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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853章 潜船码头

    第二天一早,王铮退了客栈的房。

    港口区的早晨比傍晚更嘈杂。渔船半夜出海凌晨回港,码头上堆满了连夜卸下来的渔获,银鳞野鱼在鱼篓里噼里啪啦地甩着尾巴,溅出来的海水把石板路面浸得湿漉漉的。几个海蛇族的搬运工扛着比人还高的鱼篓从码头往坊市方向走,鱼篓里漏出来的水沿着他们的鳞片往下淌,在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水痕。

    银鳞族的潜船码头在中转岛北侧,和南泷商盟的货运码头隔了半座岛。王铮沿着港口区主街往北走,穿过一片专门卖潜水法器的铺子区,又穿过一片银鳞族聚居的贝壳屋群落,到了码头入口。

    银鳞族的码头和人族的码头完全是两个世界。人族的码头是石砌的,方方正正,栈桥用铁木桩撑着。银鳞族的码头是活的——整座码头建在一座巨大的珊瑚礁上,珊瑚还在生长,礁石边缘不断有新的珊瑚虫分泌出乳白色的钙质骨架。栈桥是用深海水母的干制伞盖铺成的,踩上去软中带韧,每踩一步都会微微往下陷半寸然后再弹回来。码头两侧泊着十几艘潜船,梭形的船身半浮在水面上,船壳上的银色鳞片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

    入口处站着两个银鳞族守卫,银色鱼尾盘在珊瑚墩上,手里握着骨质长矛。王铮把通行令递过去,守卫接过来翻了两面,又用神识扫了一下令牌内部的铭文,点了点头把令牌还给他。

    “去西沣大陆的潜船泊在三号码头,船号‘银梭’。船长叫银庚,你上船之后找他报到。银梭今天下午出发,从现在起还有一个半时辰。”守卫往码头深处指了指。

    王铮沿着栈桥往里走。三号码头在最北侧,泊位旁边有一小片珊瑚平台,平台上堆着几口用海藻绳捆扎的货箱,货箱上刻着银鳞族商号的标记。几个银鳞族船员正从货箱里往外搬东西——深海水属虫晶、海底灵矿原石、还有一整副不知名海兽的肋骨骨架,骨头是半透明的淡蓝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

    一个身材高大的银鳞族男性站在船舱盖上,手里拿着一张兽皮货单在核对货物。他的鳞片颜色比普通银鳞族更深,接近铁灰色,鱼尾上有一道很长的旧伤疤,从尾鳍一直延伸到腰侧。他的修为是合体巅峰,但气息比一般合体巅峰凝实得多,应该是常年在深海中搏杀出来的那种实战型修士。

    “银庚船长?”王铮走到船边。

    银庚从货单上抬起眼,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背上的破空斩仙剑上停了一瞬。“通行令我看看。”

    王铮把令牌递过去。银庚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王铮本人,然后把令牌还给他的动作比守卫更干脆。“上船。银梭有规矩——船上不准动武,不管你跟谁有仇,上了船就是银鳞族的客人,要打下去打。舱位在船尾,走廊尽头左手边那间。一个半时辰后出发,出发之前别乱跑,船上的潜行阵启动之后你乱跑掉进空间夹层里我可不管捞。”

    王铮点了下头,从船舷舷梯上了船。潜船的甲板和普通商船完全不同——没有桅杆,没有风帆,甲板是一整块弧形的银色金属壳,壳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晶石碎片。这些碎片构成了潜船的核心动力阵——潜行阵。启动之后,整艘船会沉入海面以下,利用空间晶石在船身周围制造一层空间偏折泡,海水碰到偏折泡会自动滑开,船身在深海中的航行速度可以比水面商船快三倍以上。

    他沿着船内走廊走到船尾,找到了自己的舱位。舱室比平潮号的还小,但比平潮号的精致得多——墙面是抛光的白色珊瑚石,桌上嵌着一盏水属虫晶灯,灯光是极柔和的水蓝色。床铺上铺了一层干制海藻垫,摸上去凉爽透气。推开舱室后墙上的小窗,外面是码头北侧的海面,能看见远处中垣海深水区的暗蓝色海平线。

