍当年吞噬过的金属矿物在化石里形成的结晶。戍土真蛄的吞噬能力比刚孵化时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这块化石够它消化一阵。

    九翼霜蚣的冰属化石。这块化石是赤岩从祖巢支脉挖出来的,石化的虫甲上凝固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摸上去刺骨地冷。化石内部的冰属性法则纹路保存得比土属化石还完整,纹路呈六角形分布,跟霜花的结晶结构一模一样。这块化石不用来突破新的法则,而是用来稳固幽水天现有的七成五法则密度——幽水天融合了九翼霜蚣的冰属法则碎片之后,一直存在水火冲突的问题。冰属化石能帮幻光阴蚎把冰火两套法则体系的兼容性提高,让幽水天的法则结构更稳定。

    冰蛟鳞片。这片鳞片呈深蓝色,鳞片边缘锋利得像刀刃,鳞片表面流动着一层不断变幻的冰属法则光纹。渡劫初期冰蛟的逆鳞,品阶比九翼霜蚣的霜翼还高半级。吕安帮他从落霞王都的拍卖行里拍下来的,花了将近四百万灵石,贵是贵,但值。幻光阴蚎如果能把这枚鳞片的冰蛟真血炼化,幽水天的法则密度能推上八成。

    然后他取出九翼霜蚣的毒属法则碎片封存罐。罐子里封着一团不断翻滚的暗绿色雾气,雾气核心是一粒极小的法则碎片,碎片的形状像一枚断裂的毒牙,表面流动着冰毒双属的复合法则纹路。这东西暂时不能动——虫界十二重天已经满了,毒属需要一个独立的宿主灵虫才能在虫界里开辟第十三重天。十二重天之外的领域开辟不是简单加一层的问题,法则平衡、空间承载、灵虫之间的互斥和共振,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在找到合适的毒属奇虫之前,这块碎片只能封存。

    最后是王铮从风嚎峡一路带回来的十几颗暗蝗族虫卵和暗蝗族传讯飞虫卵。柳三娘之前说暗蝗族的虫卵孵化条件很苛刻,需要在纯暗属性的环境中用特定的温度和法则浓度催生。恒温室里有现成的暗属性培养槽,但虫卵的孵化周期至少也要两个月,暂时派不上用场。

    他把所有东西看过一遍,然后盘腿坐在修炼室中央的蒲团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十二重虫界。

    虫界里赤火天最热闹。焚虚火蠊趴在赤火天中央的一块火山岩上,六翼半张,背甲上的虚空火纹比融合火种之前亮了好几倍。融合了虚空火种之后,火蠊的甲壳从古铜色变成了更深的古铜偏红,火焰从单纯的赤红色变成了带虚空撕裂效果的黑红相间。它感应到王铮的神识进来,触角得意地晃了晃,六翼一张喷了一小团虚空火焰,火焰在虫界空间里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空间裂隙,裂隙边缘的法则纹路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才慢慢愈合。

    “别嘚瑟了。九成九到十成大圆满差的不只是虚空火种,差的是实战中的法则磨合。”王铮的神识在火蠊的甲壳上轻轻拍了一下,“等你的虚空火焰能在实战中稳定撕裂渡劫期虫族的甲壳,才算真正的赤火天大圆满。”

    火蠊不服气地喷了团火星子,但触角还是老实垂下来了。它知道王铮说得没错。赤火天的九成九和十成大圆满之间横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法则密度的提升可以从数值上衡量,但法则在实战中的运用效率必须在生死搏杀中打磨。上一次赤火天从框架阶段突破到九成九靠的是虚空火种的融合,下一次突破,要靠战场。

    青木天里静悄悄的。长生木蚨还在沉睡,整个虫蜷缩在青木天中央一棵万年古木的树心空洞里。它的甲壳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法则光丝,光丝的数量比吞食毒木灵液之前翻了五倍,密密麻麻地把整只虫裹成了一枚金色的茧。茧壳内部不断有新的法则纹路在生长,纹路的走向正在从简单的木属修复法则向更复杂的生命法则转化。长生蜉蝣的血脉碎片和青木蛉的血脉链正在茧壳内进行深层次的融合,融合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等它睡醒,青木天很可能直接推到九成九——甚至大圆满。

