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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 第1956章 风嚎峡

    沙海深处的风嚎峡不是一条峡谷,王铮站在风嚎峡入口的沙岩平台上,把混天棒插在身边,眯着眼往前方看了好一会儿。眼前这片地形被太古时期的风属法则乱流切割得支离破碎——不是一道裂缝,不是一条沟壑,是一整片被风刃剁碎了又胡乱拼回去的大地。沙岩平台往前延伸不到半里就开始分叉,分出来的岔道密密麻麻像老树根一样扎进前方的乱石群,每条岔道都在风里发出不同的声音,有的像狼嚎,有的像婴儿哭,有的像指甲刮铁板,所有声音搅在一起从乱石群里涌出来,灌进耳朵里让人后脑勺发麻。

    这就是风嚎峡名字的来历。不是峡在嚎,是风在嚎。

    “师父。”苏螟站在他身后半步,九翼玲珑翅在背后半张着,翅翼边缘的金色纹路被风嚎峡里涌出来的气流吹得不停明灭。她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极薄极轻,但没抖。“那些岔道里,哪条是能走的?”

    “能走的只有三条。”王铮指了指左侧一条极窄极弯的裂缝,裂缝两侧的岩壁上长满了灰白色风蚀苔藓,苔藓表面有极细密极规整的波纹状纹路,是被常年定向风吹出来的。“最左边那条,风苔藓的波纹指向裂缝深处,说明这条岔道里的风向常年稳定,不是乱流区。”他手指往右移,指向中间一条稍宽些的岔道,岔道入口处堆着半截倒塌的石碑,石碑断口处的凿痕极新极整齐,不是风蚀的,是人砍的。“中间这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石碑上刻的是商道里程标记,应该是当年南泷商盟开辟的过峡古道。”

    “第三条呢?”

    王铮的手指移到最右侧。那是一条极隐蔽极窄小的裂缝,裂缝入口被两块塌方的巨岩半掩着,只留出不到三尺宽的缝隙。巨岩表面布满了极深极长的风刃切痕,每一道切痕边缘都泛着极淡极冷的银白色光晕——空间法则残留。“第三条不是给人走的。是裂宇金螟感应到的。那条裂缝穿过了暴风带边缘的空间褶皱区,路程比前两条短了将近一半,但里面到处是空间裂缝和不稳定的空间褶皱。”

    苏螟把目光从三条岔道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护翼内侧的幻灵蜃楼蛾。蜃楼蛾的触角正在极快极细地抖动,在三种不同的风属法则波动里来回切换,最后触角定在了中间那条岔道的方向。中间岔道的风属法则波动最稳定最规律,是三条路线里最安全的一条。

    但安全这个词在风嚎峡里从来都是相对的。

    两人选了中间那条商道古道。岔道入口处的石碑碎片上有极模糊极残缺的商道地图,地图上标注了三处可以躲避风暴的天然岩洞,分别在入口进去大约十五里、三十五里和六十里处。这些岩洞是当年南泷商盟在暴风带里设立的补给站,洞里有存水和喂驮兽的干草料槽。商道废弃了不知多少年,但岩洞还在,洞壁上的防风法阵虽然大半已经失效,残存的几道法则纹路还能提供最低限度的遮蔽。

    岔道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更窄。两侧岩壁几乎贴着肩膀,抬头只能看到一线极窄极灰的天空。岩壁上到处是风刃留下的切痕,切痕深浅不一,深的能塞进去整条手臂,浅的只有指甲盖那么薄。风从岔道深处灌进来,在岩壁之间来回撞击反弹,形成极不规则极难预测的乱流。有时候明明感觉风是从前面吹过来的,下一步踩出去风向突然从背后撞上来,把人推得往前踉跄好几步。

    苏螟把九翼玲珑翅收拢到最紧贴在最背上,翅尖离岩壁只差不到一寸的距离。她走得极小心极专注,每一步踩下去之前都用脚尖先探一下地面的虚实。岔道地面上铺着一层极细极干的灰白色粉末,是风蚀岩壁长年累月剥落下来的石粉,石粉底下有时候是实的,有时候只有极薄极脆的一层硬壳,壳下面是风蚀出来的空洞,一脚踩空就会陷下去半条腿。