    他把东西放下,在床铺上盘腿坐了一会儿。幻光阴蚎还在幽水天里温养那颗死卵,冰茧的厚度比昨天又厚了一层。裂宇金螟幼虫吞了一块空间晶石碎片之后睡着了,第十对翅芽在睡梦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长。王铮把神识从虫界退出来,正打算趁出发前闭眼养会儿神,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号角声。

    不是人族商船的雾号。是海族的战号。战号的音色极低沉极尖锐,像一根巨大的骨刺在海水中高速震荡,声波穿透海水和船壳,震得舱室墙上的珊瑚石都在轻微发颤。

    王铮翻身下床,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银庚已经站在船舱盖上,手里的货单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那把骨质长矛。所有银鳞族船员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每个人脸上都没有慌张,只有一种绷紧了的警觉。

    “怎么回事。”王铮走到银庚旁边。

    银庚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码头外围海面,铁灰色的鱼尾在船舱盖上不自觉地轻轻拍打,鳞片和金属壳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码头外围海面上,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了大面积的涟漪,涟漪不是从海面上往下压的,而是从海底往上涌的——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快速移动,移动时排开的海水形成了密密麻麻的水压波。

    然后海面上同时浮出了十几艘战船。

    不是潜船。是水面战船。战船的形状像一只只压扁的海螺,船壳是用深海中某种巨大海螺的壳打磨而成的,表面布满了天然的螺旋纹路。每艘战船的螺壳上都嵌满了暗蓝色的虫晶碎片,碎片排列成某种极古老的战纹图案,在晨光下泛着冷厉的寒光。战船甲板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海族战士——鲛人族。

    十二艘鲛人族战船,每艘甲板上至少二十个靛蓝鳞片的鲛人战士,清一色合体期以上。领头那艘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身材极高的鲛人,他的鱼尾上淡金色鳞片比王铮在暗鳞沟见过的金鳞鲛将还多,腰间挂着一柄骨质三叉戟,戟头上嵌的不是水属虫晶,而是一整块拳头大的深蓝色水属法则结晶。

    渡劫后期。

    银庚的鱼尾停止了拍打。他握住骨矛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声音还很稳。“鲛人族东渊战部的战船。领头的是东渊战将金胥,渡劫后期。东渊战部是鲛人族里最激进的主战派,一直主张用武力夺回银鳞族控制的海底灵矿。他们在这里列战船,是冲我们来的。”

    “他们有多少人。”

    “十二艘战船,每艘二十到三十个战士,加上金胥,渡劫后期一个,渡劫初期至少三个,合体期加起来两百以上。”银庚转头朝甲板上吼了一声,“所有人备战!启动防御阵!”

    银鳞族船员迅速就位。潜船甲板上的空间晶石碎片同时亮起,一道极薄的银色光膜从船身两侧展开,把整座三号码头连同泊位旁边的珊瑚平台一起罩了进去。光膜是空间偏折的变体——不是攻击型偏折,而是防御型偏折。任何击中光膜的攻击都会被偏折到侧面的空水里去。但光膜覆盖范围太大,空间晶石的灵力消耗速度极快,银庚看了一眼灵力阵盘上飞速下跌的刻度线,脸色更沉了。

    鲛人族的战船没有立刻攻击。它们在三号码头外围海面上排成了一个半月形包围圈,把码头唯一的出海口堵得严严实实。金胥站在船头,三叉戟往海里一指,他身后所有鲛人战士同时把骨矛往甲板上一顿,矛尾撞在螺壳甲板上发出一声极沉闷的齐响。战号再次吹响,这次号声的节奏变了——从急促的警报变成了某种有固定节奏的鼓点,鼓点在海面上回荡,震得码头水面上的波纹都跟着鼓点的节拍跳动。

    “这是鲛人族的宣战号。”银庚咬着牙说,“三短两长——意思是‘交出领地,或者交出性命’。他们不是来谈判的。”