    金芒天里沙金蚁后正在产卵。蚁后的腹部鼓胀得极大,每一波蚁卵排出来都有上万粒,金黄色的蚁卵堆满了半个金芒天。等蚁卵孵化,沙金蚁群的规模能翻三倍。但金芒天的法则密度卡在九成不动了——没有流金髓,九成就是金芒天的天花板。流金髓的事得等金阙商会那边的消息,陆少鸣答应给他两成精髓,这部分精髓足够突破金芒天。

    幽水天和极暗天靠在一起,两个虫界的法则纹路在边界处已经有了一小片交叠的区域。幻光阴蚎趴在交叠区中央的一块浮冰上,冰蛟鳞片的炼化还没开始。暗虫在极暗天深处慢慢游荡,体内的阴极循环法则像个无底洞一样吞着极暗天周围所有光线。幽水天七成五,极暗天六成,两个虫界都处在不上不下的瓶颈期。冰蛟鳞片能把幽水天推到八成,极暗天的突破则需要更多妖魄——上次在暗牙口缴获的暗蝗族虫晶可以喂给暗虫,但数量不够。

    剩下的虫界里,沉土天最寒酸。戍土真蛄在沉土天角落挖了个地洞趴着,整个虫界的法则密度还停留在刚突破时的水平,连像样的法则纹路都没形成。镇地金蜍的土属化石一到,沉土天就能进入正式修炼阶段。

    王铮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来。他把镇地金蜍化石碎片拿在手里掂了掂,神识往虫界里一送——戍土真蛄从他蹲了许久的土洞里猛地探出头来,六只土黄色的复眼齐刷刷盯住了那块从天而降的化石。

    化石落在沉土天的地面上时砸出一个半丈深的坑。戍土真蛄从土洞里爬出来,绕着化石转了整整三圈,触角不断在化石表面探来探去,然后张开大颚,从化石边缘咬下一小块石化的虫甲,慢慢嚼了起来。嚼了不到十息,它背上那层暗黄色的甲壳就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法则纹路。纹路的形状和镇地金蜍化石表面的龟裂纹一模一样,每一道纹路深处都嵌着一粒极细小的金属矿物结晶。土属法则和金属法则的复合反应开始了——镇地金蜍本身就是土金双属的远古奇虫,它的化石碎片里同时包含了土属性的承载法则和金属性的坚固法则,戍土真蛄吞噬之后会把两种法则一起消化,让沉土天从单纯的土属性向土金复合属性进阶。

    王铮观察了一阵,确认戍土真蛄的消化节奏稳定,然后退出虫界。他在修炼室角落的储物架上翻出一只布满灰尘的木匣,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七枚形状各异的虫卵。七枚都是本源虫卵,是当年小灰从虫祖指骨中剥离出来的遗蜕产物。小灰沉睡之前把七枚虫卵交给了王铮,说这些虫卵中蕴含的法则碎片可以用来稳固十二重天的根基——尤其是在某重天出现法则冲突时,本源虫卵能起到调和作用。

    他把其中一枚卵放在掌心,往卵壳里注入一缕极细的本源灵力。卵壳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然后重新暗淡下去。小灰沉睡之后,本源虫卵也陷入了半沉睡状态,只有在小灰苏醒时才会孵化。

    王铮把虫卵重新收好,走到修炼室门口,推门出去。

    院子里天已经黑了。养殖场的夜晚很安静,只有恒温室方向传来柳三娘调配灵虫饲料时偶尔响起的研钵声,和噬灵蚁群在虫巢里爬行的沙沙声。赵平还蹲在院子里折腾那十七片血纹弯刀碎片,旁边新点了一盏虫晶灯,灯光把碎片的影子投在白布上,每一片影子都像一片凝固的血迹。

    洛雨站在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远远地看着王铮。

    “你右手还是不太对劲。”她说。

    “握力恢复到了四成。”王铮动了动右腕,“比之前三成好了不少。姜溪给了一罐加强版的木髓膏,药效还行。”