    王铮走在她前面,把暗虫放在肩膀上警戒前方,把元宝放在后腰衣带上警戒后方。他的神识在风嚎峡里被压制得很厉害——暴风带里终年不散的风属法则乱流对神识探测有极严重的干扰,神识延伸出去不到三十丈就被风属法则乱流搅得支离破碎,探回来的信息模糊得几乎没法用。他只能靠眼睛、耳朵和灵虫的感知能力来判断周围环境。

    走了大约七八里,风变大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大。是从前面的某个拐角处突然涌出来一股极猛烈极暴戾的气流,气流在极窄极封闭的岩壁通道里被压缩到极致,风速骤然提升到能掀翻炼虚期体修的程度。王铮在第一波气流撞上来之前就把混天棒横在身前,棒尾插进地面石粉层深处,棒身金色法则铭文亮起,在两人面前撑开一道极窄极薄的防护屏障。气流撞在屏障上发出极尖锐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屏障表面被气流里裹挟的风刃碎片刮出一层极细密极密集的火星。

    苏螟缩在他身后,把脸埋在膝盖里,九翼玲珑翅在背后紧紧贴着,翅翼上的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玲珑翅在主动吸收风属法则碎片来强化自身的风属抗性。这是九翼玲珑翅的天赋能力之一,能在风属法则浓度极高的环境里被动吸收风属法则碎片,吸收得越多,对风属攻击的抗性就越强。但吸收是有上限的。玲珑翅还处在幼生期,短时间内吸收太多风属法则碎片会导致翅膜组织过度膨胀,膨胀到一定程度翅膜就会出现裂纹。

    “还能撑多久?”王铮头也不回地问。

    “现在翅膜里的风属法则碎片浓度大概是四成半。”苏螟的声音从膝盖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被风吹得喘不上气的急促感。“上限是七成。超过七成翅膜会开始裂。按这个风速,大概再撑一炷香就到六成。”

    “够了。这阵风撑不了那么久。”

    果然,暴风持续了不到半炷香就骤然减弱。风嚎峡里的风就是这样,来得极猛极突然,去得也极快极干脆。风速刚降下来,王铮就把混天棒从地上拔起来,拉着苏螟趁下一波暴风还没来之前快速往前推进了两里多路,在第一处补给岩洞的入口处闪了进去。

    岩洞不大,洞口只有半丈宽,洞内空间大概能容纳五六个人并排躺着。洞壁上残留的防风法阵纹路还在极微弱极缓慢地流转,纹路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厚极硬的风化壳,是长年累月的风沙侵蚀留下的。洞内角落处有一口半人高的陶缸,缸口被风沙封死了,缸底还残存着大约三寸深的淡水,水质极浑浊极黄,但没毒。另一侧墙角堆着几捆干草料,草料已经完全风化成灰白色,手指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里混着极细极小的黑色虫粪颗粒——驮兽粪,风干了几百年的那种。

    苏螟靠在洞壁上,把九翼玲珑翅从背后卸下来横放在膝盖上,从怀里掏出海祸水虫的水属法则结晶碎片开始给翅膜做保养。翅膜在刚才那场暴风里吸收的风属法则碎片已经达到了五成左右,翅膜组织在风属法则的膨胀效应下微微鼓起,表面出现了几道极浅极细的张力纹路。她把水属法则结晶碎片按在张力纹路处,用手指极轻极缓极均匀地按压,让水属法则慢慢渗透进翅膜组织里,把膨胀的翅膜一点一点地压回正常厚度。

    王铮在洞口盘腿坐下,把混天棒横在膝上,边警戒边从虫仙界里取出两块灵谷饼和一小袋淡水递给苏螟。他自己也掰了半块灵谷饼嚼着,一边嚼一边把神识沉入虫仙界查看各重天的状况。

    赤火天里,焚虚火蠊正带着虫群在火山岩巢穴里休整。从巨目蠕虫体内叼回来的时火双属法则结晶已经在巢穴内壁上形成了一层极稳定的暗金色镀层,镀层表面时间法则和火属法则的双重纹路交织得比前几天更紧密更有序了。几只体型较小的幼虫趴在镀层正下方,背甲上的虚空火纹在镀层的时间法则辐射下出现了极细微极缓慢的变异——纹路的走线方式从原本的简单弧线变成了极复杂极精细的螺旋嵌套结构。这种变异需要极长极缓慢的时间积累才能完成,但有了时间法则镀层的加速,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甚至更短。等他突破渡劫后期,这些幼虫可能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变异蜕壳。