    码头出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响亮的破水声。中转岛港口方向的海面上也浮出了银鳞族的战船——不是十几艘,而是整整三十艘。银鳞族的战船形状和鲛人族截然不同,船身是细长的梭形,船壳覆盖着银色空间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是一块经过炼制的空间晶石。船头没有撞角,而是各嵌着一面巨大的空间折镜,折镜表面流动着扭曲空间的暗银色光纹。领头战船的船头站着一个银鳞族老将,鳞片颜色已经是极淡的银白色——那是银鳞族中活了至少几千年的长老级人物才有的鳞片颜色。他的修为也是渡劫后期。

    “银渊长老。”银庚看到那个老将时肩膀明显松了一寸,“银鳞族在中转岛驻守的东区守将。他来了,金胥就不敢轻易动手。”

    银渊长老的战船队从港口方向快速驶来,在银鳞族码头外围和鲛人族的半月形战阵形成了对峙之势。两拨战船隔着不到五百丈的海面对峙,鲛人族的战号还在响,银鳞族这边没有吹号回应——银渊长老只是站在船头,双手背在身后,银白色的鱼尾稳稳地立在船头上。他没有拔武器,也没有喊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金胥。

    金胥也在看着他。两个渡劫后期的海族强者隔着五百丈海面无声对视,空气都像是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码头上的银鳞族船员大气不敢出,连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变得格外刺耳。

    对峙持续了大概一炷香。金胥先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渡劫后期修士的灵力灌注之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海域。

    “银渊。东渊战部上月在中垣海东部例行巡海时,在海底火髓矿脉第三层发现了我族先祖的骨骸。骨骸上有银鳞族空间鳞片造成的贯穿伤。”金胥把三叉戟从甲板上拔起来,戟尖指向银渊,“骨骸旁边还有一块碎裂的银鳞族令牌。令牌上的铭文刻的是银鳞族东区矿脉护卫队的编号。你们的人杀了我族先祖,抛尸在火髓矿脉里,至少已经藏了三百年。”

    银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等金胥说完之后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冷。“金胥。火髓矿脉是银鳞族的领地,你我两族在一千年前签过海渊协定,明确划定了海底灵矿的归属。你们的人在银鳞族的矿脉里被发现——不管死活——都是你们越界在先。至于你说的贯穿伤和令牌,我要亲眼看过骨骸才能确认。你今日带着十二艘战船堵住银鳞族的潜船码头,我可以当作是你为先祖讨公道的义愤之举。你撤船,我派人去验骨骸。如果不撤——”银渊伸手按在腰间的骨质长刀刀柄上,“这里不是深海,你占不到便宜。”

    金胥的鳃裂猛地张开了一下。他的鱼尾在船头甲板上甩了一下,发出极沉闷的一声撞击。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把三叉戟往甲板上重重一顿,转身背对着银渊,朝他身后的鲛人战士打了个手势。十二艘战船没有撤,但也没有再往前逼近。它们保持半月形战阵不动,甲板上的鲛人战士也保持着骨矛顿地的姿势,像一排雕塑钉在海面上。

    “我给你三天。”金胥背对着银渊说,“三天之内把我族先祖的骨骸送到东渊战部大营,我要亲眼看到银鳞族令牌和骨骸上的贯穿伤对比结果。如果令牌的法则残留和骨骸上的伤口吻合,证明你们的人确实杀了我族先祖——银鳞族必须交出凶手,同时割让火髓矿脉第三层以下所有开采权作为赔偿。三天之后你不来,或者来了拿不出证据证明凶手不是你们的人,东渊战部的战船就不止这十二艘了。”

    银渊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三天。三天后我亲自去东渊大营。”

    金胥没有再说话。他的鱼尾一甩,整个人从船头跃入海中,入水时几乎没有水花。十二艘鲛人族战船同时转舵,半月形战阵从码头外围海面上整齐地撤开,往中垣海东部深水区驶去。战船的螺壳船身在晨光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码头上的空气终于松动了。银鳞族船员们慢慢放下手里的武器,有人长长地吐了口气,有人拿手抹掉额头上的汗。银庚把骨矛靠在船舱盖上,转头看了看码头外围海面上还在缓缓消散的水压波,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