    “那就好。”洛雨把茶杯放在窗台上,重新翻开账本,“对了,韩山来过。他说明天会送一批新的灵虫卵过来,问你要不要亲自看看。”

    “什么品种。”

    “他没说。只说有一只幼虫的血脉他鉴定不出来,想让你帮着看看。”

    王铮点了点头。他看着养殖场围墙上那些在夜色里微微发光的噬灵蚁感知阵盘,忽然想起一件事。“韩山上次送来的那批虫卵里,有没有出现过卵壳纹路和墨黑虫卵相似的品种。”

    洛雨翻了一页账本,在进货记录上扫了一遍,“没有。墨黑虫卵的纹路太特殊了,所有进过货的虫卵里没有一种跟它相似的。”

    王铮没再说什么。他把混天棒靠在修炼室门外的墙上,在台阶上坐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韩岳寄宿的那只光蜉幼虫。幼虫趴在他掌心里,半透明的身体内部流动着一团极淡的白色光晕。光蜉的法则特性是净化——它能吞噬修士体内的异种灵力和寄生标记,转化成纯正的光属性灵力。韩岳被厉海山死后残留在体内的血祭诅咒折磨了三年,光蜉的幼虫寄生在他体内,每天吸食一点诅咒碎片,同时用光属性法则修补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三年下来韩岳体内的诅咒碎片已经清除了将近七成,照这个速度,再有两年他就能彻底摆脱血祭诅咒,重新开始修炼。

    王铮把光蜉幼虫收回混天洞天里韩岳寄宿的密室,然后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八天后炎魔族追杀队进城。赤岩的遗书计划一旦启动,落霞王都的局势会在几个时辰内剧烈翻转。血蝠堂、断骨社、黑蝎会三家杀手行会还在重新评估悬赏令的风险。毒蚣族母皇的领域扩张剩下不到两个月就进入稳定期临界点,到那时风嚎峡以南的商路会被彻底切断。母巢在四象天的虫巢网络还在继续铺设,而曲尧破译出来的那个“裂缝”到底指向什么,暂时没人知道。

    八天的时间不够做太多事。但够把沉土天推上去,够把冰蛟鳞片炼化让幽水天突破八成,够让元宝把磁力虫王的血脉碎片消化到临界点。

    也够让他在下一次落霞王都的风暴来临之前,把手里的牌整理清楚。

    王铮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对院子里还在折腾弯刀碎片的赵平说,“赵平,把你分析出来的血蝠族共振追踪方案拿过来给我看一遍。如果方案可行,明天开始准备实验用的材料。”

    赵平抬起头,眼睛在虫晶灯的灯光下亮得像两颗烧红的炭。

    “宗主,你要用那两滴本命精血了?”

    “不一定今晚用。但得先准备好。”王铮接过赵平递来的实验方案玉简,神识探进去扫了一眼,“血蝠堂堂主的本命精血纯度是七成,用四成纯度的副手精血来做共振追踪实验,信号衰减会很大。你方案里写的追踪精度是三十丈——三十丈在战场上不够。至少要缩小到五丈以内,才能在赤岩的遗书计划启动时发挥实质作用。”

    “五丈的话信号放大部分需要额外的共振介质。”赵平说着忽然拍了下大腿,“血纹弯刀本身不就可以当介质吗!副手那把弯刀和他的本命精血共振频率是完美匹配的,我们把碎片熔炼成一根共振针,用它来放大追踪信号的精度——”

    “熔炼共振针需要几天。”

    “三天。如果石头帮我搭手,两天就行。”

    “两天后我要看到共振针。”王铮把玉简还给赵平,转身往修炼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对了,让柳三娘明天早上把墨黑虫卵搬到密室,她亲自搬,不要让其他人经手。”

    赵平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镊子放下,开始收拾桌上的弯刀碎片。他收碎片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片都用虫茧布单独包好,在布面上写好编号,然后按顺序码进一只铁木盒子里。十七片碎片,十七个编号,一片没少,一片没乱。