    幽水天里,幻光阴蚎还趴在海底那颗太古深海虫族死卵旁边,冰属和水属足爪同时在死卵表面极缓慢极均匀地涂抹法则镀层。死卵表面的太古深海虫族法则纹路比几天前又亮了一丝,纹路深处偶尔会出现极短暂极微弱的荧光反应——卵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孵化,是某种极原始极低级的神经反射。这颗死卵在幻光阴蚎长年累月的温养下,正在从“完全死寂”往“假死休眠”的状态缓慢过渡。

    他把神识从虫仙界退出来,刚咽下最后一口灵谷饼,暗虫在他肩膀上突然全身绷紧,甲壳边缘的暗色水膜剧烈波动了一瞬。有东西在靠近洞口。不是风,不是落石,是有法则波动的活物。

    王铮把混天棒握在手里,无声地站起身,贴着洞壁往洞口挪了半步。洞口外面的岔道里,风暂时停了,岩壁之间极安静极空旷,只有风蚀苔藓在岩壁缝隙里极轻微极细碎地蠕动的声音。但在这些声音底下,有一层极浅极轻极克制的脚步声。不是人的脚步。是某种四足灵虫在岩壁上爬行的声音,足爪尖端刺进风蚀岩壁的细孔里,每爬一步都发出极细微极干燥的摩擦声。

    他把神识从洞口延伸出去,在风嚎峡残余的风属法则干扰里勉强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体长大约半丈,四足,背甲扁平,甲壳颜色和风蚀岩壁几乎完全一致,是极暗极旧的灰白色。头部前端有两根极短极粗的触角,触角末端膨大成球状,球状表面布满了极细密极敏感的感应绒毛。是沙蜥虫。野生土属灵虫,成年体,炼虚初期战力,在风嚎峡这种环境里靠捕食被风刃切碎的小型灵虫尸体和啃食风蚀苔藓为生。

    沙蜥虫在洞口外面停住了。它的感应绒毛捕捉到了洞内传出的法则波动——不是王铮的,是苏螟手里那片水属法则结晶碎片的波动。水属法则在风嚎峡这种极度干旱的环境里极稀有极珍贵,对于一辈子没离开过沙漠的沙蜥虫来说,水属法则碎片的诱惑力比任何灵材都大。它停在洞口外面不到两丈的岩壁上,四只足爪在岩壁上交替摩擦,感应绒毛全部朝向洞口方向,正在极快速极紧张地分析洞内的威胁程度。

    王铮没有动手。沙蜥虫不是掠食性灵虫,性格极谨慎极胆小,只要不主动攻击它,它在评估完威胁后大概率会自己退走。而且沙蜥虫的背甲上有一种极特殊的土属法则腺体,能分泌一种极细极薄的土属法则保护膜,这层膜能隔绝风嚎峡里风属法则乱流对身体的侵蚀。如果能在沙蜥虫身上采集到这种腺体的分泌液,涂在苏螟的玲珑翅上,翅膜对风属法则碎片的吸收上限就能从七成提升到接近九成。

    他从虫仙界里取出一小块从巨目蠕虫体内带出来的水属寄生法则结晶碎片,极轻极缓极克制地放在洞口地面上。碎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极诱人的灰绿色水光。沙蜥虫的感应绒毛同时竖了起来——它感应到了水属法则的波动,纯度极高,数量刚好够它蜕一次皮所需的法则能量。

    沙蜥虫在岩壁上犹豫了极长极慢的几息。然后它极小心极缓慢地从岩壁上爬下来,四足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身体贴着地面往洞口挪动,每挪一步就停下来用感应绒毛重新扫描一遍洞内的法则波动。王铮退到洞内阴影深处,把暗虫的暗属侵蚀能力激活到最低档,在自己和苏螟周围布下一层极淡极薄的暗色光膜,把两人的法则波动压到几乎和岩壁背景波动一致的程度。