    “他们不敢动手。”王铮说。

    “今天不敢。”银庚坐下来,铁灰色的鱼尾垂在船舱盖边缘,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船舱金属壳,“但三天之后呢。火髓矿脉是银鳞族在中垣海最大的海底灵矿,占了全族年收入的三成。鲛人族盯上火髓矿脉不是一天两天了——三百年前就打过一次,那一仗我这条尾巴差点被鲛人骨矛砍断。”他指着鱼尾上那道从尾鳍延伸到腰侧的旧伤疤,声音很淡,“那一仗银鳞族赢了,但死了四百多个族人。金胥今天拿先祖骨骸说事,不管是真是假,只要三天后谈判的结果不合他的意,他就会用这个理由重新开战。”

    他把骨矛拿起来握在手里转了一圈,站起来朝甲板上还在待命的船员拍了拍手。“行了,都别愣着了。今天下午正常出发。鲛人族撤了,海路是通的,银梭按原计划走。”然后他低头对王铮说,“你运气好。再晚来一天,万一金胥和银渊谈判破裂,潜船码头全部关闭,你有通行令也走不了。”

    王铮没有答话。他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上鲛人族战船消失的方向,心里在算另一件事。火髓矿脉——深海海底的灵矿,而且是火属性的海底灵矿。中垣海海底的灵力环境以水属为主,能在深海中形成火属灵矿,说明矿脉底下一定有极特殊的地质结构,比如海底火山口,或者更深层的火属法则碎片沉积层。这种东西对他的赤火天或许没用——焚虚火蠊的虚空火种已经不是普通火属法则能喂饱的了——但龙血虫的龙炎雷罡里有一半是火属法则,上次吞了赤烽的心脉火属经脉之后龙鳞上的赤红色纹路亮了一截,如果能再弄到一批深海火髓矿,龙炎的温度能再往上提一个档次。

    不过这事不急。银鳞族和鲛人族的争端已经定了三天之约,三天之后他早就在潜船上往西沣大陆去了。等把冰荇的阿姐从金鳞族手里弄回来,回来的路上再路过中转岛,到时候看看两族的谈判结果再说。

    他回到舱室,把蚌女灵珠和水髓矿原石取出来摆在桌上。幻光阴蚎从虫界里探出触角,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它感应到了水髓矿原石里那股极精纯的水属灵力,触角不自觉地轻轻抖着。王铮把水髓矿推到它面前,它用两只前足抱住矿石,开始慢慢吸纳矿内蕴含的灵力。

    下午阳光最烈的时候,银梭号启动了潜行阵。甲板上所有空间晶石碎片同时亮起,银色光膜从船头往船尾铺开,把整艘潜船裹进了一层极薄的空间泡里。船身开始缓缓下沉,海面漫过船舷、漫过甲板、漫过船舱盖。透过舱室小窗往外看,海面的颜色从深灰变成浅蓝再变成深蓝,最后变成一片极深邃极纯净的墨蓝。

    银梭号在深海中无声地滑行。空间泡外侧,深海水母的伞盖在黑暗中发出幽绿色的荧光,梭形海兽群从远处掠过,留下一片转瞬即逝的银白色尾迹。更远处,一条极长的深海海蛇盘踞在一座海底火山的山腰上,蛇身上的鳞片反射着火山口的暗红色岩浆光。

    王铮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深海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影子从黑暗中浮现又消失在黑暗中。从落霞王都到中转岛,从中转岛到西沣大陆,从西沣大陆到玄诡大陆——冰荇的阿姐还在融骨沼泽等着,金鳞族的巡逻队还在往玄诡大陆方向移动。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

    他把蚌女灵珠一颗一颗摆在幻光阴蚎面前,看着它把灵珠里的水属法则碎片一丝一丝地吸进体内。死卵在冰茧中微微发光,和幻光阴蚎自身的法则纹路以某种极缓慢极默契的节奏互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