    修炼室的虫晶灯亮到半夜才灭。

    王铮把冰蛟鳞片悬在幻光阴蚎面前时已经是后半夜了。鳞片在虫界幽水天的微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冷芒,鳞片边缘自动凝出一层极薄的冰霜,冰霜沿着浮冰的边缘蔓延开来,在浮冰周围冻结出一圈细密的六角形冰晶。幻光阴蚎用前足碰了碰鳞片,触角上的冰属感知器官立刻感应到了鳞片里蕴含的冰蛟真血,整个虫兴奋得在浮冰上快速爬了好几圈。

    然后它停下来,张开口气,开始一口一口地吞食鳞片表面凝结的冰霜法则碎片。

    王铮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神识沉入虫界,守着幻光阴蚎的炼化过程。幽水天的法则密度在缓慢地爬升——七成五,七成六,七成七。每爬升一点,幻光阴蚎的甲壳颜色就变淡一分,从原本的水蓝色往更接近冰质的浅蓝方向转化。冰蛟鳞片里的真血含量只有极微量的一丝,但这一丝真血足够让幽水天的冰属法则从九翼霜蚣的冻结效果升级到冰蛟的极寒领域层次。

    炼化进行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冰蛟鳞片的颜色淡了将近一半,幽水天的法则密度停在了八成整。

    王铮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沉土天和幽水天同时推进,一夜之间两个虫界都有实质性的突破。戍土真蛄已经把镇地金蜍化石吞了将近四分之一,沉土天的法则密度从框架阶段跳到了两成,虫界地面上开始出现淡金色的法则纹路。元宝还趴在他袖口里消化血脉碎片,甲壳上的螺旋纹路越来越密,每一粒液态金属光点都比昨天亮了将近一倍。等元宝消化完,元磁天就能正式突破框架阶段,进入完整的法则循环。

    他在修炼室角落的水盆里洗了把脸。水很凉,是石头从院子后面那口深井里新打上来的。养殖场的地下水脉跟桐庐城的主河道是相通的,水质清甜,没沾过虫胶和虫血的污染。他把脸埋在水盆里泡了片刻,抬起头时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打湿了胸口的衣襟。

    窗外天刚蒙蒙亮。桐庐城上空的晨光透过养殖场围墙上的铁木栅栏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条。空气中弥漫着恒温室方向飘来的虫砂肥料发酵的味道,混着赵平融炼弯刀碎片时产生的金属焦糊气,和柳三娘研磨虫晶碎料时扬起的细碎晶尘。

    王铮推开修炼室的门走出去,正好看见韩山赶着一辆装满虫卵箱的骡车停在养殖场门口。

    韩山从骡车上跳下来,远远地朝王铮拱了拱手。“王道友,上次说好的那批灵虫卵我给你送来了。另外有只幼虫——”他走到骡车后面,从最里面搬出一只单独隔开的小木箱,木箱上贴了三层封印符,“这只虫崽子是我从桐庐城北边一个废弃虫巢里掏出来的,血脉鉴定不出来,但体内有极微弱的冰火双属法则波动。我认识的所有鉴评师都说没见过这种血脉,只有你们虫皇宗的人或许能认出来。”

    王铮接过木箱,神识透过封印符探进去扫了一下。

    木箱里趴着一只只有拇指大的幼虫,全身灰白色,背甲上还没长出完整的法则纹路。但幼虫体内的灵力波动确实同时包含了冰和火两种属性,两种属性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不是互相冲突,也不是简单的复合,而是一种他在任何灵虫谱系上都没见过的双属性循环。

    他盯着木箱里的幼虫看了很久。

    “这只虫崽子你从哪个废巢掏出来的。”他问。

    韩山挠了挠头。“巢穴的位置在桐庐城以北大概八十里的一处废弃矿道里。矿道是万虫祖巢的旧支脉,废弃了至少几千年。巢穴被封在一层很厚的虫晶沉积岩底下,我掏了三天才掏开。”

    万虫祖巢的旧支脉。废弃了几千年的矿道。被封在沉积岩底下的巢穴。

    王铮低头看着木箱里那只灰白色的幼虫,袖口里元宝的触角突然剧烈地抖了几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