    苏螟屏住了呼吸。她膝盖上的玲珑翅还在泛着金色微光,但她用手掌把翅翼上的发光纹路遮住了大半,只留翅尖一小截露在外面。幻灵蜃楼蛾从她护翼内侧爬出来趴在她肩头上,触角定定地指向洞口方向,翅膀上的幻境法则纹路极缓慢极克制地流转着,随时准备在沙蜥虫暴起时释放干扰幻境。

    沙蜥虫爬到洞口,在碎片前三尺处又停住了。它的感应绒毛几乎贴到了碎片表面,绒毛尖端在极近距离极精细地分析碎片的法则成分——水属法则,纯度极高,来源不明,没有任何火属或雷属的杂质,也没有修士神识烙印的痕迹。它用前足爪尖极轻极快极小心地碰了一下碎片,碰完立刻缩回来,等了两息确认没有陷阱,再碰第二次,碰完又缩回来。反复了四五次之后,沙蜥虫终于张开口气吸住了碎片,把碎片整块含进嘴里。

    就在这一瞬间,藤蠖的藤蔓从洞顶岩壁缝隙里极快极无声地伸下来,在沙蜥虫后腿和尾部之间的背甲腺体处极轻极精准地刮了一下。沙蜥虫全身一僵,含在嘴里的碎片差点掉出来,但藤蔓已经缩回去了,只在它背甲腺体表面留下了一道极浅极细的刮痕。刮痕处渗出了几滴极黏极稠极亮的灰白色分泌液,藤蔓尖端裹着这几滴分泌液无声地缩回洞顶岩壁缝隙里,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沙蜥虫左右张望了一下,感应绒毛在空气中极快速地扫了一圈,没有探测到任何异常。它把碎片完全吞进肚子里,转过身,用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爬出洞口,消失在了岔道深处的岩壁上。

    王铮等沙蜥虫的法则波动完全消失在风嚎峡的风声里之后,才从洞内阴影中走出来。藤蠖从洞顶降下来,把藤蔓尖端裹着的灰白色分泌液递到他手心里。分泌液大概只有七八滴,量极少,但浓度极高,每一滴都在手心里泛着极润极亮的油光。他把分泌液均匀地涂抹在苏螟玲珑翅的翅膜表面,分泌液渗透进翅膜组织的速度极快,几息之内就被翅膜完全吸收了。翅膜表面的张力纹路在吸收分泌液后明显变浅变淡了,翅膜整体的柔韧度和光泽度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风属法则碎片的吸收上限,现在大概能到八成半。”王铮把最后一滴分泌液抹在翅膜边缘最薄最脆弱的位置。“省着点用。这只沙蜥虫不会再回来了。”

    苏螟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翅膜表面,感受了一下翅膜的弹性和法则吸收效率。“它被刮了一下,会不会记仇?”

    “不会。沙蜥虫的记忆很短,隔一天就忘了。而且它吞了那块水属碎片,够它蜕一次皮还有余,这趟买卖它不亏。”

    苏螟点了点头,把玲珑翅重新装回背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翅翼在吸收了沙蜥虫腺体分泌液后明显轻快了不少,展开和收拢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半。

    两人在岩洞里又歇了一刻钟,等苏螟把剩下的灵谷饼吃完,水袋里的水喝到只剩小半袋,收拾好所有东西从岩洞里出来,继续沿着岔道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风嚎峡的地形越破碎。岔道不再是单一的直线通道,而是分叉成极多极细极杂的支路网。每一条支路都在风里发出不同的声音,声音在岩壁之间互相叠加干扰,让人极难分辨哪些是风声哪些是活物发出的动静。王铮把裂宇金螟成虫和幼虫同时从虚空天里召出来,成虫在前面探路,幼虫跟在苏螟脚边,两只虫的空间感知纹路在岩壁之间张开一张极细极密的空间法则监测网,任何空间褶皱的异常波动都逃不过它们的感知。

    走到第二处补给岩洞标记的位置时,裂宇金螟成虫忽然停住了。它悬在半空中,左翅的空间法则镀膜全部亮起,空间感知纹路朝向正前方不到半里的位置——那里有一道极不稳定极剧烈的空间褶皱波动正在快速成型。波动的频率和振幅和昨晚沙漠里那场空间风暴几乎一模一样。

    王铮的脸色变了。

    那道空间波动不是从沙漠深处青铜殿方向传来的。是从风嚎峡正下方传上来的。

    青铜殿里的东西,不止一座。